凤凰石[武侠耽美]-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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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目光可以杀死人,那鸠莫罗只这一刻就死了几百回了。
如果慕容冲尚有一线理智也该知道此刻绝非动手的时机:在秦王苻坚面前动武,怎么算也是犯上的死罪;而若干年前燕国大殿上他连昙无尘都打不过,这时又如何能伤得了昙无尘的师傅鸠莫罗?
鸠莫罗诧异地发现慕容冲气势汹汹奔向自己,虽然莫名其妙,却本能地马上退后半步,作出戒备的姿势,道:“你怎么了?”
慕容冲闻所未闻,蓝色的眼睛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烛火的掩映蒙上了一抹淡红,一顿拳脚劈头盖脸就照着鸠莫罗打来,全无招式可言,尽是些撕打混踢的动作,状若疯魔。
开始鸠莫罗让了他好几招,并一边退让,一边连连出声喝止他,而慕容冲的势头却并不见减弱,只越来越强,而且一些两败俱伤的拼命招式也肆无忌惮地使了出来。鸠莫罗心头火起,高喝一声:“看掌!”掌中隐隐聚力,打算重伤慕容冲于掌下,也算给他一个大大的教训。
苻坚近观战局,立时瞧出了鸠莫罗的意图,沉声道:“国师,休要伤他!”
大秦天王的金口玉言鸠莫罗自然不能不理,只得收了力道,转身抢过一个空档,一招劈下,砍在慕容冲后肩。后者中掌倒地不起。
苻坚动容,大步冲至慕容冲身边,扶起他,仔细瞧了瞧后,眉头微皱,责备鸠莫罗,道:“他武功远不及你,又象是发了疯病,一时心神狂乱,你何苦下此重手?!”
见苻坚的反应这么大,鸠莫罗有些吃惊,不过还是施礼道:“大王请放心,贫僧依大王所言只是击昏了他,并无大碍。”
苻坚这才恢复平静,只是怜惜地瞧着怀中之人。
见苻坚的神色暧昧,鸠莫罗略显尴尬,道:“贫僧马上派人送他回去。”
苻坚抬起头来,奇怪地笑了笑,道:“不用了,我送他回去便可。”说完,抱起晕倒的慕容冲,径直向大司马府外走去。
卜问寺外,大雪初停,梅花盛开。
鸠莫罗带着慧因等几名弟子正面朝着山门,站在寺庙前的台阶上。虽然厚厚的积雪掩没了他的脚踝,湿透了他的芒鞋,他却似感觉不到一般,只挺直着身躯,目不转睛地望着紧闭的山门,但并没有立刻敲开它。
他站在这里是想恢复平静。
他知道这门打开的时候便是他得到“有常鼎”的时候,所以他表面看上去虽面无表情,一脸严肃,可早已心潮澎湃,激动不已。
站了许久,无风却干冷。
天寒地冻,可鸠莫罗依然觉得浑身燥热,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无法平静,怀中揣着的燕国玉玺……“千秋印”仿佛点燃了他的身体和心情。苻坚果然未曾失信,把燕国玉玺给了他,而他也没有失望,燕国玉玺的确就是五大神器之一的千秋印。他得到千秋印后便再舍不得丢开,小心放在怀里随身携带。
过去,他的师兄和他花费了很大精力和时间去寻找上古五大神器,而就在今日,他终于得到了其中一件,并且就要得到另一件。这种时刻他如何能平静?
他当然知道得到“千秋印”和“有常鼎”并不意味着就能得到另外三件神器,也知道即使五大神器都凑齐了究竟能否成行还未可知,但这并不能妨碍他此刻的激动,也不能缓解他的不平静。
不平静就不能冷静,不能冷静就容易出错。他马上就要依约去拿他的“有常鼎”,他不能出错,所以就必须冷静,也就一定要平静!
