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证-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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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打秀丽和孩子的主意,我宰了你。”
林瞎子从杨仁德手中挣脱开说:“买卖不成仁义在,你不干算了,大不了我把孩子卖掉。”
“你敢……”
林瞎子懒气十足地说:“我的孩子我愿卖就卖,你管得着吗?你想不让卖,拿钱来,我不能戴顶绿帽子,还得养活那孩子。”
杨仁德说:“妈拉巴子,你是找死。”
林瞎子冷笑说:“你想要那野种就……”
杨仁德操起条凳,他的怒气与酒力混在一起,丧失了理智。
林瞎子睁开很少睁开的双眼,看清了杨仁德激愤的面孔,他害怕了,想逃跑,但条凳已凌空劈下,他头破血流倒在地上,四肢抽搐几下不动了。
杨仁德摊上人命官司,他去找升调到太平镇的郭魁,他与郭魁不但相识,还掌握他一件隐事,郭魁为当巡警,对上一任巡警打了黑枪,对警署人说是胡子干的。此刻杨仁德求他,又送上数目可观的大洋,他何乐而不为。最后以林瞎子骗取杨仁德钱财,双方争吵时,林瞎子因眼瞎失脚跌在桌角死去结案。小酒铺人也被杨仁德买通,出了假证。
秀丽清楚丈夫的死因,杨仁德已对她讲了打死林瞎子的经过,他让秀丽在苦忍一段时间,他想法把秀丽母女安排一个地方,供养她们。秀丽哭谢杨仁德的好意,她说自丈夫死后,那老客几乎长住她家,而且他象林瞎子一样狠,以打死孩子胁迫她。
杨仁德又恨又气也无奈,他刚把林瞎子死的事摆平,若再与老客发生争执,难以应承得了。
秀丽还说,丈夫的阴魂总缠着她,想躲也躲不开,她真怕有一天死去,孩子无人收养。她说这话时,盯看着杨仁德,大概是期盼着杨仁德说出让她放心的话。
杨仁德不敢正视那乞求的目光,他有能力安排秀丽母女,单抚养孩子,确有难处,他有老婆和两个孩子,父亲也健在,他在碾子沟的风流事,包括打死林瞎子,家里一点不知道。父亲脾气暴燥,最注重门风和脸面,他无论如何也不敢把私生的孩子抱回去……秀丽死后,他内疚忧郁,对天顺妈说起这段旧事,但没提遗失的孩子。
秀丽走了。
半年后,杨仁德再次来碾子沟,人们说秀丽已投潭自尽,问到孩子,无人知道,想必秀丽是抱着孩子……杨仁德在潭边坐了一天反复喃语着一句话:
“是我害死她们娘俩,是我害死她们娘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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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证(37)
三十七
杨仁德讲完这段往事已老泪横流。
屋内的人仿佛窒息了,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沉默,但不能永远地沉默下去。
淑英抽泣问:“爹,那个孩子……”
杨仁德颤声说:“她……她是……”
杨天顺悲切地说:“爹,你不要说,你不要说啊。”
“不,我早该告诉你呀。”杨仁德负疚的目光定在林小凤身上说:“她就是小……小凤。”
杨天福和淑英都万分惊异。
林小凤犹如掉进冰窑里,早已冻僵了,她听了杨仁德最后肯定的话语,大声地喊着:
“不,不,你不是我爹,你不是我爹。”
杨天顺明白林小凤为什么这样失态,惊骇,他双手抓住自己的头发痛苦之状,不可言喻。
杨仁德说:“小凤,我知道你恨我,我对不起你和你妈……”
林小凤失神地喊着:“你……你咋会是我爹,你在骗我,你说你在骗我,说呀。”
“小凤,你不认我这个爹,我不怪你,可我说的是实情,我要是知道你二姨抱走你,我说啥也得把你找回来的。”
林小凤心中的梦被炸得粉碎,剩下的是一片空白,一片悲哀,她喃语着,突然,她尖叫着,发疯似的冲出去。
杨天福愣问:“她这是咋的啦?”
