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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时空错位-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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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哥去泰河乡,用鸡公车把他推了回来,脚肿得,跨不过家门坎,咳嗽利害,母亲跑去人民医院,找父亲旧友吕世民医生,吕医生到家给父亲诊断,说:

  “水肿病外加胸膜炎,已化脓,要住院,抽积水”。

  家中无钱,住不起院,吕医生只得开了盘利西宁等消炎药,让父亲服下,不到一个星期,父亲就死了。

  死的前一天,母亲看父亲真的行了,叫我和朝荣(大弟)走路去泰河乡,把父亲放在董婆婆家的被盖等背回来,60多里路,我们当天没有赶回家,途经太平乡,在父亲一位朋友家借宿一晚,第二天上午赶到家,父亲已去逝。

  父亲躺在大屋的地板上,脸雪白,嘴张开,眼微微睁着,他死不瞑目呵!

  三哥说:

  “早晨,听到父亲大闹,要从床上争扎起来,把他扶下后,怕他冷着,用被盖给他盖着头。可是,他一会儿就断气了。”

  家里管事的,只有三哥和母亲,大姐还在公山,没赶回来,四哥在贵卅根本回来不了。

  父亲死后,母亲极其虚弱,已经欲哭无泪。一年中,接连死去两个亲人,都是家中顶梁柱呵!谁受得了!

  所以很多事都是三哥安排。

  父亲死了的消息很快在的街坊中传开了,中午开始就有人来送钱物,或来慰问,也有人买来花圈放在院里,都没落款是谁送的,只是写上“邻居”或“朋友”哀悼。

  现在想起,真让人感动,在那个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还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向一个“历史反革命分子”送花圈,其精神是何等的勇敢和无畏!

  好人呵!祝您一生平安!

  三天后,在三哥两个瓷厂的朋友和九姨的两个儿子的帮助下,用门板改成了一口棺材,将父亲放了进去,然后用架子车拉着,准备送出去安葬。

  除母亲外,在家的兄弟姐妹全去了。

  母亲哭着把我们送到大门口,走不动了,坐门坎上哭,见母亲哭,我们都哭起来,其情景真悲惨!

  我们拉着父亲灵棺走到大街上,不知往那里走。

  61年,死的人太多,大家都不知道葬到那里好。

  九姨的大儿说:

  “拉到东城桥看看”。

  到了东城桥,看见河岸荒坡上有很多乱坟包,根本找不到下葬的地方,过了五号桥,见河水已干,(岷江河流,每年冬,都要截流岁修),河心鱼嘴处有荒地,树木葱郁,风景不错,不知谁说道:

  “那儿还可以”。

  因无路去,大家齐力将棺材从河心抬了过去,在荒坡上,找到一块紧邻小溪、有一棵弯棕树的地面,挖了一个坑,将父亲草草安葬下去。

  环顾四周,根本没有坟莹,很安静,安息吧!我亲爱的爸爸!

  我心里默默念着,见三哥向坟头铲上最后一层沙土,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这位为魏家立过汗马功劳,把家族从死亡线上拉出,繁衍生息,光跃祖宗的功臣,就这样倒在荒郊野地里,让骨肉化成泥土和尘埃了。

  他从贫困中挣扎出来,自己没有过上几天好日子,又在贫困中死去了。

  他一生没有做多少好事,但却是一个好人,他才53岁就悲惨离去,令人唏嘘惋惜!

  是上苍不公呵!

  
  时空错位(二)

  大哥

  2004年4月,我参加旅行社组团,去九寨沟牟尼沟旅游。

  96年冬我去湖南张家界时,就听说“九寨沟的水,张家界的山”是大自然留给人类的童话世界和天然盆境。

  饱览了张家界山峦崩摧、洞天石扇的奇峰绝景后,更渴望能早日目睹九寨沟的神奇,8年的宿愿今天终能实现,心中充满了喜悦和期盼。

  清明节后,春寒乍暖,树技吐绿,气象万千。

  旅游车沿岷江公路逶迤而上,两岸青山环抱,江水汹涌,浪花拍岸,

  如诗如画,美不胜收。

  全车40位游客均没说话,眼睛直直地盯着车窗外,真怕放过了一处美景。

  到了××铺,一座大型水电站正在施工建设,施工现场沿江两岸铺开有几公里长,工地上黄沙白石堆积成山,成百辆工程车来往于黄沙乱石之间,尘土飞扬,机器轰鸣喧嚣,远山植被从山顶到山脚都被破坏掉了,山岩裸露,面目峥嵘。

  好心情,煞那间被眼前乱糟糟的场面扫得荡然无存。

  越往上走,两岸废弃的石灰窑、煤窑,千疮百孔,与四周环境极不和谐。

  进入阿坝卅高原地区,山是越来越高,绿色的植被没有了,从上到下全是一片一片褐色的枯草,山上看不见一棵树,用石头砌成的山寨碉楼,矗立在山顶或山腰上,在灰蒙蒙的天穹下,显得十分苍凉。

  沿途看见已建成和正在建的中小水电站,有十多个,把一条岷江河,截成很多段,电站下游河床暴露,一片乱石滩,昔日如万马奔腾一泻千里的岷江,成了在岩石缝中挣扎流淌着的山溪水了。栏河形成的水库,根本没有“高峡出平湖”的气势,全是一些小水洼,让人泻气。

  明白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各地执政者缺乏全局意识,各自为阵,不合理地开发自然资源,所造成的恶果。

  “急功近利,只图眼前利益”;

  “生态环境严重破坏,是我们这代人向下一代犯下的罪行!”