终于,在他默念了几遍“不动明王心咒”后心情恢复了平静,看了看身边已有两个弟子冷得需要强忍住才能不打哆嗦,道:“随我进去吧。”
寺门一推即开,里面院中除了一地无人踩踏过的积雪,空荡荡的。“喀嚓”一声,十分清脆。鸠莫罗寻声望去,是积雪压断了院内一棵大树上的树枝发出的声音。折断的树枝带着散落的雪块砸在雪地上,陷出一片痕迹。而一边寺里种植的一片梅花根埋雪中,暗香浮动,红得很娇艳。
“去大殿。”鸠莫罗沉声道。
一行人踩踏而过,直奔大殿。
大雄宝殿里,鸠莫罗终于见到了他梦寐以求的“有常鼎”。但鼎的前面空地上有一块蒲团,蒲团之上坐着个低眉垂眼的老和尚。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小和尚。
老和尚抬眼看了看鸠莫罗一行,缓缓道:“老衲见善,鸠莫罗大师别来无恙。”
鸠莫罗仔细端详了一下见善,道:“我们见过吗?”
见善笑了笑道:“四十年前老衲在师傅身边有缘得见大师。”
鸠莫罗愣了一下,随即想了起来,惊讶道:“为何你竟如此苍老?”
见善苦笑道:“往事不必再提。”
鸠莫罗点了点头道:“既是故人就更好说话了。今日我是来拿这‘有常鼎’的,秦王已经把它赐给我了。”
见善道:“几十年前我师傅从赵王石勒处得了这鼎,而后动用大量人力、物力,千里迢迢将它运送到此地,安置下来。他相信这间卜问寺就是有常鼎该呆的地方。”
鸠莫罗微微一笑,道:“我和你师傅在这件事情上有不同的看法。”
见善淡淡道:“老衲不过想告诉大师你师傅曾经对我说过的话,并不指望劝阻大师你。”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见悟,道:“你也一样。今日这事全为天意,与鸠莫罗大师无关。”
见悟点头称是。
见善又道:“凡事有始也有终,今日是老衲归寂的日子,希望大师体恤。无论你想做些什么,还请耐心等老衲坐化后再行事。”
鸠莫罗闻言似乎有些不信,道:“真能这么巧?”
“老衲言尽于此。”见善说完淡然一笑,便低头垂手。
鸠莫罗看着面前的见善,心里惊疑不定,表面却依旧一派平静。
稍倾,他面色凝重,缓步走向坐在蒲团上的见善。
见悟见状以为鸠莫罗要对见善不利,几步奔上前,担在鸠莫罗身前,道:“干什么?”
鸠莫罗叹了口气道:“你还是先看看你的师兄吧。”
见悟一脸疑惑,便走到见善近前,一看之下,大惊失色道:“师兄圆寂了!”
周边除了鸠莫罗以外的所有僧人都惊愕失色、目瞪口呆。“坐化”一事他们只曾听说,并未亲眼见过,眼下这见善大师虽然不能说来就来,却着实说走就走了,道行之高深实在绝非他们所能想象。倾刻间众人俱双手合什,目露敬仰之色,口中佛号四起。
鸠莫罗叹道:“大师的撒手禅法已练得大成,虽与立地成佛还有一步之遥,但法力之深的确已是叹为观止。善哉,善哉。”
他的这番话其实颇为厉害,虽然表面上是称赞见善禅法高深,但佛家的‘一步之遥’往往是指难以跨越的可望而不可及的距离,由此明白点出见善并未成佛,令自己的弟子不必被他的坐化而震慑住。
而后,鸠莫罗静静地走到大圆鼎边,细细看着这周身乌黑的鼎。他的眼神炽热了起来,伸手轻轻地抚摸着它,他一边扶着鼎,一边慢慢地围着它绕了几圈,淡淡的笑容爬上了脸庞……没错,这的确就是“有常鼎”!
