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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崖山之殇-第32章

小说: 崖山之殇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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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宜中待他吃饱,才道:“应龙,举国精锐一朝尽丧,汝倒还吃得下。”

  应龙暮然一惊,忙道:“那大事自是贾太师、孙步帅他们决断的,在下只是一介幕僚,出谋划策而已,与权兄,汝这话却是何意?”

  宜中淡淡一笑,冷冷道:“那满朝文武本就恨太师入骨,唯今更欲生啖其肉。俗语云: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纵然吾知道汝冤枉,应龙汝又如何脱得了干系?” 

  翁应龙一张白白的面皮本就青肿未消,现下更是涨得通红,只听他颤声道:“要说太师平日最器重之人,自是你与权兄,现下要说牵连,与权兄怕是更甚。”

  陈宜中哈哈大笑道:“吾平日虽与太师亲近,其实却是忍辱负重,只求清君侧,为国除奸,此番苦心人皆不知,可叹啊可叹,何况芜湖惨败,吾并未随军,又怎会有什么干系,应龙,我与汝看几样东西罢。”

  说罢,陈宜中忽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递与翁应龙,应龙打开一看,顿时头皮发麻,汗流浃背,原来册中赫然记着贾似道平日收受贿赂、卖官鬻爵、巧立名目贪赃之细节、款项数目、以及经办人等,里面自然记着不少翁应龙的名字。 

  陈宜中微微一笑,又取出张文书展开,道:“汝且看看,这又是什么?”应龙仔细观之,正是吴兴当日在刑部大牢中的供状,内中详记着江婕妤一案始末,并有画押为证。

  翁应龙浑身发抖,面色陡又转白,道:“与权,汝……汝要做什么?”

  宜中不答,却突然反问道:“应龙,汝要死要活?”声音嘶哑,内中暗含杀机无限。

  翁应龙见他嘴角挂着冷笑,满面阴鹜之气,不由心中一寒,只觉可怖之极,腿脚竟不觉软了,忽然“扑通”跪下,哀声道:“当然是要活路,与权,汝可看多年之交,定要救我一救。”说罢便“砰砰砰”嗑起头来。

  陈宜中听他如是说,脸色转和,便将翁应龙扶起道:“应龙,并非吾无情无义,那贾太师实是罪大恶极,神人共愤!你我若是再茫然行于歧途,大祸降至矣,不如尽早打算,方可保住性命,或许还能安享富贵。”

  翁应龙颓然坐下,倒了杯酒一饮而尽道:“罢,罢,无毒不丈夫,与权兄有何计较,小弟定当相从。”

  宜中道:“贾太师集举国精锐北上,竟能一触即溃,用兵必有失当之处,汝速将其中备细道来。”

  当下翁应龙便将贾似道如何暗遣宋京议和,私许称臣纳贡,如何毫无作为,兵败时又率先逃跑之事全盘说出,并写成文,签字画押。

  宜中道:“如此最好,应龙,吾自会设法将汝名从方才所观之册中除去,今后吾等共谋大事,同享清福,却不甚好。”

  翁应龙当初投靠贾似道也不过为追名逐利,又哪有半分真诚仁义,此时更知陈宜中深不可测,心中畏惧已极,忙点头称是,又说了许多平日奉承似道时的肉麻话,当下二人把酒言欢,直喝到深夜。

  第二日为旬休之期,没有朝会,陈宜中却一大早出门,备轿去了佑圣观桥东的福王府,直到午后方归,颜色却是甚喜。

  翌日五更光景,那大庆殿外文武聚集,俱在准备早朝,只是人员不整,稀稀拉拉,全因丁家洲惨败后,元军压境,人心离散,数日之间,竟有不少官员挂印逃跑,不知所踪,诚为史上之奇事哉。

  黄镛连日为国劳心,不觉有些疲累,正自来回踱步散心,舒活筋骨,便在此时,陈宜中忽然凑上前来,低声道:“器之兄。”

  黄镛正没好气,冷然道:“参政大人有何吩咐。”

  宜中道:“当日送阁老外任时,兄长曾言道己身未变,与权却非当日之与权了。”

  黄镛不由疑惑道:“是又如何?”

