禛馨纪事-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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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尔沁部多罗贝勒汪扎尔的福金在旁打趣:“侧福金倒是被她花言巧语讹去了。”众人哈哈笑了一场。
“这有什么要紧的,不过是几匹绸缎。”我不以为意的笑着说,“日前我二哥送了不少至京城,各位若是觉着新奇有趣,让我哥哥在川府多采买些便是了。我还怕这些小东西不入福金们的眼呢。”
“侧福金哥哥很是不简单,年纪轻轻便官至四川总督,如今又掌管西边用兵的粮草之事,真真是当今朝廷一等一的重臣。”
“我亦常听家里人提起总督大人的事情,今日得幸见着侧福金,真是长生天眷顾呢。”惊讶的听着众人对二哥哥的议论,心里一紧,才明白为何她们未介意我亲王侧妃、又是下三旗的身份,原来还有二哥这层……
隐去心中浮现的想法,我微笑着回答:“哪里就是朝廷的重臣了,不过是仰仗皇上天恩,尽心竭力期望回报万一罢了。”
众福金俱对皇帝推崇不已,当下又说了些感念皇恩的话。
一旁的使女端上烤羊、奶酒,人们欢笑着大块吃肉、大口喝酒。我见推却不过,接过杯子,小口抿了些奶酒,味道虽有些怪异,喝着倒是别有一番塞外风味。
见我小心翼翼的喝酒样子,福金们却未嘲笑我这斯文柔弱的南人。
“雍亲王侧福金好文雅的吃相。”敖汉部多罗郡王垂穆频尔喀尔喀福金豪爽的笑着说。
我不好意思的看着郡王福金,道:“福金见笑。人人都大方豪气,我在这里倒是显得小家子气了。”
科尔沁部多罗贝勒汪扎尔福金笑着打消我的拘谨:“我们还羡慕侧福金的优雅呢,哪里像我们粗里粗气的只会骑马打猎。”
说着众人笑了起来,我忙说:“素馨亦羡慕大家的率直,只恨不得多待上几日才走。”
“怎么不可以,我这就跟雍亲王说去。”众福金说风是风,说雨,此刻便要下雨了。我慌忙阻止大家,笑着说:“素馨何尝不想多在外边玩玩,只是皇帝即位六十年大典在即,王爷定要赶回京城上贺礼的呢。”
“可也是……”看着大家停下脚步,我暗暗呼了一口气,又笑道:“可喜每年都有行围,还怕见不着么。”
众人听我如此说方才作罢不提。
宴会舞蹈的音乐响起,福金们热情的邀我共舞。我哪里会这个,急红了脸,摇着手解释:“实在是不会,可要被人笑话了。”
科尔沁部多罗贝勒汪扎尔福金笑拉着我的手,劝慰道:“这草原上不讲究跳得怎样,但求尽兴开心便好,侧福金一块儿来吧。”
说着她领我至她行帐换了蒙古衣饰,我也不便十分推却,只得任她摆弄。
不出片刻,装扮完毕的我随着她到篝火旁,福金们笑赞道:“瞧瞧侧福金穿我们蒙古服装也很好看呢!”
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看着身上穿着绣金线百花长坎肩,我扭捏的伸手抚了抚头上长至腰部的金银宝石垂鍊穗子,一阵不自在。
科尔沁部多罗贝勒汪扎尔福金忙对众人说:“我才在行帐里就作此想法,怕着侧福金脸皮子薄,如今诸位也别赞,免得等会侧福金都不好意思跟我们跳舞了。”
听着汪扎尔福金的说话,大家哈哈大笑起来。直率的言谈,没有心计的说笑,我渐渐轻松起来,看着篝火旁欢乐的人们,略想了想,我放下心防,笑着加入舞蹈的行列。
众人挽着手,围着篝火,跳着传统的舞步,我认真看了看,模仿着大家的节拍。
大笑着与众人越跳越快。眼睛的余光见他在远处看着我,等我实在跟不上福金们的舞步停下来喘息时,却找不到他的所在了。
“不行了……不行了……”我连连摇手告饶,避过了新一轮的舞蹈。福金们见我身子柔弱,经不起闹腾,亦不再勉强放我回到席上休息。
中央的篝火噼叭作响,阵阵热浪袭过来,暖暖的抚着脸面,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奶酒,缓缓平复急促的心跳。
“主子,爷说您身子不好,让您注意着别喝那么多。”红鸾走近我身边轻声劝说。
“知道了。”我笑着对红鸾说道,心里暖暖他的在意。
宴会结束回到驿馆,喝下的奶酒让我一阵眩晕,伏在他怀里,不由得将压在心底的话说出来:“好生奇怪,福金怎的还知道我二哥的事儿?”
