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武士-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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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利尊氏看到其弟直义危急,连忙跟吉良、石堂、上杉等将率领六千余骑救援。正成、正季兄弟两人又开始迎击尊氏军,三个小时中拼死突击了十六个回合,也许在正成看来,如果侥幸可以斩下足利尊氏的首级,虽然无从改变后醍醐天皇和建武新政最终失败的结局,但或许可以使得这最后的结局晚来一些吧。但足利军毕竟人多势众,处于敌方大军合围之中的楠木军在征战半日后伤亡惨重。尽管如此,正成仍然不肯屈服,率领残兵继续抵抗敌人的大军。
直至下午四时,转向神户方向的新田军已经撤向京都方向。是被足利水军先锋细川定禅击败了么?从此前新田义贞的战绩来看,他还不至于如此无能,更不会临阵脱逃。想来是战场的势态,尤其是楠木军的殊死搏杀使得新田义贞冷静下来,不再坚持在这死地葬送官军主力,想为今后的长期作战保留力量吧。如果真是这样,虽然正成无法说服后醍醐天皇,至少用自己的牺牲警醒了同为武人的新田义贞。凑川之战后,新田义贞转战各地,继续为后醍醐天皇效力,直至延元三年(北朝历应元年,1338年)七月战死在北陆地区。
新田军撤离战场后,细川定禅的部队也从东面向楠木军压来。此时楠木军已经精疲力竭,面对足利军的重重包围,已无力再战,最后关头已经到了。正成兄弟且战且退至凑川北部一个村民家里。正成解下铠甲一看,身上受伤竟有十一处之多,手下的七百骑,现在只剩下七十三人了,而且全部负伤。正成在客厅坐下,问弟弟正季:“今日你我已是必死之人,九界(佛教十界中除去佛界的九个世界,即菩萨、缘觉、声闻、天上、人间、修罗、畜生、饿鬼和地狱)当中,你死后愿去哪一界?”
“我的唯一愿望是和兄长七生(轮回七次)为人,消灭朝敌。”正季哈哈大笑着回答。
正成也笑道:“既然你我愿望相同,那就让我们兄弟二人一同来生再战吧!”于是兄弟两人互刺而死,正成享年四十二岁。接着楠木一族一十三人和部下六十人都进入客厅自尽,或互刺或切腹,无一被俘。
足利尊氏闻讯后,对正成之死也很感动,派人将其头颅送到河内水分的遗族那里,葬于河内长野市观心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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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过评说
楠木正成之死的真因,从他的一些言论中可以找到。他说:“纳谏用臣,是明君也。共进共荣,臣之道也。不纳其言,不用其臣,则或死或退或隐,是贤臣之道也。”又说:“今日方为我方,明日即加入敌方,或今日方为敌方,明日即加入我方,此皆不怀义故也。吾正成以天下之君为主人,以义为己任,心无死生、荣枯、毁誉,从我者宜体此心。”甚至他说:“到了末世,即使对待像夏、殷之君也要始终无二心。”“不应只追求功名,要一心为义而死。”
由此可见,在楠木正成心中,“大义”名分是高于一切的。对于君主的错误,他只能做到劝诫,劝诫不成就只有离去,但君主面对危机的时候他又只有以死效命。如果像足利尊氏那样“兵谏”也许效果会更好,但是无论兵谏是否带有个人的野心,都无疑是犯上的举动,不是楠木正成所能做的。而足利尊氏无疑是为了个人的野心,“建武新政”后没见他劝诫过后醍醐天皇半句,反而是不断把水搅浑,给自己起兵创造机会。假使足利尊氏真的是为了清君侧,率军兵谏,以正成的为人,他恐怕也依旧会站在后醍醐天皇一方,引兵与尊氏一战吧。
因此说,楠木正成要做日本的龙逄、比干,即使对待夏桀、殷纣那样的暴君、昏君也只能如此,何况后醍醐天皇还远不至于如同夏桀、殷纣一般低劣呢。
另一方面,楠木正成作为非传统武士阶层的“恶党”出身,使得他无法成为全日本武士的领袖。他的毕生奋战,在某些人看来也是要努力改变其不为武士阶层认同的出身,依靠天皇改变自己的社会地位。然而,如果他当初京都保卫战之时就投奔足利尊氏,成为足利氏建立的武家政权的重臣,得到了十一国的封地,那么谁还敢轻视其出身?不是更容易融入武家阶层吗?
