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穴来风-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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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间门口几个好奇的人被服务小姐劝开一条道,一个声音大声地从中走来:“好!过瘾!真过瘾!”
却是弘歌来了,进门就拍手叫好,说:“余老师啊,你又打回来啦!我就知道和你在一起的肯定都是诗人,快给我介绍这几位老师吧。”他只当是诗友们在斗酒发豪情,借舞台艺术中“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效果来烘托自己,不经意打断了金沙的叫喊。
余正行见弘歌进来,先给大家作了介绍,然后,“金处长”、“马教授”、“赵老板”地一一介绍给弘歌,轮到自己则说:“我嘛,什么都不是,在赵老板手下打工,区区一个打工仔而已。”
弘歌道:“谦虚谦虚,余老师仙踪不定,生来给上帝打工,非等闲之辈,我只管叫你老师总不会错。”
余正行道:“你又要吃我豆腐了,我哪有资格作你的老师呢。”
弘歌就说:“你过去是我的老师,现在我只能叫你老师,将来嘛我还可能叫你老师,不过以后经常见面的话,我兴许会叫你余兄,哈哈。”
在弘歌叫余正行老师时,赵渊等人就呆了片刻,此人身材魁伟,足有一米九的个头,说他是扛枪打炮的正是块料子,玩诗则想象不出能玩出什么名堂。金沙在兴头上被打断,而且大部分关键的内容还在后头,一下子全憋在肚子里,涨得脸膛发红,主观地认定弘歌不外乎平而又常的一个凡人,竟以诗人自居,附庸风雅地讨人嫌。
弘歌举杯轮流向大家敬酒,在与金沙碰杯时,发现他高傲地淡漠,讨好地问:“金处长刚才朗诵的这首诗是不是郭沫若郭老先生写的?”
旁边几个人帮他说:“这是咱们金处长的新作。”
弘歌听了作惊叹状:“听这诗的气势,我以为只有郭老才能作得出来。佩服,佩服!我们政府部门里太缺少像金处长这样有能力有才华又气度不凡的领导了。”
金沙被这么轻轻一捧,不但对弘歌的看法有所改变,而且对自己也有了新的认识,觉得自己真有了作诗的才能,顿时灵感火花不由自主地猛闪,立刻取出笔把这批火花的余光残烟记录下来,准备对刚才那首诗作部分修改。
赵渊长时间没机会发言,瞅准了间歇对金沙说:“金沙兄真是大器晚成啊!如果时间能退回个七八十年,金沙兄准是我国新诗界的领军人物了!”
金沙收起笔道:“在所有的大器晚成类中,最可悲的是诗人大器晚成。所幸本人并非诗人,不过是找个形式发泄一下罢了,不然,我才没那个涵养大老远地跑来跟惦记我老婆的人一起喝酒。”
赵渊作快人快语状道:“好!这个形式找得好。只要你金沙兄能理解,我保证不再惦记你老婆。”两人为消除不快要干一杯,余正行和马林双双赞助,并告诉好奇要问原由的弘歌,今天是四君子聚会,为的是理顺与女人有关的感情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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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3)
弘歌道:“我说的呢,过去你余老师请客一请一大桌,我以为今天也不会下十个人,原来是小范围地谈正事。”他招手叫来服务小姐,嘱咐将还没上来的菜重新配置,要少而精,完后对席间众人道:“各位能称四君子,肯定都是我的师伯师叔了,来,我再敬各位一杯。”喝了酒忍不住发感慨,“按照我的理解,男人这一生,说到底就是为了讨好女人。所以,为了女人,朋友可以反目;为了女人,国家可以发动战争。如果世界上没有女人,男人该干什么呢?不过,话要说回来,要是男人只为了女人,那也太累。”
余正行等人对弘歌的一番论述不置可否,对他们来说,每当坐在一起讨论与女人有关的问题时,就没有一次是轻松的。
弘歌见没人响应,找话问身边的余正行:“余老师,最近有什么大作,让学生润润眼球?”