  宜中小声道:“其实自宝佑以来,弟之心从未有变,昔日种种皆有不得已处,今日兄长便可明了。”说罢忽然握了握黄镛的手,快步离去。”

  黄镛饶是聪明,却也不明所以,一时怔住。

  此时朝臣们纷纷骚动起来,都道:“快迎千岁。”

  黄镛望去,只见福王与芮一脸笑意,正从人群中走来,须知他贵为天子祖父,乃当朝第一宗室权胄,若非别有要务,平日里鲜有上朝。

  黄镛正要过去,忽见跟在福王身后的侍卫有点面熟,仔细观之,竟是周洛。

  要知周洛当日与江万里等赴秀王酒宴时,黄镛又并未参加,是以未曾相识。后来襄阳城破,周洛来到临安投奔福、秀二王,经陈文龙引见,从此相交,黄镛又感佩于周洛忠勇,便多有来往。

  陈文龙见到周洛,也是心生蹊跷,便上前道:“英华,你怎么来了?”

  周洛道:“却是好事,大人一会便知。”

  待得早朝开始,先有左丞相王爚奏报,言参知政事曾渊子、礼部侍郎文及翁、同签枢密院事倪普三人不知去向,谢太后大怒,斥道:“本朝养士三百余年,未尝有所怠慢,岂料一朝国家有难,竟都避之不及,畏敌如虎,却读的什么圣贤之书。”

  众官见太皇太后暴怒,也深知言之有理,个个便都跟着痛骂起那些逃官来。

  此时,福王忽然回首对身后的陈宜中一使眼色,低声道:“与权,准备妥当否?”

  宜中点点头,出班奏曰:“国家蒙难,大臣不顾社稷安危,竞相逃遁,固然可恶之极,然究其因,皆太师贾似道之故也!”

  此言一出,顿如平湖里投入巨石一般,众官一时都愣了,须知这虽是其中许多人数十年来心中所想,只是又何敢开口,更不料此言竟从被似道视为心腹的陈宜中口中而出。

末路(三)
宜中见无人说话,继而朗声道:“微臣斗胆,在此参太师贾似道五恶,一为欺君罔上,瞒报军情;二为诬议后宫,陷害忠良;三为乱朝廷祖宗之法,私相授受,中饱私囊;四为私自曲款议和,出卖社稷;五为用兵无方,率先逃遁,置数万将士性命于不顾。”

  说罢,陈宜中取出记着似道多年来贪墨情状的小册,并吴兴与翁应龙二人的供状,递与陈简,一齐转呈与谢太后。

  谢太后随手翻来,越看越恨,直至将手中之物怒掷于堂上,斥道:“如此贼子,安能历事三朝,位列执宰!”

  福王见时机成熟,亦奏曰:“当日襄阳被困,吕文焕曾数度遣使进京,贾似道却百般相阻,唯恐先帝知之,后为江国老识破参劾,竟又使人冒充使者,并伪造印信,欺瞒圣上,现下当日真使者正在殿外相侯。”

  全太后忙道:“既如此,快速速唤他前来觐见。”

  未几,在两个黄门引路之下,周洛来到殿内御座之前,叩头行礼道:“微臣原襄阳府兵马副都监周洛参见陛下,参见皇太后、太皇太后,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谢太后见周洛生气昂然,勃勃雄武,全无半点沮颓之气,心中已有几分欢喜,便温言道:“爱卿久历沙场,为社稷出生入死,真是辛苦了,快快平身吧。”

  周洛长跪不起,含泪道:“襄樊既破,微臣不能为朝廷守土安民,实在有负圣恩,愧对社稷,请陛下降罪。”

  太皇太后赞道:“真忠臣也!襄樊城破,非汝一人之责,可速速平身。”周洛流泪叩首,这才起身。

  福王道:“英华,你且把当日贾太师如何阻你进宫,拖延军情一事,尽数道来,不必有所顾虑。”

