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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空穴来风-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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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正行弄不清金沙是什么时候跑到自己身后的,虽然他也端起酒杯跟着站了起来,但再干一杯的勇气却一时半会儿没鼓起来,而且在白雁面前谈论诗,正是余正行的忌讳,金沙也是知道的,就说:“诗,早已不写了;生意,更不会做。所以,不管从哪个角度说,这杯酒都没法喝。对不起,也许我已经喝多了。”说着,只管自己坐下来,让金沙十分尴尬地站着。

  一旁的马林看不下去,责备道:“余兄,你这种谦虚法可算不得优点。当初我们几个就数你善于作诗,如今能在杭州开公司就更了不起了,至少解决了部分就业问题,对国家的贡献大着呢!白雁,你说是不是这么回事儿?所以嘛,这杯酒是不能不喝的!”

  白雁也站了起来,说可以陪着喝一杯。余正行真的有点喝多了,一起身就险些把自己给绊倒,幸有金沙从旁扶住。

  “不瞒各位,我已经破产了。我只同意为了破产,咱们干了这杯!”余正行说着,独自把酒喝了。他坐下时显得十分稳当,还对所有愣在那里的人说:“傻站着干啥?你们都给我喝呀!”

  

第五章(3)
大家都搞不懂余正行这是怎么了。刚才还红红火火地在杭州开公司,据说年营业额能有三五百万,想想也不算小。一眨眼功夫就破产了,前后不到半小时。

  余正行这会儿倒放开了,自斟自饮又是一杯,说:“各位,千万别这么看我,其实也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我办公司也不是第一次破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哪天有兴趣了,我再整一个公司给大家看看如何?来,喝!”

  看上去余正行存心要来个一醉方休了,左一杯右一杯的,任大伙怎么劝也没用。最后,还是白雁说她有点不舒服了,这顿酒宴才得以收场。

  接下来的节目自然是去江边漫步。曾几何时,男女同学相约到江边走走,白天看孤帆远影,夜里听橹声欸乃,有芦苇的季节,更是有心人的理想去处,别说江堤上每一个脚印里都藏着一个美好的回忆,就连周围的田埂上也留有不少鲜为人知的故事。

  出了学校的后门不多远便是江堤。但这个季节没有芦苇,江面上也没有带帆的船,对岸仍是那般的荒凉,这边的堤岸也因修筑一新不如当年那么有情致了。于是,四个人在江边徘徊了一阵,配合着长吁短叹,各自收拾了一下残碎的记忆,打道回府。

  金沙和白雁惦记着家里的孩子,两人先乘公交车走了。马林对满口胡言的余正行束手无策——看他现在这副样子,送是送不走的,但又不能留他过夜——要是老婆回来看见他和余正行在一起准会不高兴。送也不是,留也不是,马林左右为难,便拖着余正行先去文淑苑大堂吧喝茶醒酒,忽然想到了赵渊,立即打了个电话叫他来救急。

  余正行努力寻找着体内尚存的一丝清醒,控制着自己不致失态,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唠唠叨叨地骂了马林一通:好端端的一个世纪末,竟弄的如此收场,形象受损已是小事一桩,最关键的是原先仅有的那么一点自尊心也给糟蹋了,你还让人活吗,嗯?!

  马林就一个劲儿地赔不是,非常殷勤地为余正行上茶点烟,

  周围有几个校园中人见了,还以为余正行是个什么人物。

  终于,赵渊出现在他俩面前。马林如释重负,说:“你怎么才来呀?!”赵渊却道:“我在一旁看你俩表演多时了。”

  余正行摇晃着站起身来口齿不清地说:“马林呀马林,你今天存心是想闹、闹出人命啊,又找人来跟我喝、喝酒啦。”继而又朦胧着双眼看着赵渊,问他:“你——是——什么——东西?”赵渊凑上脸问:“你是——什么南北?”余正行听不明白,继续问:“南北?南北是——什么东西?”赵渊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一个醉鬼拎不清,捉起余正行的一只手臂要将他带离现场。余正行一甩膀子:“你不配与我喝、喝酒。”说罢就倒在座位上。

  赵渊责怪马林:“你怎么把他灌成这个样子?”

  马林用力使着眼色说:“一言难尽!求求你,先把他带走吧,在这里不雅。”

  余正行也感到自己再折腾下去可能失控,就来了个顺水推舟,嘟嘟囔囔说:“兄弟,要喝就换个地方,马林这里不好——环境不好,人也不好,总之,一无是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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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1)
六

  余正行的酒醒于夜半时分,他是被街上一阵阵闹腾的声音吵醒的。因为这时候,世纪之交的钟声在举世祈盼中终于敲响了。北京世纪坛的圣火已经点燃,纽约大街上雪花般的彩色纸片正漫天飘舞,巴黎的艾菲尔铁塔开始不断地绽放出绚烂的礼花……要是往常,余正行一定不会错过收看有关电视节目的,但此刻,非常遗憾,他只觉着恶心,想呕吐。头很沉,眼很花,心很苦,气很浊,或许“一吐箜篌”感觉会好一点。可他到洗手间吐了半天,只吐出点辛酸的胃液,附带地弄出一把鼻涕和眼泪。重回床上躺下,天地有些旋。

  窗外礼花升空,如雷如潮;街上人声鼎沸,载歌载舞,无不给伤感中的余正行带来极大的刺激。凭什么别人都那么兴高采烈,而他却要独尝孤独和凄凉?凭什么别人在庆祝新世纪开元,留给他的却像末日来临?他有了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就在这一瞬间,他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最佳的庆祝方式。他开始放声嚎啕,双手一遍又一遍地锤打着床沿,头在松软的枕头上一次又一地次撞击,口中反反复复地呼喊着:“余正行啊余正行,你到底‘行’在哪里啊;余正行啊余正行,你怎么还活在这世上啊;余正行啊余正行,你为什么活得这么惨啊……”古人云,“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他坚信自己有一千个伤心的理由。可惜没人能听到他的哭声。说实话也没人想听,普天同庆,是听不到这种太离谱的声音的。