楠木正成无疑是一位忠实的儒教徒和封建教条的坚决捍卫者,正因为如此,使得他既不同意后醍醐天皇的复旧政治路线,又要无条件地效忠于后醍醐天皇,这就决定了他只能是一个悲剧性的牺牲品。
凑川决战以后,后醍醐天皇再度被赶出了京都,而足利尊氏则拥立持明院统的光明天皇,并且受命开设第二个武士政权——室町幕府,日本进入了两统并立的南北朝时代。
正成死后,曾一度被足利尊氏扶植起来的北朝定为反贼,这无疑是出于足利方的政治需要。在南朝,则尊他为天皇的忠臣,后醍醐天皇追封他为正三位羽林中郎将。南北朝时代最终由尊氏的孙子足利义满结束,南朝因为在长年的战争中忠臣良将皆失,被迫交出神器,北朝一统日本。等到足利幕府衰弱后的永禄二年(1559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正亲町天皇下敕,正式恢复了楠木正成的忠臣名誉,当年正成曾经激战过的广济寺也得到修复。
到了江户时代,独尊朱子学说,提倡大义名分论,编纂《大日本史》的德川光国从正统思想(以南朝为正统)出发,于元禄三年(1692年)在凑川重建楠木正成的坟墓,树立“呜呼忠臣楠子之墓”的墓碑。碑高三米,碑身背后有明朝遗臣朱舜水作的赞,京都书法家冈村元春刻。从此以后,楠木正成被日本人当作忠臣的模范,有口皆碑,特别是近代的幕末志士都受他的影响,成为推翻幕府、建立明治政府的倒幕武士的榜样人物。
元治二年(1865年)、庆应三年(1867年)、明治元年(1868年),岛津久光、德川庆胜、东久世通僖等人,先后建议建造神社祭奠楠木正成。明治五年(1872),明治政府建立凑川神社,主祭楠木正成,附祭正成的儿子楠木正行、弟弟楠木正季等楠木一族十七人,其牌位是明治天皇的御笔。这样一来,楠木正成算是彻底从人变成了神。
至于此后,日本军国主义者对楠木正成的事迹大肆宣扬,使其成为教育国民为军国主义献身的榜样,这不是正成身前可以预见的。我们在这里叙述的只是那个从“恶党”到名将的楠木正成,是那个令敌人又畏惧又尊敬的历史上真实的楠木正成。
龙吟北陆
——上杉谦信
永禄四年(1561年)九月十日,北信浓,川中岛。
上杉军与武田军的恶战,自拂晓时分始,一直持续到午时。午时刚过,在平坦辽阔的八幡原战场上,自西向东,伴着旌旗铁马的簇拥,一员英姿勃勃的大将跃入了交战双方将士的眼帘。只见他面罩白绢,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身着一袭白色僧衣,敞开的衣襟下露出纹饰华丽的银质战铠,腰间悬挂着一柄名为“小豆长光”的六尺锋刃,胯下一匹纯白如雪的名马“放生月毛”,当真是威风凛凛,俨然上界尊神降世。他浑身散发出舍我其谁的英雄气概,也足以让本队人马斗志昂扬。
此人正是朝廷敕封弹正少弼,时任室町幕府关东管领的“越后之龙”上杉谦信。
“主公亲自发起突击!上杉家的勇士们,再接再厉,把这帮可恶的武田兵杀个净绝吧!”