“小凤妹妹……”淑英追了出去。
杨天顺木然地坐着,一动不动。
杨仁德干枯的拳头,捶打炕说:“都是我的错呀,都是我的错呀。”
杨天福说:“爹,过去的事你别往心里去了,小凤真是咱家人,我和天顺会认她做妹妹的。”
“她不认我,也不会认你们的。”
淑英进来说:“小凤骑马跑了。”
杨天福说:“我去把她追回来。”
翠莲闯进来了,急切地问:“杨大哥,大当家咋的啦?”
杨天顺说:“翠莲,你去照看小凤,她要是不回来,你们就拨马回亮甲峰吧。”
翠莲应声出去。
杨仁德哀伤地说:“该走的都走了……”
淑英说:“爹,你别惦记小凤,她和天顺熟,过些天让天顺把她找回来。”
杨仁德说:“我……我怕是等不到那时候了,我的两条腿都断了,想活下去难啊。”
淑英用手巾给父亲擦揩头上渗出的汗,公婆自她过门,拿她当女儿看待,她也特别孝敬公婆,想起惨死的婆婆,她时时想哭。
杨仁德咽声说:“天福,天顺,我支撑不了这个家了。”
杨天顺说:“爹,你别难过,等打走了日本人,我们会回去。”
杨仁德说:“你爷爷受一辈子累,攒下这份家底,我没有保住,咋有脸去见你爷爷啊,唉,家毁就毁吧,你们要记住,眼下保人要紧,小奎、小梅是咱家的根呀,你爷爷说过,攒金子不如攒孙子,他俩要是有个闪失,我可不答应,大媳妇,把两个孩子叫来。”
淑英出去喊来杨奎、杨梅,两个孩子俯在杨仁德身边,声声唤叫着爷爷。
杨仁德抚着孙子,孙女的头,笑着流下眼泪,他还从没在儿孙面前流过泪。
“天福,爹没少骂你,你的事别以为爹不知道,当孩子面,我就不说啥了,你媳妇拉扯两个孩子不易呀,今后你对她不行再耍毛驴子脾气。”
杨天福点头答应。
淑英听了这番公道话,啜啜地哭了。
杨仁德看着天顺说:“爹没正事,还没给你娶上媳妇,日后你自已找个对心的吧,不求长相,只要她能过日子,对你好就行啊。”
杨天顺心阵阵抽搐,乱如麻团。
杨仁德说:“你们安顿好后,去找你董二叔,他跟我有二十年了,他会照顾你们的。”
董二鬼头住在柳河屯,在全生堂做掌柜时,常出入关内外做生意,见多识广。
杨天顺有个不祥之兆,父亲说了这么话,象在安排后事,他怕父亲离开,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倍感父亲存在的重要,父亲的胆识,父亲的经验,都是他所不能及的,他握住父亲发凉的手说:
“爹,你不能往那条路想啊,咱们家离不开你。”
杨仁德说:“我怕是挺不过去了。”
淑英又冲了块大烟水给公爹喝。杨仁德推开碗说:
“天顺,你总嚷着打日本,爹过去怕你惹祸拦着你,眼下爹看清了,这日本人是非打不可了,你在外联合不少人了吧?好,你们打就打出个名堂,你妈,你小帽叔不能白死啊。”
“爹,我记下了。”
杨仁德长吐一口气说:“我唠叨这么多也累了,你们出去吧,让我歇息一下。”
“爹,我们陪你吧。”
杨仁德烦燥了:“我要睡一会儿……你们别惹我生气。”
杨天福与弟弟对视一眼,示意出去。众人刚走到屋外房檐下,就听屋内“啪”的一响。杨天顺身子一震,忙跑回去。
杨仁德双目紧闭,太阳穴血流不止,大镜面匣枪已从右手滑落在地上,他为不拖累儿女,思念死去的老伴,开枪自尽了。
“爹……”杨天顺扑在父亲的身上。
屋内外哭喊声响成一片……
杨仁德与天顺妈合葬在小屯外的山坡上,旁边是刘小帽的坟。
杨天福,杨天顺率家人及炮手,齐跪在坟前,因是逃难,连个孝布都没有。杨天福弟兄二人愧疚,流泪表示,待打走日本人,收复大院,再将他们迁回老坟,重新厚葬,想父母,小帽叔能体谅下辈人苦衷,不会怪怨的。最后,杨天顺提议冲天放排子枪,一是致哀,二是表明抗日到底之决心。
第二天,杨天顺等人向大山中进发,落脚地选在黑瞎子沟,此处人烟稀少,四面环山,小屯中有几处房是杨天顺三月前买下,准备抗日时当为密营,存放粮食、弹药,不想今天派用上了。
杨天福佩服弟弟有先见之明,交际甚广,想父母故去,他有兄长之责,便叮嘱弟弟操持外面的事,家里由他来照看。他变了,不但对孩子亲热关怀,对淑英也一改以前冷淡。也许是这场劫难,唤醒了他的良知?
