禛馨纪事-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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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帘子,我看不清侄儿的脸,一阵不耐烦,开口命令红鸾将帘子撤了。
红鸾为难的看着我,欲要说劝阻,我忙说:“如今只我三人,现在外面又忙得人仰马翻的,谁会在意我这儿讲没讲规矩。等形势安定下来,我们再守这宫里的规矩也不迟。”
没奈何,红鸾只得依了我的要求,撤去横亘在我与侄儿之间的帘子。
想起伴我长大的忠心家仆,我建议道:“关太呢?他最是个机灵的,这档子事儿交给他办便可。”
“小姑姑忘了么?今日皇上起用大伯伯署理广东巡抚之职,即刻起程。大伯伯念着伍关太是好使唤的奴才,已经带着上任去了。”
“我怎么忘记这个事儿了。”不知道是否那日至乾清宫东庑染了风寒的缘故,这两日一直头晕难受,为了他的事,少不得强打起精神来应付周遭。
轻轻揉着发疼的太阳穴,我继续道:“那便让伍什哈去。伍爷爷虽然年纪大了,办事也还是利落的。”
侄儿点头应承下来。我们略说了会儿话,想着宫里毕竟不同往日亲王府里,四处眼线众多,念及此等不便我只得眼睁睁的看着侄儿匆匆离开我的寝宫。
不出两日,刘希文告知米价已经涨至每斛银八两的消息。
我哑然道:“已经涨了八倍了?!”红鸾在旁也惊讶的掩了嘴。
“熙少爷让奴才告诉主子:已查出米价腾贵的原因……”我焦急的看向刘希文,听他接着说,“诸王阿哥们囤积米粮,拒不发卖。”
“真是放肆!”我恨恨地拍着桌子,怒道,“他们竟敢这样明目张胆的行事?拒不发卖,都想等着看皇上的笑话么!”
红鸾见我动怒,慌忙奉上茶水,劝道:“主子不要动起气,若气坏肚中的小阿哥,奴才怎生跟皇上交待?”
听着红鸾暖心的言语,我缓和了神情笑道:“怎么都说是小阿哥,我偏说是个格格。”
刘希文笑了笑,不及说了两句闲话,他又说道:“皇上已经下令发仓米二十万斛廉价出售,又勒令诸王等按照平价出粜。”
我皱了皱眉,出粜的办法不过是权宜之计,只怕那些廉价出售的米未到城中百姓手中,早被王公大臣们买去再以高价出售谋暴利了。
见我说出这样的担忧,刘希文说道:“熙少爷亦有这层担心,他说现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寄望于严厉的刑罚能够震慑众人的利欲之心。只要再坚持到口外米进口便可。若饥民太多,皇上会增设粥厂,并延长开设时间。”
“湖广呢?湖广的米怎么不发往京城?”我突然想起家乡的米粮,急急问道。
“前儿皇上命湖广总督满丕回京,在原任工部侍郎任上行走……”刘希文递过邸抄,轻声说道。
满丕,九贝子的人,我哀叹出声,八爷的势力真是无孔不入。
“我此刻便去面见皇后,请求将我们的年例缩减,以过此难关。”我一面吩咐红鸾,一面对刘希文下令:
“你速传我的话给熙儿,让他马上派人回去,命家里的米粮只留十五日的份,其余的统统赈出去;另外,让我姐夫火速赶回湖北采买米粮运进京城,若漕运冻阻不通,立即绕道陆路。”
“是,奴才即刻去办。”刘希文应承下来,飞快离开内殿。
可谁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米价之事尚及平息,钱价又至昂贵。
抱着熟睡的福惠,听得刘希文在旁轻声说些朝堂发生的事情,心里焦急,不禁问道:“钱文乃国家大事,难道别省不可鼓铸钱文么?”
