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度梅-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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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家人听得说,吓得屁滚流星。那旗牌此时把那些家人,俱已都锁了,又说道:“那渔船的女子,藏在何处?”玉姐在舱内听得军门锁了那些家人与江魁,她心中早已知道是她丈夫在军门喊了冤,自必是准了状。哭哭啼啼,只得走出舱来说道:“难女就是被劫之人。”那旗牌把玉姐上下一看,虽然是哭的形容,果然生得十分可爱。便开言说道:“你的丈夫告了状,大人坐在堂上立等众人审问。你们随我一同进衙门去。”于是,家人随了江魁并玉姐一同上岸进城,到军门衙署而来。
再讲那传知府的旗牌,离了轿前,星速到知府衙门而来。却正走之间,只见知府的灯笼执事喝道而来。那旗牌抢行了一步,迎至执事前,高声道:“军门大人传江大老爷在辕门伺候!”
那知府执事吏役禀上大老爷,江老爷吓得一跳,即忙吩咐执事传回衙署,同着了旗牌取路而行。在轿内思忖,再想不出是为何事。便向两个旗牌笑嘻嘻的问道:“不知大人传本府,有何吩咐?”旗牌道:“你家公子,在北关抢了人家有夫之女,她丈夫、母亲喊了冤,大老爷在辕门等候。”江连一听此言,即刻吓得面如土色,暗暗骂道:“不肖的畜牲,抢甚么女子!闯出祸来连累我,只怕乌纱帽也不稳了呢。”不觉已至辕门。下轿走入官厅。不一时,四个旗牌押着江魁与众家人已到了。江连见了儿子,又看见了家人,不觉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便气喘喘地走出官厅。江魁见了他父亲,便说道:“爹爹救命!”
那知府走上前,恶狠狠不论清浊,便是一气靴尖,痛骂了一番,回头就把众家人辱骂了一会,且不言。
再表周婆一见玉姐,便上前一把抱住,她母女二人大哭了一场。母问道:“儿呀,你被奸人抢去,可曾被他玷轩否?若是那样的了,你可难为娘的说,啃掉他一块肉!”玉姐把脸一红,说道:“母亲为何说出这等话来?孩儿宁可一死,怎么肯玷轫名节?”春生听得尚未**,心中暗暗欢喜。正在议论,忽听得堂上二声点响,传知府入见。礼毕,站立一边。那大人问道:“知府知罪吗?”江连一躬到地道:“卑府知罪。”那军门问道:“贵府平日为官,也还清正,情有可愿。只是贵府之子,几时到你任所?”江连又一躬道:“卑府这个不肖之子,是昨日纔到任所。今日卑府着他乘舟回去,不知这畜牲干出这无王法的事来。是卑府罪该万死,回署请印进来,请大人题参。”
军门笑道:“自古道,家无全犯。贵府既知认罪,本督院开一线之恩,免你参,在下面伺候。”江连打一躬道:“多谢大人。”站立一旁。那军门便吩咐人役,将原被告犯人一齐带进来听审。衙役听得便一层层传将下去。于是,旗牌带着众犯一齐报名而进,都在丹墀跪下点名,一个个开了刑具。但不知军门如何审理。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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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回 渔婆被吓吐出真消息 军门怜才收留羡东。。。
诗曰:
富贵从来未许求,几人骑鹤上扬州。
与其一事九如梦,不若三萍两浪休。
能自得时还自乐,到无心处便无懮。
如今看破循环理,笑倚栏杆暗点头。
话说江魁跪在丹墀,开了刑具,点过名不提。单言那军门吩咐,“光带那渔家上来!”那春生搀着周奶奶的手先走,玉姐随后,一齐来到大堂跪下。那军门抬头定睛一看,果然好个女子,便开言问道:“你可是那匹夫抢了去的么?”玉姐禀道:“小女子是被抢之人。”军门又问道:“本院有一句关风化的事问你,你不得含着羞耻。你乃是良家之女,又不是迎风弄月摘柳私奔之人,如若被那厮破了身体,可实实对本院说,本院自有法律问他的罪,你不可害着你丈夫的羞,不肯言那匹夫的行径。如若被他玷污了,也是出于无奈。本都院少不得对你丈夫说,无怪于你,还要用香烛彩轿,送你回船。你可实实说来。”那玉姐把脸羞得通红,磕了一个头,禀道:“大人法堂之上,岂无鬼神照察?小女子能断头一死,岂肯有碍名节?关于风化之事,实不曾玷污。”
军门点一点头道:“下去,带江魁上来。”下面旗牌答应,将江魁带至堂上跪下。将惊堂一拍道:“我把你这个无法无天胆大包身的匹夫,在省城之下,尚敢如此放肆,强抢民间女子为妾,王法律纪能宽宥吗?”那江魁在下面只是磕头,禀道:“此女是小的将三百两银子买的。当日收过小的银子二百五十两,今找五十两,媒人亦并未提起她有丈夫的。今日设计串骗小的之银两,故又买出这个年少的渔人,假认是她的女婿,希图蒙蔽青天,而使小人含屈无伸,求大人天恩直断。她既不愿将女儿与人作妾,小人也不敢十分强求。只求大人的天恩,断回当日聘金银二百五十两,小的就无异说。”
