禛馨纪事-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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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鸾听我如此说,也不再多言,整理了容装陪着我往养心殿走去。
他有些惊讶我的到来,开口问道:“怎么来养心殿了?”
他,不会想念么?来养心殿是为见你,难道你也要责怪么?我心里闷闷地想着,嘴上说道:“臣妾来谢恩……臣妾谢皇上册命臣妾二哥为抚远大将军,皇上天恩无以回报万一,臣妾唯有磕头顿首以谢。”
说着,我径直跪下来,磕起响头。因了甚少行大礼的缘故,磕头磕得我眼冒金星,我也不管不顾的继续行礼。
他挥挥手,屏退宫女太监,走到我身旁将我扶起,叹气道:“又胡思乱想了,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说过不要你行大礼的,怎的又磕起头来,我看看,磕得震天响的,疼不疼?”
“皇上不想见臣妾,责怪臣妾自作主张来养心殿见皇上。”我负气的别过脸,愤愤说道。
“傻孩子,”他笑着抚着我额前的发,轻轻揉着方才磕头磕得泛红的地方,“我但凡有些空闲不是都去你宫里用膳么?现下实在分不开身……”
“你没有闲暇看馨儿,馨儿可以来养心殿看你啊,为何不许我来?”我委屈的红了眼眶,泪水直在眼中打转。
“哪里是不许你来,不是怕你身子弱,跑来跑去劳累么。”他好心气的解释,我仍是介怀他方才的冷淡,嘟着嘴抱怨:“可是你方才明明说‘怎么来养心殿了’,拒人于千里之外,好似不愿看到我一样。”
好笑我的孩子气,他淡淡的摇摇头说道:“没有的事儿,不许这样胡说。”
因西边战事紧急,随时需要召见王大臣们会议行军之策,他便领了我进得内殿用茶点。随意拿起一块点心,掰开一半,吃了无恙后才许他进食。
“坏习惯,要改了。”他见我依旧保持试毒的习惯,暗沉了眼,冷冷的责怪。
“好,馨儿慢慢儿改过来的。”我笑了笑,漫不经心的轻轻回答。
“胤禛……”我拿起茶盏喝了一口,刚想开口询问,却听他说:“是问你二哥的事儿么?”
我满脸惊讶的抬头望他,反问道:“皇上怎么知道的?”
他笑着捏捏我的脸,打趣着说:“你那点儿心思,你眉头一皱便知晓心里想什么了。”
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轻声问道:“你要哥哥署理青海战事军务便罢了,何苦册他为抚远大将军。”想起十四贝子的境况以及那句愤恨的言语,心里总觉得这个职位有些不祥。
“如今青海叛乱,情况紧急,你二哥没有头衔,谁人信服他的调度?”他严肃了神情,说道。
“可是圣祖皇帝在世时,二哥哥也是以川陕总督身份调度西边军务粮草的。”我不解的看向他,疑惑他心中的想法。虽因福沛的事不再阻止他推崇我外家,但将西部军权俱交到二哥手中……
我皱起眉,大哥哥在最富庶、繁华的广州任广东巡抚,署理总督事务,二哥手握重兵,我位次皇后,又生育他最宠爱的皇八子福惠……我家地位至此,多少叫人不安。
他阴冷了眼神,开口说道:“如今不比往日,青海一仗我全部的希望都在你哥哥身上,只能成功,绝不允许失败。即便让他位极人臣,我也不许旁人的干扰他的作战!”
若然失败,你会将哥哥怎样?我低下头,不敢流露心中的想法。
“才出征,不许有这样的想法。”他拉了我至身旁,轻声道,“我信得过你二哥的能力与忠心。”
“我不过在心里想想,你就知道了。”我笑着靠向他温暖的怀抱,听着他又说道:“京里的事儿,我与十三忙得焦头烂耳的。青海叛乱,除了你二哥我实在指不出旁人了,知道么?”