  他哭得累了,奄奄一息地又睡去,但不像上半夜睡得那么深,那么无忧无虑。他应该是清醒了的,要不然,他不必去回忆昨晚是怎么睡在了旅馆里的:想自己是如何进来的,如何宽衣上床的;是自己进来的,还是什么人送进来的;是走着来的,还是被人搀着来的,或者干脆就是让人给抬进来的。总之,从文淑苑出来,被马林扶上一辆小轿车,他还有那么一点点印象,以后发生的事几乎就是一片空白。唯一的线索是床头的烟缸里有若干烟蒂,三五牌的,不是自己抽的牌子,马林也不抽这种。会是谁呢?自己的狼狈相不知都落在了哪些人的眼里。他猛地翻身坐起,一眼瞧见旅行包尚在,松了口气,又去掏出衣袋里的皮夹子看——上帝保佑,一切正常,皮夹里那“多乎哉不多也”的钱都好好地挨在一起。在这种地方住一晚,少说也得几百元,要是没人来买单,他就要白花这冤枉钱了。他想打电话问一下服务台,究竟是谁给他订了这里的房间,又怕是自己在醉意里找上门的,那样的话就太痛苦了!他甚至又闹了一次迷信,等着珍妮的世纪末大预言的最后来临——世界在顷刻间遭到毁灭。但他心里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大约在早晨六七点钟光景,他又一次醒来,发现这世界并没有什么变化。许多年以前就听人说新的世纪会如何如何,听上司讲规划时把二○○○年读成“二零零零——零零年”,可是,眼前的一切没有任何改变。袜子仍是昨天的袜子,穿上它人并没有飞起来;房间里的设备还不能用语言或眼神去支配;甚至根本就没有一种食物像个小药丸,呑下去可以一天不饿。没有,什么变化都没有。

  头晕恶心等症状已基本消失,感觉已不像半夜里那么糟糕。余正行暗暗地庆幸,庆幸自己还好好地活着,活到了二十一世纪。

  活着真好!

  他振奋了一下精神,给自己洗了澡,刮了胡子,上上下下地梳理一遍,生命中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肚子饿了,是吃早餐的时候了。医生说,早餐很重要。在新世纪的第一天,他可不能马马虎虎地待自己,他要遵医嘱,先饱饱地吃一顿再说。床头柜上有房卡,房卡里有早餐券,这就够了!他关了房门,按客房小姐的指点来到自助餐厅。

  这里的食物比较丰盛,他的胃口更好,把昨晚的世纪晚餐也补了回来。实在吃不动了,便取了一杯咖啡,点燃一支烟,开始思考一些问题——他是一个成熟的男性,不是猪,吃了就睡——他要对自己进行一番检讨,作一下自我批评,只有这样,人才会不断进步。他觉得昨天确实有点不像话,在那种场合里竟然会自己把自己灌醉。看看人家金沙,难怪当初白雁会突然决定跟了他,如果真要跟了自己,也该离婚了。

  正反省着,对面走来一人,余正行的眼睛有点直了——来人竟是赵渊!

  赵渊昨晚抽空来看过他,原打算请他吃饭,但见他睡得死沉死沉,一时拿不定主意,抽了几支烟仍不见他有醒的迹象,就决定让他睡个痛快,反正出不了人命。

  赵渊虽比以前发福不少,但余正行一眼就认出他来,忙起身去与之握手,互道新年好。余正行觉得握手还不过瘾,又用手捅捅赵渊的肚子说:“看样子你是一‘发’而不可收拾了吧?!”赵渊本想说,“余兄真有雅兴,一个人吃早茶?”话到嘴边忽觉不妥,万一余正行吹起牛来就尴尬了,于是改口说:“难怪有老同学见了我会认不出来。”余正行不信,说:“不可能,你也就胖了一些,总的来说变化不大,真要说变化倒是这身‘行头’,更像个大老板了。”赵渊认真道:“我昨天就碰上这么个人,还问我是‘什么东西’呢。”余正行正要以笑声表示此事的可笑,但见赵渊的目光不同寻常,顿时想起昨天的事,心想,坏了,昨天在马林处遇到的人可能就是赵渊吧?赵渊刚才的话似乎唤起他一点记忆,当时他确实问过来人,倒不是一定要问,主要是没话找话散发一些酒气,以免醉倒,本想说“你是谁”,结果说成“你是什么人”,无奈话说到一半时舌头转不过来,咽又咽不回去——不把肚子里的东西吐出来就不错了——最后把“人”说成了“东西”。此时想来真有点无地自容的感觉,转而恨自己近期老走背运,思维呆滞,酒量大减,竟连赵渊都认不出来。马林能找的人以及能为他余正行做这些事的,除了赵渊还会有谁呢?!此事早该想到的,再不然一早起来给马林打个电话,什么都搞清楚了。差一点出大洋相。

  赵渊在余正行对面坐下,问余正行为什么不说话了。余正行苦笑了一下,不知该说什么。

  赵渊见余正行忽然失去了说话的兴致,一时也找不到什么好的话题,干脆说:“走,到我公司坐一会儿。”

  余正行去房间拿出行李,随赵渊去他的所谓“新东方文具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设在蓝天大厦十六楼,租有数百平方米的办公场地。余正行一进门,就看到一片敞开式办公场所,每个工作台上都放着一台电脑,煞是整齐。他还留心扫了四周一眼,见传真机、打字机、复印机样样齐全,知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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