他立于一边沉吟良久,似乎在思考什么。
一旁的弟子们都不敢上前打扰他。见悟却走了上去,从怀中掏出一封手书,递给鸠莫罗,道:“这封手书是师傅生前交给师兄的。他说,师兄若是以后有缘遇上鸠莫罗大师你便予以转交,若是圆寂前还没能遇见你就让别人烧了,说是天机不便泄露,除你之外,最好不要让其他人看到内容。昨日师兄放在我这里了。”
鸠莫罗接过手书,只见口是用封漆封上的,纸质已然泛黄,显是很有些年头了。他又仔细瞧了瞧封口处,封漆陈旧,但十分完整,以他的眼光看来,应该没有人曾经拆开过。
鸠莫罗轻轻拆开,纸上墨迹十分陈旧,字体干瘦古拙,虽不能算书法上的佳品,却也自有一番风味。他以前见过佛图丞的手卷,当下确定正是他的字迹。
只见纸上了了只写了一首小诗:
“四十年来辨事非,雪映寒梅故人回,万事因果皆有常,千凤相逢大梦归。”
鸠莫罗见字吃了一惊,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同。因为掐指一算,今日距他当年和佛图丞论佛比武的日子的确是整整四十载。他心道:难道他很多年前就算定了我今日会来这里?
他转头看了看殿外被自己一众踩踏过的落雪,以及那映着雪光的一片红梅,‘他真的算到了。’
低头又仔细默念了一遍,皱眉凝思:前两句‘四十年来辨事非,雪映寒梅故人回’明显是说自己今日会来这里。而第三句‘万事因果皆有常’到底是说世理有常这个道理,还是点明自己今日前来所为的是‘有常鼎’?最后一句‘千凤相逢大梦归’自己则完全不明其意。。。。。。
鸠莫罗微微一笑,双手合什,正好将手书收于两掌间,道:“我已看过,既然天机不便泄露,也不用再留了。”言毕,手中一股淡淡的青烟升起,双手分开时,那份手书已成粉末,散于空中。
他回头对见悟道:“见善大师肉身不化,我定要替他塑造金身,供人膜拜。”
见悟双手合什:“阿弥陀佛,多谢。”
鸠莫罗又道:“瞧你外貌虽小,但修行年限应该不短,想是习练了佛图丞大师的‘七宝心经’。”
见悟点了点头。
“寺院不能没有方丈,以后你就代你师兄之职,做这间卜问寺的方丈吧。”鸠莫罗道。
见悟低头不语,算是默许。
他再次抬头看了看面前的“有常鼎”,目光深邃,道:“有常鼎就放在这里。日后我功德圆满会再来此地。”鸠莫罗平静道。
说完,他便领着弟子口念佛号,折返而去。
第三十章
容楼和谢玄二人顺着山路往南追出了两天,路渐渐变得好走、宽敞了起来。路好走了,自然就有了些人气。他们时不时能遇上几个砍柴的樵夫、结伴的行商等,只是并没发现其他可疑人物。
快到中午时,两人正行进间,突听前方传来朗朗吟诗声:
“耐冬花吞火,冷艳发红朵。
林寂无人赏,纷纷开且落。”
寻声看去,吟诗的是前面山路边一位蓝袍文士打扮的青年,此时正弯腰在看着什么,他身边还跟着一位身着淡蓝色碎花衣裙的女子。
谢玄想是对他刚才作的诗十分感兴趣,笑着迎了上去。到了近前,只见那蓝袍青年正神情专注地欣赏着山路边的野花。那一丛丛的山茶色如滴血,争相怒放。
于是他施了一礼,道:“兄台好兴致,赶路也不忘赏花。”
蓝袍青年直起身,回头看向谢玄,温文而雅一笑,道:“一人赏,不如一同赏?”伸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谢玄点了点头,仔细瞧了两眼山茶花,道:“‘纷纷开且落’。。。。。。这花现在开得艳丽,为何反令兄台你想到它败落的时候?”
蓝袍青年道:“和谐空灵、恬淡自然,这山茶花自开自落,本平淡得很。你瞧它此刻在灌木丛中怒放,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