刘希文答道:“皇上跟主子想到一处了呢。昔日云南巡抚杨名时曾经题请鼓铸,部议不允。现今皇上已经下令云南、四川两省可设炉鼓铸。”
“听你如此说来真是再好不过了,云南、四川是我二哥可以操控之地,完全可以脱离京城混账人的制约。”我笑了起来,暗暗为他的急智高兴。
“额娘,冷。”福惠的声音打断我们的谈话,我笑看着怀中小阿哥怕冷的可爱模样,解下披着的皮袍将他裹紧,宠溺的说:“冷么?额娘这就让红鸾多加些草炭,惠儿乖乖睡觉。”
我看着身旁伺候的红鸾局促不安的样子,问道:“怎么了,吞吞吐吐的,有事儿直说便好,有何顾忌的。”
“回主子,草炭怕是快没有了。”红鸾把心一横,急急说道。
我好笑的说:“打发个小太监到内务府要便是了,诺大个紫禁城,还能没有取暖的草炭不成?”
“主子,草炭价涨,此刻恐怕有钱也难买到,宫里储备可能不足,皇后命先供应太妃们的例份。”
“这些人实在法无天了,连草炭的主意也打上了,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没有算计上!”我紧握拳头,怒极攻心,一腔愤恨无处发泄,差些摔了炕几上的茶盏。
“额娘……”福惠从未见我如此发怒,不安的扯扯我的衣袖,担心的唤我。
不敢在福惠面前流露仇恨,我勉强收起怒意,温柔的对福惠说:“惠儿不怕,你阿玛一定会想办法保护我们的。”
是的,他定会用尽办法保护我们。
此刻,我在想的却是:等他坐稳龙椅,有谁可以阻挡他愤怒的报复。
他的政敌是否未料想到他压抑多年的愤恨爆发出来多么可怕,才会这样逼迫至深?
他,早已不是那个在亲王府里悠闲挥毫弹琴的雍亲王了……
其七十三 登极大典
更新时间2008…9…23 10:34:14 字数:3070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九日-十一月二十日事)
明日,便是他的登极大典,宫里一阵热闹,却非为他庆贺。
我携了福惠至永和宫皇太后处问安,见到这人仰马翻、混乱不堪的一幕场景。
皇后对我使了个眼色,一面作摇头状。虽不知晓此番喧闹所为何事,倒隐约觉得不寻常,心里不欲福惠小小年纪突然见着世间险恶,命了奶嬷嬷将福惠领回寝宫,我依序立于皇后身后,等待进见皇太后。
殿门外,传来太后固执的声音:“皇帝诞膺大位,理应受贺,至与我行礼,有何关系?何况此时尚在先帝丧服中,要我衣着朝服受皇帝行礼,实在于心难安。皇帝此番行礼著免。1。”
我与皇后惊得变了脸色,皇帝登极大典,礼部议奏先至皇太后跟前行礼毕才御殿宣诏,如今太后固执不允,这大典如何能进行下去?如若让步太后免行礼的懿旨,岂不是向天下臣民宣布继位新君失了孝道?
太后前几日还慈爱的下了懿旨劝他进些饮食,切勿哀恸过甚,伤了身体。百思不得其解,究竟为了什么事,短短五日时间,太后态度判若两人。
还是……心里一阵紧张,难道太后知晓了遗诏的事?我握紧方帕,直视永和宫内背光的阴暗,即便他没有真正的先皇遗诏,十四阿哥也拿不到登位诏书。
眼看着这样的僵持,皇后与我少不得要面见太后,劝解一番。我们相视一眼,开口命宫人通传。
进得正殿,见太后端坐于正中宝座,表情冷淡的看着进见的我二人。
我与皇后恭谨的请了安,趁着太后面色稍微和缓的间隙,小心翼翼的搜寻了几句劝解太后受礼的话,尚未说完,太后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我二人的说话:“你们也不用来劝,我明儿横竖不会受礼便是了。”
喃喃还想开口,听得太后口气不善,皇后与我不敢再说什么,慌忙低了头,等待太后这阵怒气过后再作言语。
“皇上驾到——”殿外太监的尖细嗓音划破沉默,我担忧地看着披着风雪进来的他,脸上满是疲惫。
“额娘,儿臣……”他径直跪到太后面前,正欲开口,太后寒着脸色,冰冷的说:“皇帝无需再言,我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皇帝大典与我何关?你们热闹你们的。”
“额娘!”他忽的加重了语气,正欲发作,我跪到他身旁趁着旁人不注意,拉了拉他的衣裳。
他轻轻扫了我一眼,抑制住脾气,道:“额娘,仪制是这样规定的,儿臣恳请额娘勉抑哀痛接受行礼。”
“勉抑哀痛?皇帝倒是能压抑,我却是不行的!”太后满脸憎恨的俯视着他,冷笑着说,“我真恨不得随了大行皇帝一块儿去了,方能缓解我此刻的哀思!”