他微微笑了起来,递了解酒茶给我,嘴上解释:“你虽为和硕亲王侧妃,却有令人折服的外家,如今你二哥前程光明,故而她们会敬你几分,更易联络情感。若是佛库伦……”
略作停顿,他看了看我脸上的表情,道:“她虽然是出身上三旗的亲王嫡妃,但外家单薄,那些蒙古福金不一定买账呢。”
“所以你要我跟来,就是为了方便联络蒙古旗福金?”我定定看着他,却头昏脑胀站立不稳。
“你说呢?”他拥着我,叹息着反问。
不懂他轻声叹气背后的含义,虽然很想知道答案,我却未再问下去。
其六十三 陛辞
更新时间2008…7…30 10:29:01 字数:3140
(康熙六十年三月-六月事)
回到京城,便接到家信,得知皇帝应允二哥哥回京陛辞,不日动身的消息。我与侄儿高兴了好一阵,心急的计算与二哥相见的日子。
举国同庆皇帝继位一甲子,府上人等亦忙得不可开交,时间便在不知觉的忙碌与等待中渡过了三月、四月、五月……
六月一日,兼理四川、陕西总督事务的二哥哥终于到达热河行宫。
焦急的在屋里来回踱步,我望着室外,嘴上不停说道:“还未到么?”
将我拉回凉榻上,他笑着劝道:“好好儿坐下来。此刻你二哥陛辞去了,一时半会儿也来不了那么快。”
“也不知晓皇帝跟哥哥说些什么,今儿不要留在宫里才好。”我皱着眉说道。
“谈的定是西北之事,一省吏治这些。”见他拿了我的团扇,轻轻摇着,一面说,“能留在宫里用膳,多少人求不来的,馨儿倒看成洪水猛兽。”
我不屑的撇撇嘴,道:“那些虚荣,要来何用,我只盼早点儿见着哥哥。”
“越说越放肆。”低头见着扇柄上坠着玉佩,他又责道,“你从我处讨的御赐玉件,就这样吊在扇柄上?”
“馨儿见着配这把团扇么,怎的爷还小气舍不得给?”我眨眨眼,出声打趣。
他摇摇头,无奈我的任性。我二人正说着话,听见刘希文在外禀报:“二舅老爷到。”
话音未落,便看着二哥哥一身朝服进得院里,阳光下被岁月雕刻的面容,分外清晰的出现在眼前。
哥哥,我十多年未见的二哥,为着报效朝廷,在外辛苦为官,如今衣锦而归,我却觉得心里酸涩,原来荣华背后,是骨肉至亲的别离,是万水千山的阻隔。
我挣开他的手,拼命忍住决堤的泪,笑着冲到哥哥面前,唤道:“二哥哥!”
“幺妹妹!”哥哥兴冲冲的将我抱起,转了个圈儿。光影斑驳,时光仿佛倒转,我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女童,只会任性的与哥哥们疯玩,不曾长大。
见我毫无顾忌的与二哥玩闹,他暗了脸在旁劝说:“小心你的身子!”
我搂着哥哥,咯咯笑个不停。看他着急的样子,我开口解释:“在家时,我兄妹二人玩得更疯呢。”
“哥哥都忘记了,该打、该打。幺幺,你身怀有孕,经不得这样闹腾,赶紧回屋坐下,别疯得没样,把我小侄儿教坏了。”二哥小心翼翼的将我放下,急急说道。
我听着这没由来的话,羞红了脸走到他身边,小声抱怨:“你听哥哥胡说,他哪里知道是男是女呢,倒说我教坏了。”
他轻笑出声,对我二哥道:“外边热得慌,进屋说话儿。”
说着他拉我进屋,待坐定,他扶住欲要俯身请安的哥哥,亲密说道:“我二人之间还用这些虚礼么?”