“恩。”我点点头,轻声道,“哥哥一定可以打胜这场仗作为你的寿礼的。”
“方才还在担心呢,这么快就坚信你哥哥胜券在握了?”他好笑的说,看着我的眼,恢复了平日的淡然。
“我只是担心若有万一你会处罚哥哥,”我看向他,笑道,“二哥哥自幼熟读兵法,我看着他记下的笔记,条理清楚,又有独到的见解。”
“馨儿怎么连兵书都看?”他轻声问道。
我笑着解释:“哪里是我要看的,二哥满腹文章,却无人与他讨论兵法,他憋闷得很,成天就拉着我说这些,我便只管听着了事。”
“哈哈哈,也真是难为馨儿了。”他笑出声,纠结的眉缓缓舒展开来。好久好久,我几乎忘记了他的笑颜。
我定定的看着他,这张笑容淡去了时光刻印下的沧桑,他,还是初见时的那位灼灼男子。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恍惚了神情,我轻声低喃。
“怎么了?”他看我眼神飘远,关切的询问。
我轻轻摇摇头,笑着说:“馨儿最喜欢桃花了。”
“知道,那个与仆人关太出门采桃花,被人追赶后哭得稀里糊涂的傻孩子,拿着桃花居然又笑着和诗‘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惊讶了神情,我喃喃说道:“你还记得……我以为,我以为只有我记得……”
“那么爱哭又傲气的傻孩子,怎么不记得呢。”他淡淡笑了起来,多年前的往事,风中翻飞的艳丽花海。
“禛。”我将头埋入他怀里,止不出泪流了下来。
足够了,今生你能记得我,便足够了……
注:
1。详见《清实录·世宗实录》雍正元年九月戊子条。
其八十七 集结
更新时间2008…10…6 11:45:46 字数:5581
(雍正元年十月二日-十月三十日事)
西边形势紧急,十月初,二哥刚至西宁,罗卜藏丹津趁大军尚未集结的空隙率兵入寇,一时间连破诸堡。1。
“只见抚远大将军率了左右数十人,按坐城楼不动,罗卜藏丹津暗自一惊,心下想道:恐有伏兵!竟引兵退去。”刘希文绘声绘色的描述听来的战况,好似亲历一般。
我笑出声,打趣道:“我二哥哥还要拿把羽扇唱空城计不成。”
此刻虽然这般轻松的说话,心里却满是担心。西南战线兵丁尚未调齐,罗卜藏丹津挥兵若破了西宁城,后果不堪设想,也亏得哥哥的镇定才解了此围。
心念着后续战况,我开口说道:“刘希文,我要知道战况,你怎么光给我说书。”
“主子,”红鸾好笑的说,“刘希文这样说话是为了逗您开心呢。”
微微笑了笑,知晓他二人一心为我着想,不欲我忧心伤神,我柔声道:“我哪里会不知道,只是他这样说法,不晓得要说到什么时候。”
“行了,”我回首对刘希文说道,“把邸抄拿给我看便可,你也不用在这里卖力说书了。”
红鸾与刘希文互看一眼,我见二人吞吞吐吐,似有隐衷的样子,忙问:“怎么了?”
