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证-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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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顺,我看出你讨厌日本人,也怀疑我,可我有苦衷,我一个姑娘家在别处,不可能挣这么多钱,我也知道为日本人做事不光彩,但生活所迫,我顾不了那么多了。”田虹与杨天顺熟悉后,不再叫他掌柜,刚才在镇边告别时,她忧郁地说出这番话。
杨天顺联想起田虹的身世,无言以对,反驳、指责,似乎都无道理。
“天顺,我是个中国人,我不会做出有损于中国人的事,这一点请你相信我。”
杨天顺想,她为什么对他说这样的话,是表白,还是……。杨天顺不能否认自己已不知不觉被一种迷惘的情感羁绊住。仿佛有一张网在向他罩来,他想躲也躲不开,更何况以内心讲,他还没有躲避的想法。
其实,田虹一开始就欺骗了杨天顺,她来全生堂是有目的,川岛去杨家大院遭到拒绝,田虹决意从杨天顺这儿打开缺口,通过杨天顺建立与杨家大院联系,她在接触杨天顺前,对杨天顺进行了解,为的是先声夺人,获得杨天顺的好感,事实她真的如愿以偿了。
大车走过青岭口子,凌空响起一声喝喊。
“喂,车老板,勒住马头,麻溜停下。”
杨天顺一惊,挺直身往前寻望,不见喊话之人。
车老板耳朵有点聋,继续吆喝着马。
“再不停下,搂火了。”随着话音,真有哗啦啦子弹上膛的声。
杨天顺忙让车老板扳住闸,他意识到不妙,大声问:
“那位朋友喊话,出来见一见吧。”
“把家伙儿扔过来。”声音是从前面的树后传出的。
杨天顺知道这是指枪,父亲和哥哥在他来太平镇时,让他揣支匣枪防身,他不愿带也不会用。
“我们没有枪啊。”
树后闪出两个汉子,手持匣枪。
车老板惊恐地对杨天顺小声说:“少东家,我们八成是遇上胡子了。”
杨天顺心里发慌了,望云山里有好几绺胡子,但没想到他们会溜来山外,他强迫自己镇静下来,跳下车说:
“两位先生,有事儿吧?”
其中一个细高条满脸凶气地说:“废话,没事儿叫你们干啥儿,车上拉的啥儿?”
车老板忙说:“没啥儿,是点破烂。”
细高条一指柳条包说:“这儿也是破烂?打开。”
杨天顺顺从地拧开柳条包的锁,里面有两盒点心,是带给父母的,还有几件小孩衣服和一件女式上衣,这是给小奎、小梅和嫂子淑英买的,剩下的是书和零用东西。
细高条翻腾几下问:“那个屯的,姓啥儿?”
杨天顺眼珠一转说:“前边唐家崴子的,姓张。”
细高条仔细地揸看着杨天顺问:“我到过唐家崴子,咋不认识你呀。”
“我在外读书,不常回来。”
车老板说:“老总,俺们不敢唬弄你呀。”
“我们不是啥儿老总,我们是胡子,想找口吃的。”
杨天顺说:“两位先生若饿了,这两盒点心拿去吃吧。”
另个矮胖子开口骂说:“妈拉巴子,你当我们是要饭花子那么好打发呀?”
细高条阴冷地笑说:“小子,你别跟我耍花舌子,我从你的穿戴,你坐的马车,你的洋字码本子就看出你是大户人家的,快说,你到底是谁家的,不说我枪子儿不认人。”
杨天顺心里一沉,他真的怕再胡编下去,惹恼了细高条,危及性命……蓦地,他想到父亲在这一带的名望,或许眼前的胡子认识父亲不会难为他?想到这儿,他如实地报出自己的姓名。
果然,细高条一听杨家大院,脸色有些变化,说不出是惊还是喜。
“噢,原来是杨家大院的少东家,我说吗,别人家那有这个派头。”
杨天顺以为有救了,忙问:“先生认识家父?宝和屯离这儿不过二十里路,请二位到家中坐一坐好吗?”
细高条与胖子对视一眼,说:“你爹是大财主,我们攀不起,不蹒小兄弟,我们早想请你家老爷子,可又怕请不动,老天爷开眼,让我们遇到你,那就请你到我们绺子住几天吧。”
杨天顺听出了,这是要绑票,他忙说:
“两位先生,我是个学生,请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细高条怪模怪样地笑说:“你是学生不假,可你爹有钱呀,你别外道了,在我们绺子上住,亏不着你呀。”
车老板做揖说:“两位老总,你要是把少东家绑走,让俺回去咋办呀,你们实在要绑就绑我吧,别难为少东家了。”
胖子推搡车老板说:“你值几个吊线,把车赶回去,替我们捎个话,让你们老东家拿四仟块大洋,三天后在磨盘岭后的小庙换人。”
细高条说:“一手交钱一手交人,晚了撕票。”
胖子解开大车的外套马说:“少东家娇贵,走不惯山路,这马留下当脚力吧。”
车老板屈膝欲跪说:“老总,老总……”
细高条枪口顶住车老板脑门,说:“你找死呀。”
杨天顺气愤,但又不敢表现出来,上前拨开枪,对车老板说:
“你先回去吧,如实跟我爹说,我随这两位走一趟,告诉我爹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车老板不肯走。
杨天顺又劝说一阵。
车老板含着泪,赶着车,一走一回头地走了。
杨天顺见大车远去想到自己不知凶吉如何,心里空荡帐然。
细高条打了个呼哨,树林里跃出两个骑马的汉子,后面还有两匹马,胖子从怀里掏出黑布条,缠住杨天顺的眼睛,随后把杨天顺扶到马上,四个汉子将杨天顺夹在中间,奔向一条山径走去。
杨天顺陷入黑暗之中,身子颠簸着,这得感谢他小时候骑马的功夫,不然坐在设鞍子的马,随时都会跌下来,他看不着路,也不知往那个方向走,从不断扫到脸上、身上的树条,他感觉出走的是山路,汉子们偶而说几句话,谁也不搭理他,他想问汉子去何处,又一想,问也白问,即然蒙住他眼睛,就是怕他记住或认出所去的地方。
在一个山口处,汉了们下马,把杨天顺也接下来。胖子掏出匕首砍了一根棍,一端递给杨天顺,一端握在自己手中,领瞎子似的,向一个山峰攀蹬。细高条等人牵着马跟随着。峰顶直入云端,攀上后,几个人累得张口喘着粗气。
胖子扯下杨天顺的挡眼。
杨天顺慢慢地睁开眼睛,阳光刺目,他顾不得这些,急切地窥视周围。
峰顶是块平地,峰口处有四块巨石,形成个天然石堡,东面是茂盛的松林,遮天蔽日,北面有数栋木楞房,地戗子,南面是个空地,绿草中有一眼泉水,水花喷吐有一尺多高,落在石板上,淙淙有声。此处犹如仙境,只可惜成了胡子窝。
杨天顺抬头望望天,太阳已倾斜下去,他判断此峰在宝和屯东西,但东面这类大山层层叠叠,他没来过这里,当然也叫不出峰名。
“少东家,看啥儿呀,你喜欢这儿,就插边儿吧,我们还真缺个识文断字的先生。”细高条略显出和气。
杨天顺问:“这是什么地方?”