二哥扬起会心的笑容,与他不分主仆的坐了下来。我暗笑外人若见着他与二哥哥这样相处,那斥责的书信,那刻意疏远的举动,怕是要白费气力了。
随侍的苏培盛、刘希文等人全数退下后,他二人低声说起朝堂上的事,见是不甚感兴趣的内容,我听得也不在意。
他好笑的瞥了我一眼,怕我无聊又要乱跑,装作不耐炎热的样子唤我在旁摇扇,一面对二哥说道:“礼部侍郎蔡廷看着可用,性子却倔犟得很,我数次招他来府,竟然谢辞。虽有些恼怒,但我最是欣赏他这股子不屑交结权贵的清廉。”
哥哥略一沉吟,答道:“想来是碍于皇上的规定,不好明面上往来,不若趁着我在京的这些时日,代爷请他一请?”
“如此甚好。但事情要做得机密些,不可教人知晓才好。”
“这个自然。”二哥笑着点头认同,“若我在京时日办不下来,倒可交由熙儿行事。”
不解他二人为何属意一个小小的礼部侍郎,我停下摇晃团扇,听他笑道:“亦可以,用晦没有官阶,办事自在些。”
密密叮嘱了哥哥与蔡珽接触的事情,他又问起西北战事,二哥一一作了解答。说起十四阿哥的胜利,见他脸色微变,想着心里仍是存着芥蒂。
他二人自顾说着,我拿起皇帝赏赐哥哥的弓矢等物件把玩起来,百无聊赖中,拿眼细看哥哥被岁月雕刻的脸,不禁问:“二哥哥怎么留了这般粗旷的胡子,难道是上阵杀敌需要么?”
他停下谈话,抚着我的发,柔声斥道:“可是胡说,上阵杀敌与胡子有何关系?”
哥哥抚了抚胡子,笑着回答:“军务繁忙,只没有时间打理这丛乱草,便任由它疯长了。”
想着二哥兼任四川、陕西两省总督事务,又管着西北后防,这样劳累,就连脸面上的事情都不及打理,一阵心痛,我关切的问:“打仗很忙么,会不会有危险?哥哥身上的宿疾不碍事么?我听熙儿说,来京时还发了一阵。”
“这么多年了,不碍事。你别听熙儿胡说。”哥哥拍拍手臂,笑着打消我的担心。
陪我说了几句,他们又继续谈论朝政。许是怀孕的缘故,我听着昏昏欲睡,他见着开口劝我进内室休息。
我笑着说:“我只在桌上歪着便好了,这样可以一直看着你跟哥哥。”
挪不过我的坚持,他唤来红鸾取了件外褂给我披上,又怕枕着桌面的大理石坚硬冰凉,拉了我靠在他肩上。
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哥哥脸上戏谑的表情,我却不愿离开,瞌睡上来,恍惚间听见哥哥的声音:“是,皇上确是密令我到京后找罗瞎子算命1。……”
什么算命?皇帝要为谁算命?“未来储君……爷的生辰八字……”“皇上话语有些模糊,还未确定皇上究竟是什么意思……”
百般疑问,想着询问哥哥事情缘由,却禁不住瞌睡上来,沉入梦乡,再听不清他与二哥哥的对话。
醒来时,发觉自己睡在床上,起身出了内室,只他一人坐在圆桌旁看书,二哥却没了身影。
“二哥哥呢?”我慌忙问他,生怕哥哥在我休息的时候离去。
他放下手中的书籍,唤红鸾上了每日必食的众多补品,我略吃了些,又喝了一碗茶。
见我无甚心思吃东西,他开口道:“在客房那边歇着呢。看你急成什么样子,补品也不好好吃。”
我笑着说:“馨儿就怕哥哥趁着我不在就回任上了。”
“哪里会那么快,我才打发你二哥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