  周洛抹抹眼泪,咬着牙,把自己当初上京求援,如何求见似道,如何与江国老、嗣秀王等人相识相遇,并襄樊二城奋战坚守五年之情形全部说出。

  那朝中大臣亲贵们久在京师太平之地,日日出没于豪宅深宫之中,虽天天议论边情,谁却又亲耳所闻过这般惨烈战事,于是当诸人听到张顺、张贵、童明、张在岳等不屈而死,牛富与城共亡,范天顺自尽等种种情状,都不禁都掉下泪来,大殿中登时呜咽一片,连谢太后、全太后都忍不住痛哭失声。

  陈文龙当即出班奏道:“臣当时便识得周洛,亦知此情,多曾与江国老等上疏奏报,只可恨那贾太师不知使的何等手段,竟一再蛊惑先帝,又捏造江婕妤污秽之名,逼的江国老离朝外任。”

  黄镛亦慨然奏曰:“贾似道之奸恶罄竹难书,普天下之下人人皆知,臣以为不杀不足以平四海之愤。”

  福王、陈宜中、孙嵘叟等纷纷附议,刘良贵、潘文卿、陈伯大等陡见此变,却是各个惊得变了面皮,噤若寒蝉。   

  吕师孟见风使舵,大声道:“贾似道这个奸贼!请太皇太后与陛下即刻下旨,诛其九族!”

  谢太后虽怒不可遏,却毕竟谨慎,思前想后道:“贾似道之奸恶虽彰于天下,然此人终究为三朝勋旧,本朝开国三百年来,终不杀士大夫,哀家怎可坏了祖训?何况此人现今全无下落,不知生死,便先定个抄家流放如何?”

  陈文龙性急,差点气得跺脚,道:“此人几乎断送社稷,现下局势又是非常,若然不杀又何以明正刑典,安抚天下。” 

  福王亦道:“似道败坏国本,祸害苍生,太皇太后不可心慈。”

  谢太后听得如是说,不禁一时难以决断,分外踌躇。

  陈宜中当年因弹劾丁大全而落难,本来仕途堪危,全蒙似道相助提携,才能青云直上,身居要职。然而他数年来处心积虑,全然不顾知遇之情,深究其心,又哪里是为了维护什么江山社稷、天下公义,只不外乎“野心”二字,须知权如毒药,一旦沾染,不免至死方休。虽是如此,人终非草木,宜中之心亦多少有愧,此时见太皇太后犹豫不决,又见似道行踪不明,或许早已葬身乱军之中,纵便苟活于世,想来也难以翻身,念及此处,却也不愿把事做绝,便道:“贾似道虽奸恶,毕竟历事三朝,辅弼多年,当日鄂州城下,遑论手段若何,毕竟曾退鞑虏,致有微功,现下既不知去向,臣以为,不妨先封其家,去其党羽,待查明其生死下落后再行定夺。”

  太皇太后颔首点头道:“陈参政所言甚是,便可依此而行。”

  退朝之后,黄镛执宜中手道:“与权忍辱数年,毕其功于一役,今朝扳倒巨贼,愚兄不及多矣,汝千万莫要见怪。”

  宜中拍拍黄镛的手道:“小弟当年便承器之兄赐教,受益良多,此生只愿为国除奸,为民请命,方不辱吾等昔日“六君子”之名,又怎会责怪兄长。”当下二人捐弃前嫌,尽皆欢喜,然而黄镛终究太过老实忠直,又哪里料到陈宜中这般深沉的心机。

  不几日,朝廷便查封葛岭太师府,那廖莹中未曾随似道出师,现下却倒了大霉,先挨了顿板子,继而被打入天牢。刘良贵、潘文卿、陈伯大、曹孝庆、徐卿孙一干人等亦是革除功名,相继下狱,唯剩殿前都指挥韩震,因手握禁军,一时不可轻动。

末路(四)
那道士富春子滑溜,一见道路不对,便暗中偷藏了府中不少字画珍宝,带着妙静、妙春两名俏尼远走高飞,逍遥江海去了。

  树倒猢狲散,太师府中仆役、女姬、乐工等见富春子如此这般,便有样学样,纷纷偷拿钱物,四散而去,直至朝廷封宅时,那多宝阁中珍品竟所剩无几。

  陈宜中极想乘势取走叶氏,却又怕落人口实,弄个为色卖主、无情无义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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