“你问这个干啥儿,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别想跑,你看见了吧,峰口有人守着,明白人就耐性子等着,我们吃啥儿你吃啥儿,把你关在一间房子里,不打你,不绑你,你看咋样儿?”细高条说完把杨天顺带到北面一个木楞房,让杨天顺进去。
“这位大哥,我要是上茅房怎么办呀?”
“你没长嘴呀?”细高条锁上门走了。
杨天顺听锁一响,瘫软下来……
杨天顺被胡子绑票的消息传回杨家,整个大院骚动起来。
杨仁德听完车老板的讲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响说不出句话。
刘小帽急得搓着手,结巴地说:“这可咋办好呀,二侄咋摊上这种事。”
杨天福象磨道上的驴,在屋地绕着圈子走动着,脸色铁青,好个吓人,嘴里含糊不清地骂着。
杨仁德想蹒着老伴,不知那个嘴快的已去传告了,天顺妈哭着进来说:
“天顺咋的了,天顺真的……他爹,你到是说话呀。”
淑英和两个孩子进来,小奎、小梅扳着手指盼二叔回家过节,听说二叔被胡子绑去,哇地哭了,嚷着:
“我要二叔,我要二叔。”
杨天福心烦意乱地对淑英噔眼说:“你把孩子领出去。”
淑英忙揽过两了孩子,不让孩子哭,她的眼泪滴落下来。
杨天福问车老板胡子的长相,车老板也说不清楚,又问往那个方向去了,车老板也说不明白,气得杨天福骂说:
“你真没用,要是我弟弟有个一差二错,我饶不了你。”
“你别骂了,这事儿怨不着他。”杨仁德对车老板摆手说:“你下去吧。”
刘小帽说:“老东家,你快拿个主意吧。”
天顺妈说:“他爹,咱们花多少钱也得把天顺换回来呀。”
“这我知道。”杨仁德说:“胡子要的是大洋,家里一时也凑不齐呀。”
刘小帽说:“我出去张罗些,再让老董回药堂凑一凑。”
“快派人把老董找来,唉,这事都怪我呀。”杨仁德心里很后悔,他让二儿子去镇上时,董二鬼头根本没病,杨仁德想叫二儿子早点掌握买卖之道,别看他对二儿子不满意,但一片希望都寄托在二儿子身上。他见二儿子答应,又听说二儿子用心管理全生堂,他挺高兴,不想出了这个意外。
“爹,我们不能坐等呀,我已派人去打听这是哪个绺子干的,妈的,我查准了,带人去端他们老窝。”杨天福直门嚷着要打,并吩嘱贾老四把护院的炮手都集合起来,备好枪支弹药,随时出发。
杨仁德也想过这个办法,可只靠几十个炮手从胡子窝抢人,怕不那么容易,万一接上火,胡子先撕票……
刘小帽说:“咱们还不知胡子窝在哪儿呀。”
杨天福也有粗中有细的时候,说:“他们不是说在磨盘岭换人吗,肯定在那一带。”
淑英担忧说:“天顺在人家手里……”
天顺妈说:“不管用啥儿法,得保住天顺的命。”
刘小帽附合说:“是呀,老嫂子说得对。”
杨仁德脸色凝重,苦苦地思索着。
在场人都把目光集聚在杨仁德身上,焦急地等待着。
“是祸躲不过呀。”杨仁德干枯的手握成拳头状说:“只有这么办了,小帽,你去张罗钱,天福把人马拢在一起,我再让老董去太平镇求一下黄营,那个黄营长与天顺是同学,我想他会伸手搭救的。”
杨天福说:“爹,咱们人手够用了,何苦求黄营,你不是……”
杨仁德知道儿子没说出的下文,是指他不与官府人打交道的信条,他长叹一声说:
“天福呀,我和你妈就你们这两个儿子,能把天顺救回来,爹顾不得老脸了。”
杨天福听了,心里一阵发颤,险些掉下泪来。
血证(8)
八
董二鬼头急匆匆赶回太平镇,谢了顶的脑门,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连全生堂也没到,径直去了黄营,一个副官说,黄汉国被孙贵发请去,董二鬼头转身奔向孙家大院。
孙贵发早想要请黄汉国,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