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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血证-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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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啥儿呀,是不是想问我一个姑娘家,咋当上胡子吧?”林小凤虽举止说话呈男子形态,女人的细腻及聪慧时不时也表露出来。

  杨天顺点头,这不需要隐瞒。

  林小凤笑着说:“我想讲给你听,又怕吓着你。”

  杨天顺天真地说:“我不怕,你讲吧。”

  林小凤咯咯地笑了,并没讲,她似乎不想给这个男子留下另种印象。

  “大当家的,你讲啊。”

  “这不是在峰上,你也不是绺子里的人,你还是叫我小凤吧。”

  杨天顺也觉出,此时的林小凤与在绺子时判若两人,但她一个姑娘为什么要当胡子,这真是个难解的谜。

  前面出现了岔路口,其中一条路奔宝和屯方向的,林小凤勒住缰绳说:

  “大哥,咱们在这儿分手吧。”

  杨天顺油然升起措别之情,他与她同行一段路程,话题虽不广泛,相互了解也不多,但他却有一种预感,那就是他与她不但偶然相识,而且还有某种天然联系,其最简单的证明是,他不会忘记她,她也不会忘记他,这从她那双清澈的目光中可看出来的。

  “小凤,你去哪儿呢?”

  “你回家,我也回家。”

  “你也有家?”

  “我也不是石头蹦出来的,咋没家呢。”

  “小凤,你别误会,我没旁的意思。”杨天顺听小凤说有家,心里透出一丝喜悦,问:“你的家是在……”

  林小凤狡黠地说:“我还是不说出好,我要是说住的尼姑庵,你会信吗?”

  杨天顺摇摇头,他以为林小凤不愿告诉她的家址,才这么说的。

  林小凤大笑,笑声又亮又脆。

  杨天顺想,不能再问下去了,便说:“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你没当够肉票啊?”

  “不,我是说……”

  林小凤意识到杨天顺要说什么,她收敛起笑容说:

  “能不能再见面,那只有老天爷能知道。”

  杨天顺还想说什么。

  “哎,别婆婆妈妈的,快走吧。”林小凤说着扬起鞭,照杨天顺的坐骑抽了一下,那马往前一蹿,扬开四啼哒哒地跑起来,林小凤哈哈大笑,但随着杨天顺的远去,她笑声减弱,最后敛住,默默地凝望着,就在杨天顺欲回头的一瞬间,她拨马飞奔而去……

  杨天顺回到大院,家中已把四仟块大洋装在箱里,准备明天一早押着郑老疙瘩去亮甲峰换人,见杨天顺突然出现在面前,人们先是一愣,继而整个大院都沸腾了。

  杨仁德踉跄上前,抓住儿子的手,左看右看,老眼中分明泡上泪水。

  天顺妈抱住儿子哭着说:“我的儿呀,你再不回来,妈就得急疯了。”

  杨天福咧开嘴笑问:“兄弟,你是咋逃回来的?”

  杨天顺望着家人的热切面孔,一时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嫂子淑英抹着泪,小奎、小梅各抱住杨天顺的一条腿哇哇大哭。

  刘小帽不住地说:“大喜,大喜呀,我让后院宰口猪庆贺庆贺。”

  杨天顺扶父亲坐下,安慰着,又细看着父亲,短暂的分别,父亲又苍老许多,大概是以前未注意到父亲的变化,通过这次绑票,他似乎真正领悟了父亲的慈爱。

  “天顺啊,他们为啥儿放了你。”杨仁德接过淑英装的烟袋。

  杨天顺在路上时,曾想过到家后,把自己如何获救经过讲述出来,家里人一定要吃惊的,听父亲这一问,他又改变主意,不是怕人们不相信,而是若讲,必然讲出林小凤,他不愿意听人们议论这个女大当家,不论抵毁,还是赞誉,他都不想听到,他对父亲说,他说通了“青山好”的大当家,保证放回郑老疙瘩,提起这话楂,他让哥哥赶快把郑老疙瘩请来。

  杨天福说:“反正你已回来了,管他呢。”

