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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血证-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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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天顺对家人的生活也做了周密的安排,尤其对嫂子和两个孩子,他现在不仅代表父母,还有哥哥,他在闻讯哥哥死的当天夜里,率人潜入宝和屯,抢回哥哥的尸体——平川将杨天福的尸首挂在屯中树上,想暴尸三天,以泄仇恨。杨天顺把哥哥葬在父母的坟边,旧恨、新仇,更坚定了他抗日到底的决心。他流泪发誓,一定要把小奎、小梅抚养成人。

  淑英哭得死去活来,来黑瞎子沟后,丈夫对她的温情,使她忘记了多年的不快。更令人可敬的是,这个柔顺的女人哭过后,挺起脊梁,担负起没有丈夫的家庭重担,她知道天顺做的是为家人报仇的大事,她让天顺不要惦记家中,她会照看好孩子的。她还向天顺问起林小凤,她已把小凤看成是杨家的人,是自己的妹妹,她叮嘱杨天顺要把小凤找回来。

  杨天顺固然思念小凤,总队成立,他曾传告她,但未见她来,也未得到她回音,他比任何时候都渴望见到她,当然,他已把那种情感,深埋在心底,他希望她及她的人马参加抗日行列,并肩战斗。他打定主意,在适当的时候,去见林小凤,以兄长的身份,与她推心置腹地谈一谈。

  林小凤回到亮甲峰大病一场,到底得的什么病,谁也说不清,反正一天总痴呆呆的,夜里辗转难眠,即便闭上眼睛也睡不实着,时常说梦话或喊叫。多亏翠莲与她同在一起,昼夜陪伴,经心照料,要不然林小凤说不定长卧不起。

  绺子上的人或多或少知道林小凤患病的原因,刘八下山抓了几付汤药,翠莲熬煎后,林小凤不肯喝,翠莲连哄带劝,甚至哭着哀求,林小凤才喝下去。待林小凤身体基本复原,两个姑娘说悄悄话时,翠莲问林小凤为什么不愿喝药。

  “莲妹,我不想再活下去了。”

  “那你咋又喝了呢?”

  “我见不得你的眼泪,听不下你的劝说啊。”

  翠莲笑着说:“这么说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了。”

  林小凤说:“瞧你都累瘦了。”

  “那你咋谢我呢?”

  “你说吧。”

  翠莲不加累索地说:“你答应我和杨大哥合好就行了。”

  林小凤默然,她与杨天顺在佛前定下姻缘后,便把杨天顺看成是自己未来的丈夫,虽然,她没对他表白过,但刻骨铭心的爱与日俱增,多少个夜晚,她在梦中描绘嫁给杨天顺后的美满生活,多少个夜晚她向翠莲倾吐内心对杨天顺的思恋,她说成婚后,把人马都交给杨天顺,让杨天顺做大当家,她当押寨夫人,他要是去和日本人打仗,她紧随着他,保护他,有朝一日,他下了马,她便也插枪,温温顺顺做他的老婆,为他做饭,洗衣,生孩子。然而残酷的现实把她的梦击个粉碎,她爱的竟是自己亲哥哥,她怎得经住这个打击;她险些疯了,傻了,她甚至后悔不该随杨天顺救他父亲,那样就不会知道那段往事,她与杨天顺就可成为夫妻。

  翠莲问:“姐姐,你恨杨大哥?”

  林小凤不语。

  翠莲孩子气地说:“你们要是不知道是兄妹多好啊。”

  林小凤嗔责说:“你又说傻话了。”

  “姐姐打算咋办?”

  林小凤也在想这个问题,她不认,事实上杨天顺也是她的哥哥了,若相认,她实在难以把杨天顺以意中人换到哥哥的位置上。

  这日,杨天顺来了。翠莲迎到峰口,笑着问:

  “杨大哥,你当上总队长,咋带两个护兵呀,不怕我们扣住你?”