淑英对丈夫更温存体贴了,她学会了烧烟泡,以往她和公婆都反对丈夫抽大烟,可到了黑瞎子沟,她不忍看丈夫犯隐时的难受样儿,她每次给丈夫烧烟光,都限制数量。她还对丈夫说,她愿意永远在黑瞎子沟过下去,苦和累她都不怕,只要丈夫和孩子在她身边,她就满足了。公婆不在了,她特别珍惜夫妻之情,母子之爱,她怎么也没想到,这竟是一个不祥之兆。
杨天福是不甘心在黑瞎子沟屈生的,他做梦都想回到大院,恢复富有的生活,他几次要回宝和屯看看,都被弟弟拦住,这日,趁弟弟不在,他带大车和炮手去山外拉粮杨家在很多屯子里有粮户,烧锅,吃是不愁的。回来的路上,杨天福又萌生了回宝和屯的念头,他让大车先行进山,自己率三个炮手直奔宝和屯。
宝和屯失去了往日热闹气氛,屯里静悄悄,几条狗懒洋洋地趴在屯道边,偶而有人闪出,脚步匆匆,一转眼不知蹿进那个院落。时近中午却不见有人出屯。
杨天福站在高处,一眼看见屯南家中的炮台上,飘着日本的肓药旗,不用说,大院已成了日本人的营地。他与炮手绕到屯东,胡月香家住在屯边,这一阵子,他对媳妇好,但并没因此忘记胡月香,他来宝和屯除了想知道大院的情况,胡月香不能不说也是个吸引力,他想念她,不知她现在境况如何,还有她的老相好,会不会重找上门来?他离鞍下马,说:
“你们三个在这儿等我,我去胡月香家打听打听屯里的情况。”
一个炮手说:“屯里有日本人,危险啊。”
杨天福说:“日本人在屯南,离月香家挺远,不会有事的。”
“我们陪你去吧。”
杨天福笑说:“人多眼杂,你们去算咋回事。”
炮手们也笑了。
胡月香正在灶前煮粥,突听房门响,回头见是杨天福,她惊喜地说:
“呀哟,是你个鬼,我在眼皮一大早就跳,不想把你跳来了。”
杨天福笑说:“嘴这么说,心里不知想谁呢。”
“你不信就别来。”
“好,我走。”杨天福转身欲走。
胡月香拉住杨天福,娇嗔地说:“你个没良心的,真走啊。”
杨天福张开双臂,抱住胡月香,哈哈大笑。
两人进入里间。
杨天福把胡月香推出丈把远,细细地端祥,二十多天不见,胡月香衣服不如以前鲜艳,妩媚的亮眼,白晰的脸宠,丰满的胸,还是那么诱人。
胡月香说:“你啥时候回来的?”
“刚溜进屯。”
胡月香说:“该死的,你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