  杨天顺说:“做事得讲信誉,我的命是他的命换来的。”

  杨仁德说:“照天顺的话做。”

  不一会儿,郑老疙瘩被押进来,他看见杨天顺愣住了。

  杨天顺忙把郑老疙瘩按坐在椅子上,对他解释一番。当天晚上,郑老疙瘩离开杨家大院,杨天顺留他再住一夜,郑老疙瘩不肯,杨天顺选了匹快马,又把郑老疙瘩匣枪还给他,杨天顺送他到屯外,侧面向他问起林小凤,郑老疙瘩很警觉,只说她是大当家的,其余的什么也没讲,打马走了。

  林小凤并没有骗杨天顺,她的家确实住在尼姑庵。

  这个庵堂叫静谷庵,在望云山西南面的不高的山坡上,整个庵院遮掩在树林里,长长的青石台阶从山下直至庵门,院墙是暗灰色,院子不大,一个正房,两面三个厢房,墙边有口井,据讲此庵是清代一个三品巡抚的夫人所建,那三品巡抚遭诬陷,被皇帝赐死,其夫人悲戚,削发为尼,在此了度残生,后来,静谷庵香火不断,现在的主持是个四十来岁的尼姑,法号###,是林小凤的二姨。

  林小凤把马牵到静谷庵后院,那儿有个马圈,给马添上草料,她跑进了佛堂。

  ###正敲打着木鱼,做课,她身着灰色长衫,尼帽,脸微胖又白,眉毛细长,看得出年青时是极俊美的。

  “二姨,你又起来了。”

  ###还在念经,仿佛已进入超脱的境界。

  林小凤靠在二姨身边,说:“这经少吟几天能咋的,身子要紧啊。”

  ###睁开眼睛,说:“胡言乱语,你在庵院长大,咋能说这话,不怕菩萨怪罪?”

  “二姨别生气,我向佛主认错。”林小凤合掌做揖,对着观音菩萨像调皮的说:“佛主在上,弟子多有得罪,看在我二姨的面子,饶了我吧。”

  ###忍不住笑了,亲昵地打了林小凤一下,说:

  “你这个贼丫头,又回来干啥儿?”

  林上凤搀扶二姨回里间住室,说:“我不放心二姨的病。”

  “有菩萨保佑,我死不了呀。”###病了好长时间,林小凤请过郎中,给二姨诊视,那次去太平镇就是按郎中开的单子抓药,不想惹了一肚子气,回来对二姨说,后悔没带枪,不然非蹦了兰炮头不可。

  ###怕林小凤惹祸,再也不让她去太平镇抓蕴含,自己调弄一些草药,吃下去已渐好转。

  林小凤端午节就是在静谷庵陪着二姨,在庵中,二姨有三个弟子,但林小凤还是放心不下,回亮甲峰看看,又返了回来。

  两人坐下,一个小尼端茶进来,笑说:“小凤姐回来了。”

  林小凤回报一笑,她与庵中的小尼相处得亲如姐妹,她们虽天天吟着不杀生的佛经,却非常崇拜专干杀人勾当的女大当家,林小凤也常留心带回女人喜爱的东西,分给她们。

  小尼出去了。

  ###问:“绺子上没啥事儿吧?”

  林小凤每次回来,都讲一些绺子发生的事,借以给二姨解闷,若她不讲,二姨便问,天知道二姨对绺子为什么那么感兴趣。林小凤这次讲的自然是绑放杨天顺一事。

  “啊,那肉票是杨家大院杨仁德的儿子?”###猛地站起来,眼里射出少有的冷光。

  “是啊。”

  “你……你把他放了?”

  “他救过我,我能不放他吗。”林小凤才注意到二姨的神态,愣住了:“二姨,你……你咋的啦?”

  ###的五官都错位了,脸色铁青,走近林小凤,举起手,“啪”地抽了林小凤一个嘴巴,恨骂说:

  “你个孽障!”