“主子,”红鸾为难的开口,“皇上不让您看关于西南战事的邸抄……”
“有这样的事?”我沉下眼,吩咐道,“刘希文,去找件干净的太监衣裳来,我自去问他。”
“主子!”他二人齐齐跪了下来,劝道,“主子,您就饶了奴才吧。”
我不理会旁人的劝阻,仍旧坚持着前往养心殿见他的主意。
“主子,今时不比往日,先皇帝殡天那阵子宫里乱作一团也就不说了,现下宫里人眼睛齐刷刷的盯着,您这样过去,出个什么事儿,奴才们担当不起啊。”红鸾拉着我说道。
“我换了太监的衣服,装作刘希文的样子,谁人知晓?”我挥挥手,反问道。
“主子,永寿宫的大太监,谁不认识,去别地儿红鸾不敢妄下断言,但是您要去的是养心殿。”
颓废的坐下来,忽的有些憎恨这不自由的身份,我负气道:“我这个贵妃还不如一个答应、常在自由。”
“主子,您这话皇上听见怕是要生气的。”红鸾慌忙止住我不敬的话语,回首看了一眼,却突的变了脸色。
“什么话?”我惊讶的抬起头寻声望去,见他径直入了内殿。
“皇上吉祥,奴才给皇上请安。”红鸾、刘希文急急跪下行礼。
我看向他,缓缓起身福了福,心怀芥蒂的淡淡说道:“给皇上请安。”
红鸾二人退下后,他坐到炕上,笑着说:“怎么来你这里连杯茶也讨不到。”
我冷哼一声,语气颇为冲撞:“连个邸抄都不让看,谁知道皇上喜欢喝什么茶。”
他未介意我赌气说话,好笑的说:“怎么朕喝什么茶还要看邸抄才知道的?”
“好了、好了,”他将我拉到身边,抚着我的脸劝道,“小心眼儿,不让你看邸抄是怕你担心。成天胡思乱想的,身子怎会好起来?”
五月的那场变故,我身体恢复得异常缓慢,眼看着天气渐冷,他愈发担心起来,成天使唤医家看视。
我沉默着不作声,他有些心急,又说道:“不要生闷气了,朕好不容易才得点空闲过来陪你用膳……”
话未说完,殿外便有太监来报,青海军情的折子到。
敛了神情,唤来太监呈上折子,他细读了起来。我挥手打发了呈送折子的小太监,忧心前线战况,又不敢逾越看朝臣的折子,只得在一旁干着急。
“地图。”他轻声吩咐,我忙进书房拿了地图出来。将图在桌面才展开,便见他的目光在图上反复巡视,一面低喃道:“镇海堡……”
“这里,湟中附近。”我指了指图上镇海堡的位置,他点点头,我心急追问道,“怎么了?这里绝对不能失守。”
他抬起眼,饶有趣味的反问:“为何?”
“镇海堡靠近西宁,位置险要,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一旦失守西宁城险矣。”我未发现他眼中的玩味,认真的指着图上的青海湖,说道,“镇海堡是至青海湖必经之路,西宁一路只有经由此地才能攻入青海,围剿罗卜藏丹津。”
他笑出声来,我才惊觉自己的失言,慌忙低下头轻声解释:“我每日都在看甘肃、四川、青海各省的地图,故而认得,再加上以前听二哥讲过一些各省的事儿……”
轻轻摇了摇头,他抚着我的发,无奈我不自觉地担忧。“不让刘希文他们告诉你战况,怕是止不了你成天想这些。”顿了顿,他叹气道,“今儿起你要看邸抄便看吧,只一点要答应我,注意休息,知道么?”
我点点头答应下来,复又问:“镇海堡一役结果如何?”
“虽被厄鲁特兵二千并番贼一千余人围困六昼夜,经你二哥令人往救,成功解围,还杀敌六百人,又一并擒获了从前叛归罗卜藏丹津的多巴囊素。2。”
听他如此陈述,我松了一口气,想着西宁的险峻形势,嘴上愤愤说道:“罗卜藏丹津不过是个小小的青海亲王,竟敢这样放肆围攻我西宁城!”
他冷了眼看着手中的折子,没有言语。
心里脾气上来,我不禁说道:“若我是个男儿身,便能与二哥一道了。”
“我倒庆幸你是个女孩儿……”我抬头看向忽然开口的他,感觉他的话语尚未说完,却停了下来。
我隐去对他话语的猜测,平淡了语气说道:“来这半日还未用膳呢,馨儿为皇上传膳吧。”
他拉住我的手,急切问道:“馨儿,你知道我想说什么么?”
轻轻点了点头,我淡淡回答:“知道。馨儿现在要庆幸自己是个女儿身了。”
低头不看他望向我洋溢出的满脸笑意,心里默念:我若是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