  车上已经不再安静,有人在说话、发议论;

  也有人把头垫在靠背上,张大嘴睡觉。

  吃过午饭,我也因无趣,在车上睡着了。

  下午2点多钟,我被一阵叫卖声惊醒,只见车停在半山腰上,公路左边是悬崖,右边靠山,在悬崖和山之间,用工人推出了一块平台,便于停车让道。

  悬崖下是茫茫一片湖水,湖水呈深蓝色;

  湖面狭长,长可能有二三十公里,宽有五六公里,远望去水面生烟,水天一色。

  四周群山环抱,巍峨陡立。

  我跳下车就问一位卖山货的村民:

  “这是什么地方?”

  村民回答说:

  “这地方叫海子”。

  我有点紧张又问:

  “是羌县海子区的海子吗?”

  村民说:

  “是”。

  这不是我大哥工作和生活过的地方吗,我盼了多少年想去看,现在却在无意中看了!

  真使人兴奋!

  海子是去九寨沟路上的必经之地,来往旅游车都要在这里停下洗车,小憩一会儿,好让游客观风景、购物。

  海子边搭起了许多简易摆位,堆满了山货和旅游小商品。

  看游客下来,当地山民便一窝蜂拥上来,热情地推销他们的商品;或拉着,去他们占据的最佳摄景点处照相。

  村民们向旅游车的司机和导游,提供免费的各项服务:洗车、茶水、糕点和给回扣。

  所以进出的旅游车辆都要在这里停留。

  如一次停下十来辆旅游车,三、四百人挤在小小的平坝上,显得非常热闹。

  我对购物无兴趣,一排刻在巨石上的文字,却让我迷留了很久,这是一段海子的历史:

  海子形成于上世纪30年代的一次大地震中。

  1930年前它是羌县城所在地,在那次地震中县城地陷,一座山峰倒塌下来将岷江河截断,江水淹没了县城,形成湖泊。

  湖水最深处有七十多米,湖长三十公里,宽约三公里。

  狭长的湖面如一扇椭圆形的长镜,静卧在岷江河道上,山峰倒影,风光旖旎……

  这就是海子。

  解放后,海子归羌县海子区管辖。我大哥在这里工作生活了整整八年。

  就在这里,他谋冤受屈,含恨而亡。

  海子见证了历史,浩浩湖水浸满了血泪。

  我拿出了照相机,喳咔、喳咔、拍下了多幅海子的照片,希望它成为永恒的纪念。

  当晚我们到了九寨沟县城,第二天一早就安排游览九寨沟。

  不知怎么搞的,出发前喜悦、兴奋的激情一点也没有了,心里平添了一份愁胀和悲伤。

  九寨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美丽动人。

  四月份,冰雪刚开始融化,九寨沟的水很小,很多海子干枯还未蓄水,芦苇枯黄,根本看不到:

  秋天,红叶倒映不见底;

  夏日,山泉瀑布水生烟。

  的景况。

  原始森林中红杉、枯树、山沟水早在四十年前,我就阅览过了,现在看到的一切,没有丝毫新鲜感,纯粹是了确心愿而已。

  但途经羌县的海子,却引发了我诸多的回忆,让我又追思起我的大哥来。

  50年秋,大哥被分配到羌县海子区人民银行工作,地点就位于海子傍边。

  大哥的生前好友文慧明,成都人,高中毕业后和大哥一起分配到羌县海子区人民银行工作。他们是同单位、同寝室,最要好的朋友。

  55年,文慧明回成都探亲,专程来江口县,代表大哥来我家看望父母。

  80年代,我大哥被平反昭雪后,他又来看望我老母亲。

  那次他向我们讲述了大哥:许多鲜为人知的往事。

  他说:

  “50年,我和你们大哥被分配到海子区银行工作,那地方真是穷乡僻壤,属边远贫困的少数民族地区。海子区离县城有二百多里,位于海子傍边。”

  “区政府处,除一家小百货店和邮政所的几间破房子外,没有别的居民住户,区政府和银行在一处办公。每天起来都会看见一片死死的、泛蓝的湖水。”

  “四周山很高,海拔3000多米,但全是泥石流形成的深沟峡壑,草木不生,显得十分荒凉。”

  “全天往往看不到一个人影,几天才偶尔会有一队驮货的马帮走过。”

  “当时刚刚解放,各处都有土匪的暴动和国民党残部的骚扰,少数民族积聚的边远山区,匪盗更为猖獗,很不安全。”

  “海子区区政府驻地,只有一个班的兵力,所有参加工作的人员都配备有枪支,白天上班,晚上还得紧握枪杆,防止土匪的偷袭和抢劫。”

  “白天无事,我们对着山峰发呆,晚上睡觉提心吊胆,生活充满了寂寞、孤独、不安和恐惧!”

  文哥叹了一口气说:

  “组织上每人每月只分给我们三斤大米,吃的主食是当地产的玉米和土豆。我们都从大城市长大,刚出学校门的年青娃娃,谁受过这样的苦,遭过这样的罪!”

  “生活的艰苦,不适应、不习惯,真难以言表呵!”

  “我和你大哥常偷偷躲在寝室里,蒙上被子哭。但是,从来没有向组织上提过什么要求,或报怨、发牢骚,遇到的困难全是自己克服,是真正在满腔热血干革命,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文哥有点自嘲地说:

  “当时的人,真的单纯,好像只知道服从,党指向那里,我们就奔向那里,再艰苦的地方,只要是组织上分配去了,就毫无怨言,而且是尽心尽力地把工作做好。”

  “根本上就没有考虑过自身的发展,或进行现代青年所谓的自我设计。”

  “我们不求名不求利,在那个穷山沟整整干了几十年。”

  “什么样的政治风浪,我都见认了,很多劫难也总算是渡过,熬到了今天,真不容易呵!”

  “而你们大哥,年纪轻轻便被打成右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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