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证-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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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开始,待日本人在山里扎下根,腾出手收拾我们,我们再反抗就来不及了。”
“老弟,我们大当家回来,你和她唠唠,她正为这事儿犯愁呢。”
林小凤带人下山筹集过冬用的棉装,顺路到静谷庵探望二姨###。她已吩咐过绺子的人,对谁也不许提静谷庵,怕给二姨惹来麻烦。
杨天顺在亮甲峰住下了,他趁机向汉子们宣传抗日道理。讲山外的事,讲“九、一八”事变经过。汉子们听的入神,当听到日本兵的暴行,有的汉子气得直捶炕沿,咬牙切齿说,抓住日本人非活剥了皮不可。杨天顺还特地到刘八住的房里,把带来的果匣子双手奉上,感谢刘八在他关押时的照顾,同时请刘八帮他说服林小凤共同抗日。
第三天,林小凤回来了,郑老疙瘩把杨天顺来的事告诉她。林小凤一惊,脸色急剧地变化着,自语说:
“是上次放了的杨天顺?”
“是呀,他专门来看你的。”
林小凤怔愣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郑老疙瘩走到门口,回头又问:“大当家啥时候见他?”
林小凤没言语,转身走进里间。
郑老疙瘩疑惑了,上次放杨天顺,他还在杨家,事后听乔五更说,林小凤与杨天顺有生死之交,还说有名堂。绺子上的汉子不把林小凤当女人看待,但从没忘记她是女人,汉子们私下也咬过耳根子,大当家到了出嫁的年令,不知哪个有福气的小子能娶去,在汉子们看来,能做大当家丈夫的本事一准比大当家强,既便不如大当家那也得是大当家能看上眼,从心里往外喜欢的人。乔五更与郑老疙瘩猜忖林小凤对杨天顺的心思,至于###让林小凤发誓杀杨家的人,林小凤未对他们讲过,他们当然不知道。
林小凤心里乱极了,她已答应二姨报仇,她庆幸在放掉杨天顺后起的誓,不然真让她为难了,可杨天顺这个冤家,今天又送上门来,她该怎办呢?这次见到二姨,二姨又提起杨家,不过二姨叮嘱她不能冒然行事,还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其实林小凤并不想主动绑杨家的人,那样做必然牵扯上杨天顺。是的,她与杨天顺没有什么暗情,但自初次相见后,她脑海中时常浮现他的身影,她也说不清这是怎么回事,反正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想一个男子。
姚翠莲站在一边,林小凤曾把心事告诉过她。她理解林小凤此刻的心情。
“姐姐这么为难,再放姓杨的一次吧。弟兄们不知内情,咱们蹒住二姨……
林小凤也这样想过,但违备二姨意愿,她良心能安宁吗?况且她佛前发过誓,她摇头说:
“不,我那么做还算个人吗?”
“你真要杀了他?”
林小凤定定地看着翠莲,点点头。
“姐姐……”
林小凤决断地说:“你把杨天顺押来。”
杨天顺在刘八房里等着林小凤传话。
姚翠莲来了,她曾听林小凤说杨天顺相貌堂堂,而今见了果然如此。
杨天顺听刘八说起翠莲,笑着打招呼。
姚翠莲不好过久地盯看杨天顺,垂下眼帘说:
“大当家让你过去。”
杨天顺抬脚就走,翠莲晚出来一会儿,对刘八耳语几句,刘八一惊问:
“大当家为啥要杀他?”