那军门把纱帽往上一推,用手指着骂道:“我把你这个丧尽良心的匹夫,还在本院面前吱唔。但凡天地之间,俱是可以赖得的吗?只此一句,就该掌嘴。本院还要问你,据你说,是她母女二人情愿,将女儿与你为妾,言是身价银三百两,先交二百五十两,下找五十两抬人。这媒人却是何人做的?这二百五十两是何人交付她的?既有身价,必有身契,是何年、何月、何日、何时?年庚现在何处?细细禀来。”
那江魁吓得战战就兢,只是磕头。过了一会,挣出几句话来禀道:“大人在上,身契年庚,俱在小的家中。交待银两是四个家人,作媒亦是四个家人。小的不知细底,求大人问他四人便知根由。”那军门笑将起来,问道:“你这个匹夫,果然奸计,本都院也不能饶你。”叫带那四个家人上来,四个家人答应,一齐跪下。
那军门叫跪上些来,那些家人,只得又爬上来几步,磕了头,军门问道:“那周渔婆的媒人,是你们做的吗?”家人答应:“是,是小的们做的。”军门大怒道:“本院岂不知你这一般倚势欺良的狗才吗!本院那里有这些心思勘问,不用大刑,你们哪里肯招?”叫左右抬大刑来,衙役答应,取了四副夹棍,往丹墀索啷啷一声响亮。那军门说道:“那四个恶奴一齐夹起来。”众衙公役一声吆喝,将四人夹起,只听得上面叫收绳,四个恶奴“呀”的一声,昏死过去。那军门问道:“你们可招吗?”那四个家人咬定牙关,忍着痛叫道:“青天在上,冤枉难招。”军门又吩咐道:“再收。”两边的执刑人又吆喝了一声,又紧一绳,那四人如同滚油煎心,挨着刑叫道:“冤枉!实实难招,求青天大人开恩。”军门道:“好个会挨刑的狗才。”又向着衙役问道:“夹棒可收紧了吗?”那执刑的说道:“已收足了。”军门又吩咐敲二十下,两边的衙役一声答应,即忙敲了二十下,只见夹的四个家人内有一个喊叫道:“小人情愿招了。”军门叫且住,这家人禀道:“主人实是酒后见渔船这个女子,生得美貌,因着小的们拿了五十两银子,送与渔婆做定礼的。这老渔婆再三不肯收,主人吩咐小的们抢过来的。至于淫轫之事,一些没有。此是实情,请求青天大人开恩,恕小人无罪,释放小的们无知的狗命。”军门大怒,喝叫众公役把那家人松了夹棍,又骂道:“你这般的狗才,先前本院问你们不认,临待夹起来,还说什么冤枉,与你主人遮护,敢不畏法,这等恶奴!”叫左右将大板各豉三十,左右听见,即将家人拖下,两边皂吏齐声吆喝,每人各豚三十大板,真正鲜血满地,哀声不止。于是,军门又吩咐道:“尔等以后务要改过从善,若下次再有些风闻,本院那时拿了来,立死杖下。”众人忍着痛,只得磕头。军爷吩咐道:“下去罢!”又叫把江魁带上来。
那江魁见先前夹打家人,吓得魂不附体,又听叫他自己上去,战战兢兢爬上了几步,只是磕头,口中说道:“这是小人该死,求青天大人饶恕,从今以后改过,再也不敢了。”那军门大喝道,“你这个大胆的匹夫!清平世界,法地之所,强抢良家有丈夫之女为妾,你就该知死罪。本院问你。你还说是三百两银子买的,当日交过二百五十两,今找五十两抬人。你说周家要一个年少的渔人为婿,来骗你的银子,希图蒙蔽,使你受屈无伸。又道,周家婆子不把女儿与你为妾,你也不敢十分强求,只求本院断还你的银子,你就永无异说了。本院问你,果然不敢强求,只是也罢,本院实言问你,还是要聘礼,还是要那个女子?”江魁吓得哑口无言,只是磕头道:“小人知罪,实该万死。求大人开一线之恩,恕小人之死罪。”那军门喝道:“你这匹夫,既知死罪,国典难饶!”便伸出手来,在签筒内抽了四根签,丢下地去。
那衙役拾起,两边皂吏即忙把江魁扯将下去,打了二十大板。打得皮开肉破,鲜血淋淋,方纔住手。只见江连站在一边,岂不伤心,硬着心肠,走上前去,一躬禀道:“卑府这个不肖的畜牲,卑府也不敢收他回去,求大人正了法吧!”军门道:“本院明知贵府是暗中讨情,父子天性,也是有的,岂可造次。也罢,既是贵府叫本院正法,那先豉的已尽国法;如今再豚二十,以尽贵府的家训。”将江魁又打了二十大板,吩咐家人将江魁放起来。那江魁打得皮开肉破,昏死了一会方醒,只得爬上来,谢过了恩。军门又吩咐江连道:“把江魁带回,以后务要教训他成人上进。若再不加严饬,连贵府一并提参拿问治罪,决不宽恕”江连打一躬道:“是,卑府回衙,即刻差人带他回去,在家攻书。”当时又叩谢了起来,带了江魁回衙,自然戒饬不提。
再言带上了渔家三人来,军门问道:“这审问事情,列位服是不服?本院有所不知。”那都院大人,虽然是问那渔家,说话之中,却欢喜小渔人。又想道:“一个捕鱼人家,哪有这样一对如同美玉的儿女?”越看越喜。只见那小渔女禀道:“莫说小渔女子十分感激,就是祖宗在九泉之下,也是感激矣!小女子无以报大人之德,只好供奉长生位,早晚焚香,保佑青天大人朱衣万代、世世公卿!”那军门望着玉姐禀完,哈哈大笑道:“好一个伶俐乖巧会说话的女子。”心中想道:“果然好一对年少夫妻,莫非不是渔家生长的?”又想一想道:“本院年纪高迈,两目昏花,今夜将你三人权且班房一宿,明日上堂,还有细话问你。”又向众衙役吩咐道:“尔等好好照应他三个人,不可刁难。如有情弊,本院知道,立刻重处不贷。”
众衙役一齐答应了,就是一声点响,军门退堂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