他震惊的抬起头看着眼前之人,不敢相信说出这样伤人话语的是与他血缘相关的亲生母亲。
“额娘这番话令儿臣惶恐颤悚之至,请额娘收回这句话。”好似要发泄愤怒一般,他不停的磕头,咚咚咚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敲击在我心里,鞭策一样难受。
不忍他这样伤害自己,无奈身边侍从众多,劝他不得,我只得伏地磕头,道:“臣妾恳请太后体念皇帝一片孝心,应承皇帝所请。”
“太后,请不要说出这样可怕的话语……”皇后也跟着磕头劝解太后的怒气。
帝后惶恐的伏地磕头,倒显得冷漠端坐的太后理亏,许是想到这层,太后别过脸,冷淡的道了一声:“就当我没有说过方才随去的话。我乏了,你们跪安吧。”
说完她起身回了寝殿,不再理会仍旧跪在正殿的我们。
“皇上,”见他怔怔的瞪着地面,我轻声劝道,“太后已然回去,不如起身再从长计议吧。”
他呼的站起身,冰冷的反问:“从长计议?明儿就是登极大典,还怎么从长计议?!”
无言看向他眼中的愤怒,不知怎样回答这个无人解决的难题。
“传朕旨意,命马齐、老八……”他心急的口不择言,我皱起眉,他才改口对侍官下令,“命总理事务王大臣奏折固请皇太后明日受礼。如若太后坚持不允,让他们提头来见朕!”
他眼中的戾气令人生畏,侍官胆战心惊的退下传旨。
是日,总理事务王大臣亲王胤禩、马齐等人缮折固请,皇太后仍然坚持己见。
他来了脾气,直直跪在殿外,冒着寒风冷雪。
“胤禛……”我远远的看着,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又能做什么,只能心疼的看着他身处无边的磨难里不断挣扎,却愈陷愈深。
这样相互的逼迫,换来的只会是两伤的结局,他与太后怎会不明?那黑暗背后,露出阴险笑容的人们,等待着登极大典前这出好戏的上演。
绝对,绝对不允许他们的诡计得逞!我握紧拳,低声唤来刘希文,吩咐道:“你悄悄避了众人,领上可以信任的人,不管是使银子,还是威胁利诱,我要这永和宫的太监、宫女、侍卫统统跟着皇上跪下固请太后。”
刘希文得命退下。我深吸一口气,心里冷笑:那些个阴险小人要看戏,好,我素馨就让他们看场嗣皇帝尽得宫人之心的好戏。
“主子!”红鸾惊讶的看着向他走去的我,想要阻止,却被我轻轻挥开伸出的手。
行至他身旁,见他无言的对我说:“回去,不许陪我!”
扬起笑脸,怎么可能不陪着你?我从容在他身边跪下。
“馨,你疯了么?!”他压低声音,焦急的说。
恩,我是疯了,却疯得清醒,我明了我此刻所为为何,就让我伴在你身边吧……
看着我眼中的坚持,他不再多言,闭上眼,淡漠的跪在雪地里,皮袍下紧握的手,隐隐的暖意传达到我心里,原来不是一个人的坚持……我沉静的等待,等待皇太后的让步。
皇后与众妃嫔见我相陪,亦依位跪在他左右。
“皇太后,请应允明日行礼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