“我也不知道呀,你去劝劝她吧。”
“你先走,我这就去。”
姚翠莲带杨天顺来到筒子房。
林小凤坐在椅子上,两边炕上有乔五更等十几个汉子,郑老疙瘩见林小凤气色不对,心里不禁为杨天顺担忧。
杨天顺没注意细看林小凤的脸色,拱手说:
“大当家可好,我来宝山三天,还真把你等回来了。”
林小凤心里一颤,半年不见,他怎么变了一个人,穿戴不象书生,说话也没有书生气了,大概是她对他印象太好的缘故,她觉得他比上次更有一番神采。
郑老疙瘩拉过条凳,让杨天顺坐下。
杨天顺本以为林小凤会热情欢迎他,不料林小凤连个请字都没说,他不无尴尬,暗自检点是否有失礼之处或触犯了山规……
林小凤厉声说:“上次放了你,你杨家拣便宜了吧?你又来干啥儿?”
杨天顺怔然,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姚翠莲说:“大当家问你话呢,你发啥呆呀?”
杨天顺忙说:“大当家,我此来一是感谢你上次不杀之恩,二是有些话想和你唠唠,看大当家这架式,是不欢迎我来宝山啊。”
林小凤冷笑说:“欢迎?我欢迎个屁,来人,把他给我绑起来。”
炕上,地下的汉子以为听错了,都没动。
林小凤提高嗓门说:“你们耳聋了,没听见我的话吗?”
姚翠莲怕杨天顺反抗,拨出匣枪,对准杨天顺。
杨天顺愕然,问:“大当家,咱们不是朋友,也算有过交往,你绑我,该说出绑的理由啊。”
林小凤冲棚顶开了一枪,震得灰尘下落。
乔五更等人如针扎似的,弹跳下炕,扯条绳子,慌忙把杨天顺双臂倒剪捆住。
杨天顺急了,冲口喊说:“林小凤,你……”
“你敢喊我们大当家的名字,我蹦了你。”翠莲的枪口顶住杨天顺的右腮,她不是以前弱性子的翠莲了,说得出做得出,打响窑时,她紧随着林小凤,无一丝惧色。
林小凤说:“姓杨的,你想知道我为啥绑你?”
“是的,我想知道。”
“你爹是不是叫杨仁德?”
“是。”
“那我绑你就不冤。”
杨天顺又是一惊,他的身份上次就对她言明了……莫非父亲在这半年里得罪了“青山好”?不,不可能。
“请问林大当家,你认识我爹?”
林小凤被问住了,她不但不认识杨仁德,连二姨与杨仁德结的什么仇都不知道。
杨天顺又说:“你是在江湖上闯荡多年的人,你不把我当成朋友,我不高攀,可你不该绑一个来与你交朋友的人,山林中义字当先,你这样做,能让人敬服吗?”
林小凤语塞,她内心不能不承认杨天顺言之有理,可是……她脑子有些发胀。
汉子们的目光转向林小凤;等着林小凤的回答。
姚翠莲怕林小凤窘迫失态,对杨天顺说:
“你少耍花舌子,绑你又咋的?”
杨天顺见林小凤有难言之隐,蓦地,他想到会不会日本人从中挑唆,想到这儿,他先发制人说:
“林大当家,我快人快语,直言对你说,我是为联合抗日而来,你这样对待我,是别有打算吧?想吃日本人的饭,为日本人做事?”
林小凤一愣说:“我还不会那么贱,去舔日本人的屁股。”
郑老疙瘩说:“我们大当家是那种人吗?都怪你不把话说明,惹大当家生气。”
杨天顺听出郑老疙瘩在为他辩解,心里并不见轻松,林小凤否认日本人从中作梗,肯定还另有原因。
林小凤打怵的是该如何对手下人解释,如果不明不白杀了杨天顺,不要说杨天顺不服,手下人也会有想法的,她暗怪二姨,既让她杀杨家的人,又不讲明仇事,使她骑虎难下。但为顾全大当家的面子,她一拍椅子扶手说:
“我绑你不算,还要杀了你。”
汉子们大惊。
杨天顺睁睁地看着林小凤,仿佛不认识了,以往那张笑盈盈的脸,现在却是那样的狰狞。
林小凤作为大当家,她知道话说出口,不好收回,她后悔不该这么冲动,喊出杀字。
刘八进来了,他与其他人一样想听听绑杨天顺的因由,他走到林小凤身边小声说:
“大当家,杨天顺他爹和咱们绺子有底火?”