  这一掌打得太狠了,林小凤的左腮隆起五道红印,但她没觉出痛也没躲,因为在她记忆里,二姨从未打过她,而这次……

  ###颤声地说:“该死的丫头,你……你为啥儿不告诉我就放了他,你说。”

  林小凤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以前多次绑过肉票,二姨从未过问呀。

  “你给我滚出去。”

  林小凤醒过腔了,扯住二姨的袖头说:

  “二姨,我做错啥儿了,你说出来呀。”

  “滚,滚出去。”

  “二姨……”

  “滚。”二姨举起茶碗,摔在地上。

  林子凤知道二姨在气头上,再说什么也没用,她默然片刻,顺从地出去,心里犹如塞上团乱麻……

  

血证(11)
孙玉环来到静谷庵,她是这儿的香客。

  她订婚了,但姑娘那种订婚的喜悦和期盼却不属于她,相反她心中更加郁忧,整天躲在闺房中,平日喜欢的书也不读了,她曾想抗争,甚至想离家出走,但这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而已,她自问向何处去,她除了去过县城,别的地方,具体说就是省城及沈阳都是听表哥描绘的,她一个孤身女子,到了那儿陌生之地,该怎么生活啊,求表哥霍颜平照顾?不,这条路走不通的,表哥已有明确的答复,她不能怪表哥的绝情和懦弱,似想,她处在表哥的位置,她能承担那么大的责任吗?再说,那一日镇边泪别后,她已不知表哥去了什么地方,她自小体弱多病,现在又是这种心态,难免日渐消疲,并时常伴有咳嗽,夜里盗汗现象。

  孙贵发以为女儿过一阵子会好的,后见女儿忧悒成疾,他慌了,他不忍申斥女儿,而是用央求的口吻劝着女儿,他不住地表白,他选黄汉国做姑婿,是为女儿的终身着想,他请来郎中,在全生堂抓来最好的药,让老妈子熬参汤,炖童子鸡,总之,尽一切办法,但这些都未奏效。他实在想不通女儿为什么这样折磨自己。尽管如此,他对女儿的婚事未改初衷。可是女儿这样下去也不行啊,他劝女儿出外走走,散散心,比如去静谷庵,他以前最反对女儿去这个地方的。

  孙玉环答应了,又说要在静谷庵住几天。

  孙贵发派几个炮手,用马拉轿车送女儿到静谷庵的山下,定下五日后来接,而后炮手返回。女儿到静谷庵是安全的,静谷庵都是尼姑,不必担心胡子绑票,胡子有“七不夺,八不抢”的山规,寺庙庵堂,胡子从不涉足。

  孙玉环自前年起,每年来静谷庵两次,一是为母亲操度亡魂,二是她喜欢这里的清静幽雅。

  孙玉环的母亲是个善良的女人,对独女的喜爱自不用说,她常对女儿说,若不是恋着女儿,她早就出家了。孙玉环问母亲为什么想出家,母亲不说,随着年令的增长,孙玉环知道母亲是因受父亲的虐待才有了出家的念头。父亲对母亲并不打骂,据父亲说,父亲年轻时打过她上了岁数不打了,但母亲又说,她宁可让丈夫打骂,也不受暗气,这暗气指丈夫在县城逛窑子,嫖女人,有时十天半月住在外面。母亲常偷偷地哭,她不让丈夫看见,也不让女儿看见。大概在母亲去逝的前半年,母亲常巨烈地咳嗽,郎中说她患的是痨病。母亲临死前,与父亲大吵一仗,孙玉环窗外听得真,父亲说他要讨小老婆,他说玉环的母亲已管不了家事,他要娶一个能帮助他的女人。母亲说她早知道她在院外藏着个女人,是从省城窑子里赎出来的,叫小桃红。父亲冷笑说他不能守着个中看不中用的病老婆。孙玉环稍懂这中看不中用指的是什么,她脸红了,气愤父亲不知羞耻。母亲哭求说,她活不了多长时间,她只担心女儿,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咒骂丈夫说,她死后,进门的小老婆若给她女儿气受,她做鬼也要抓紧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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