听到本阵的呼喊,渐感疲惫的上杉军精神为之一振,人人奋勇争先,以雷霆万钧之势向武田军发起了又一轮的冲锋。在他们的步步紧逼之下,人数上处于劣势的武田军再也抵挡不住,如鱼鳞般密集的防线层层松动,惊慌的士卒朝向四面八方溃散开去。战争,就在此时决出胜负了!
“祸乱天下的乱臣贼子们,接受我以毗沙门天之名对你们发起的正义的一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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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后的长尾(1)
上杉谦信,乃是驰骋于约四百多年以前的日本,在那个豪雄并起的战国时代当中,以天才般的军事才华而备受世人称誉的稀世良将。除了“越后之龙”的称谓,“北陆守护神”、“当代军神”之名同样威震列岛,而他的忠义更是超越了时代,时至今日,依然广为人们津津乐道。
上杉谦信活跃的年代,乃是由足利尊氏所开创的日本第二个幕府政权室町幕府的末期,因为幕府将军丧失了权柄,各地诸侯纷争不休,所以这个时代也被称为“战国时代”。这期间,征伐杀戮延续了整整一百年。
上杉谦信原本并不姓上杉,他是姓长尾的,叫做长尾平三郎景虎。这位大将一生多次更名换姓,原因不一,“谦信”云云,是他在皈依佛门后所取的戒名。
那么,长尾与上杉两个家族究竟有怎样的渊源呢?
故事首先得从景虎的家世说起。
原来日本古时,普天下最为尊贵的姓氏,有所谓的“源、平、藤、橘”之说,也就是同样系出天皇之后、由皇子降格为臣的武家名门源氏和平氏,出自神官的朝廷重臣、累世公卿藤原氏,以及和天皇同宗的橘氏。长尾氏就源自平氏,其先祖乃是平氏分家的大庭景弘,因为领有关东相模国镰仓郡的长尾庄,所以定苗字(分家姓氏)为长尾。
长尾氏是平安时代末期有名的“坂东八平氏”之一。源平合战爆发,他们追随宗家平氏,与同在镰仓兴起的坂东源氏展开了激战。随着平氏的最终败亡,失去了依靠的长尾氏几经流离,最后投奔到藤原氏分家后的上杉氏旗下,多承上杉氏的荫护,长尾家才得以保全在关东地区的势力。
此后,长尾氏便以重臣的身份,世代侍奉着他们的主家上杉氏了。上杉氏后来因为姻亲关系得到了室町幕府的重用,宗家世袭为关东管领,分族更兼领着北陆的越后和关东的上野、武藏、相模等多国守护职,威势如日中天。其间,长尾氏的一支族人,也随同越后守护上杉家迁往封国定居,担任掌握地方实权的守护代一职。自初代的长尾景恒,再以越后长尾家之名传继九代,到了战国初期的永正三年(1507年),便传到了长尾为景的手中。
长尾为景,是位野心极大的武士,自从继任守护代和长尾氏家督以来,便一直不把当时的守护上杉房能放在眼里。他先是趁着房能与其养子上杉定实不合之机,借口拥立定实,于永正四年(1508年)的八月悍然起兵攻灭了房能,紧接着,又与闻讯兴兵来伐的关东管领、房能的哥哥上杉显定展开决战,几番较量下来,先败后胜,击溃了上杉氏的越后###军,在追击途中斩杀了显定本人。越后守护上杉家从此一蹶不振,虽然定实最后保住了守护的名号,然而大权旁落,在事实上彻底沦为了长尾家任意操控的玩偶。
当然了,事有反复,谋朝篡位从来都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长尾为景固然在与昔日主君的正面交锋中大获全胜,并由此开创出越后长尾家一派欣欣向荣的繁盛局面,但在随后的几十年时间里,他却一直受到国内各方势力的围攻,一度陷入了四面楚歌的窘迫险境。到了他的晚年,他不得不通过解除对定实的幽禁来与反对者们达成妥协。而后,这位戎马一生的猛将怀着未能统一越后的遗憾,于天文五年(1537年)的十二月二十四日,在长尾家的根据地春日山城中病故了,终年六十六岁。继承长尾家业的,是他的长子,时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