林小凤对杨天顺说:“我枪下不死冤鬼,你爹和我上辈人有血仇,不是我心毒手狠,只怪你生在杨家,有个做恶的爹。”
汉子们明白了,既然有这档事,那没什么可说的了,竟管他们挺惋惜杨天顺。
刘八对杨天顺说:“傻孩子,你咋不问清你爹再来呀。”
杨天顺失神地问:“你……你上次怎么放了我?”
林小凤强抑内心烦乱说:“我也是才知道的。”
杨天顺问:“你真的要杀我?”
林小凤不敢正视杨天顺了,把头仰起,注视着棚梁。
杨天顺满怀信心而来,想不到命丧此处,他不想死,他要活下去,他大声喊:
“林小凤,你不能滥杀无辜,我父亲与你上辈有仇,是我父亲的事,再说,你的话是真是假还没证实,你杀了我,天理不容。”
林小凤摆手说:“拉出去。”
几个汉子来扯杨天顺的绑绳。
杨天顺挣扎着说:“林小凤,大敌当前,你不杀日本人,竟报起私仇,有种的去与日本人较量,杀一个绑住双手的人,你算什么英雄,我把你当朋友,你却……我好悔好恨啊。”
林小凤脸色难看,杨天顺的话如鞭子抽打她的心,假若不当着汉子们面,她会情不自禁扑上去解开杨天顺的绑绳。
杨天顺被推到门外,他知道再骂也没用了,悲凉地仰天长叹。
姚翠莲提枪出来,对汉子们说:
“你们回房吧,我一棵枪够用了。”
汉子们巴不得离开,胡子抢夺,不到万不得已不害命,怕冤鬼缠身。
刘八也出来了,对翠莲说:“翠莲,咱亮甲峰顶清静,弄上血腥气不吉利,你把他带到峰口外下手吧,唉,说起来他也真冤呀,你利索点,别让他遭罪。”
姚翠莲脆快地答应,押着杨天顺来到峰口,石堡边有个把守的汉子,他不知筒子房发生的事,见绑着杨天顺,问:
“这是咋的啦?”
姚翠莲说:“你少打听。”
那汉子怏怏钻进石堡里。
夕阳西下,亮甲峰对面山峦罩上一抹红晕,深秋的风夹着草茎,枯叶吹荡着。
杨天顺眺望着,秋景是凄凉的,但他却觉得极美丽,大概这是因为对生命眷恋所致吧?自他奔走抗日,他想过,在与日本人的拚杀中,随时都会死去,若死亡来临,他会死得壮烈,死的有价值。然而,今日之死,却是这样的无意义,他惆怅,他悲叹,他恨自己没看清这些杀人不眨眼胡子的面孔,还有身后这个女凶神,面目姣美,心却是铁打的。
姚翠莲推搡杨天顺说:“看啥儿,快走吧,这儿有山有水,你死在这儿不挺好啊。”
杨天顺回头瞪了一眼。
姚翠莲说:“你再瞪我把你眼珠儿抠出来。”
山路崎岖,杨天顺缚着双臂,身子歪扭,几次险些跌倒,好不容易走到峰腰处,姚翠莲喊住杨天顺,解开绑绳说:
“前边的小树林当你坟地咋样儿?”
“少废话,开枪吧。”杨天顺活动一下酸痛的手臂,恼恨地说。
“你真想死呀。”姚翠莲卟哧笑了。左右腮两个酒窝特别好看。
杨天顺回过头愣愣地看着。
姚翠莲说:“放你一条生路,快跑吧。”
“你……”
“你还发啥呆,噢,怕我打黑枪,你不是不怕死吗?”
杨天顺喜出望外,但还似信不信地问:
“你为什么要放了我?”
翠莲板住脸说:“你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