  杨天顺蹬上峰顶,注意观察翠莲的脸色,想从中捕捉林小凤的信息,见翠莲还是一如既往那么热情,他心里轻松几分,笑着说:

  “翠莲,你不好好待承我,日后找婆家,我可不帮忙啊。”

  姚翠莲两腮红了,格格地脆笑着。

  “她在屋里等你呢。”

  杨天顺经过一番冷静思考来到亮甲峰的,他是个有理智的人,心中虽难过,面对现实,他不能再陷入那种旋涡中,是的,每当想起佛前的婚约,他脸红心热,忐忑不安,联想起与田虹的感情磨难,这使他这个不信从命运摆布的人,不禁也抱疑自问,是不是上帝在故意捉弄他……

  林小凤坐在炕沿上,此次相见,抛开两人那种爱恋关系,她再也摆不出大当家的派头了。见杨天顺进来,她的心更慌乱了。翠莲俯在她耳边说什么,她也没听清,而后翠莲出去。屋内只有她和杨天顺她想请杨天顺坐下或看他一眼,可碍于什么,嘴张不开,头也抬不起来。

  杨天顺轻轻唤说:“小凤……”

  林小凤听到这亲切的声音,眼睛一热,泪水夺眶而出。

  杨天顺心里酸楚,他拉过条凳,在林小凤身边坐下。

  林小凤啜泣说:“你来干啥儿?”

  “我有些话想和你唠唠。”

  “我不听。”

  屋内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杨天顺说:“小凤,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我也是同样的,唉,难受归难受,我还是为有你这个妹妹感到高兴。”

  林小凤真想大声喊,我不是你的妹妹,但她遏止住了。

  杨天顺又说:“小凤,不要在想佛前的事了,那时咱们都不知真情,就当我们兄妹从那次相认的,行吗?”

  林小凤从杨天顺的话中听出,竟管她不想相认,他已拿她当妹妹看待了,假如没有那段变情,凭心而论,她已不得有这样个好哥哥。

  “你……你家的事操办完了?”

  “你知道爹去逝了吧?”

  林小凤未出声,也未现出惊色,这说明她早已知道了。

  杨天顺动情地说:“小凤,你还在恨他老人家?爹有过错,可是他一辈子也不易呀,他总是说他累了,等我和哥哥能掌管家,他要好好歇息一下,他这么一个小小的请求,都没有达到,到头来被日本人炸断双腿,怕拖累我们,开枪自尽,小凤,爹临终前,还一再嘱咐我把你找回去,他老人家惦记你呀。”

  林小凤怦然心动,她相信杨天顺说的是真话。

  “上个月哥哥也被日本人打死了,一个好端端的家,只剩下嫂子,两个孩子和咱们兄妹了。”杨天顺说到这儿,眼泪再也抑不住了,他不是想用泪感化林小凤,而是真真地视林小凤为亲妹妹。

  林小凤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尤其看到杨天顺的泪,她发自内心同情他,她抬手从拉竿拽下条手巾,递给杨天顺。

  杨天顺揩净泪说:“小凤,过去的事让它过去吧,我今天来是想劝你与我们打日本,若你一时还不认我这个哥哥,那你暂且把我当作山林中的朋友,现在日本人频频进犯山里,你袖手旁观,迟早会被日本人吃掉的。”

  林小凤与杨天顺已并肩战斗过,如果没有恋人转为兄妹的插曲,她早率部站在杨天顺的抗日旗下。

  杨天顺继续说:“小凤,现在的形势不适于占山为王,自保其身,就说亮甲峰,日本人卡住峰下一条路,便可困住你们,小河湾一战日本人的阴谋没有得逞,他们不会死心的,待他们兵到峰下,你再想行动,就晚了。”

  林小凤说:“我不是说过吗,日本人我是打定了。”

  “那我们为什么不兵合一处呢?”

  “这……”林小凤不愿与杨天顺在一起,是怕天天见到他,勾起以往的情思,以兄妹相处,她尚需一个过程。

  “小凤,你有顾虑?”

  “我……我先把绺子交给你带着。”

  “那你呢?”

  “我……我在亮甲峰养养身子。”

  “你病了?”

  林小凤避开杨天顺关切,探问的目光。

  杨天顺叹声说:“小凤,说来说去,你还是想着那档事……这么办吧,我回总队,过一阵再来,我不能把你的人马带走,只留下你一个人。我有责任照顾你,不管你承不承认是杨家人,我这个哥哥是当定了。”

  姚翠莲进来说饭菜准备好了,还说绺子的汉子都想见见杨天顺。饭后,林小凤和翠莲送杨天顺到峰下,分手时,杨天顺连声唤妹妹,林小凤还是不肯喊哥哥。

  

血证(40)
四十

  孙玉环的病日益加重,吐血不止,脸色蜡黄,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也失去了光泽。

  黄汉国请来西医大夫,是个天津人,他诊视后对黄汉国说孙玉环是肺结核晚期,让黄汉国准备后事。黄汉国惊呆了,抓住大夫的手,求大夫想办法医治好妻子,好象妻子的命掌握在这位大夫手里。大夫摇头说目前没有特效药,患上这种病,治好的极少。

  孙玉环听不清外间丈夫与大夫的谈话,但她从大夫刚才的眼神已看出什么,不,就是大夫不说,她也明白,母亲病重时,大口吐血,几天后就……

  黄汉国劝妻子去省城医院,现在有一线希望,他也要尽百倍的努力。

  孙玉环苦笑说:“汉国,你不要再提这事了,我死也要死在家里。”

  黄汉国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说:“玉环,你别悲观,你的病会好的。”

  “我知道病到啥份儿了……”

  孙贵发来了,他坐在女儿身边说:

  “孩子,爹打发人送来的药,你吃了吗?”

  孙玉环说吃了,其实她已吃不下去了,她不想辜负父亲的心,才这么说。她对父亲始终有成见,自那次争吵后,她极少回大院,现在她不想再与父亲争执了,她在这世间,最亲的人除了丈夫就是父亲,望着父亲满布皱纹的脸,她万分地爱怜,父亲纵有千般不尽她意的地方,他毕竟将她养育成人,作为女儿,她应有回报尽其孝道。她没尽不说,反常惹父亲生气。她隐隐后悔以前对父亲的态度,她拉住父亲干枯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刚叫一声爹,嗓子便梗住了。

  孙贵发掉下泪,抱怨说:“汉国,玉环的病,你咋不早治呀?你们这些当兵的,心太粗了,我把玉环嫁给你时,她身体多结实,可不到一年……”

  黄汉国内疚,不是因为岳父的责备,他觉得没照顾好妻子。

  “爹,你不能怪汉国,我的病没出嫁时就得上了。”孙玉环生怕丈夫受委屈,说:“要不是汉国细心照料,我恐怕活不到今天呢。”

  “你缺钱不?我带来了。”

  黄汉国忙说:“钱够用。”

  孙贵发没好气地说:“我在问玉环呢,我就这么一个闺女,她花多少我都认可。”

  孙玉环曾几次将父亲送来的钱退回去,这次她不想那样做,她娓婉地说:

  “爹,你先揣着,我用时让人回去取。”

  孙贵发说:“孩子,你自打成婚,跟爹可外道了,也不知是咋回事儿。”

  黄汉国听出岳父怀疑他在他们父女中间作崇,可他不想辩白。

  孙贵发拄着拐杖走了。

  孙玉环歉然地说:“汉国,我爹就这个脾气,你别生气啊……他后悔把我嫁给你了。”

  “你呢?”

  “我也后悔。”

  黄汉国怔然,猜不出妻子为什么这么说。

  “我后悔嫁给你,拖累了你。”

  “玉环,你咋能说这话呢。”

  孙玉环自知活不了多长时间,她不怕死,出嫁前和婚后最初那段时间,她对丈夫没有一点好感,那时她就有病,她不治,她把死看成是种解脱,她怎么也没想到,不幸的婚姻转变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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