余正行道:“不瞒你说,现在有些诗我都不一定能看懂了,哪还敢作诗啊。”
一听说余正行有七八年没作诗了,弘歌不禁大笑,说道:“余老师,想必多年不曾进诗人的圈子了吧?跟早几年比,现在诗又发展了,真正代表新诗潮流的不是正统刊物里登的诗,而是在圈子里流传的诗。它讲究返朴归真,追求简单明了,读起来前卫,听起来轻松,一句话,越简单越好!以前那种晦涩难懂的诗,刊物里还有,其实早就没人看了。”
余正行好奇地问:“现在圈子里都流行怎样的诗呢,有没有代表作?”
弘歌道:“有啊!前不久有位前卫先锋派诗人,他写的一首题为《飞呀飞》的诗,可说是杰出的代表作,在圈子里传得可火了!我们一些诗歌爱好者百读不厌,觉得特别适合在喝酒的时候朗诵,如果有兴趣,我可以背给大家听一听。”他清了清嗓子,没等别人同意便有节奏地朗诵道:
一只鸟飞呀飞
一只鸡飞呀飞
一只狗飞呀飞
一只猫飞呀飞
一只老鼠飞呀飞!!!
朗诵时,弘歌目光不停地在众人脸上扫来扫去,看着一张张逐渐发呆的脸,自己先笑起来。诵毕,问大家这诗如何?有没有听出点味儿来?
所有在场的人只发呆而不说话。这儿歌不像儿歌又狗屁不通的东西,听起来像是对所有人的嘲弄。无奈包括余正行在内,大家对当今的新诗都没有研究,还真不敢轻易发言,仿佛一潭水清得见底,但对不懂水性的人来说,没准贸然跳下去踩不到底就完蛋!现在有些新鲜玩艺儿,你可以说自己不懂,但不能说它什么都不是。还有些东西看似简单,其实暗藏玄机。
余正行是四君子中唯一真正研究过诗的,一下子也不知自己身处哪个年代。当着“学生”的面,不能简单地说听不懂,但也不敢轻率地下结论,只好硬了头皮试探地说:“我记得前几年圈子里讨论时,有人提出过‘超时代新诗’这一概念,说二十一世纪的诗应该给人以耳目一新的感觉。不知道这类诗是不是属于二十一世纪的?”
弘歌开心道:“这就是二十一世纪的新诗嘛!现在前卫先锋派号称,他们的诗已经提前进入了二十一世纪。”
赵渊原对摄影有些兴趣,这几年对摄影和绘画方面的消息平时还留有一点关心,知道近年艺术界正在闹行为艺术,其中有自称前卫的艺术家,为了搞标新,脱光衣服坐在一堆牛屎上,美其名曰:好花插在牛粪上。相比之下前卫派的诗则要文雅一点,可能因为诗本身就是高雅的品种,还不至于让人觉着恶心。
金沙一声不吭。他不能算会写诗,通常是看到人家写得好,手痒地模仿,很少关心这个帮那个派,所以,永远地落在余正行之流后面,写一些从形式到内容都过时的诗,其中也包括爱情诗;加上白雁对诗有一种说不出的反感,他的诗从不示人,因此也没必要去了解眼下的诗已发展到什么地步。他刚才诵了自己的诗,完全是酒壮了胆,加上肚里有气不吐不快,感觉上来的时候,真把自己当成了诗人。现在有了前卫先锋派的诗,直衬出自己的诗实在陈旧无比,虽然不敢恭维,但也不敢问。
马林想也不想就问:“我们不是已经进入二十一世纪了吗?”
弘歌不以为然道:“谁说的!以前我也跟着报纸瞎起哄,可后来听权威人士说,到二○○一年才算真正进入二十一世纪呢。”
余正行说:“这下我真的不懂了。我只知道,文学类的东西都无一例外地源于生活。既然我们离二十一世纪的生活还有一段时间,怎么就出来二十一世纪的诗了呢?”
弘歌说:“因为有前卫先锋派呀!当然啦,一般人搞不明白,这不像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类问题,怎么说都没个对错。它只有一个正确答案,先有诗人,然后才有诗。”
余正行对弘歌的理论不敢恭维,又不屑与之争论,他仅对自己关心的问题继续提问:“不知作者是何方人士?”
弘歌回忆说:“听口音像是绍兴一带——出文人的地方。”
金沙忘了在学校时老师曾教他,分析作品要考据作者生平,而是钻牛角尖地问弘歌诗中的字面意思:“能不能对这首诗略作解释,以便增强理解?譬如鸟飞呀飞,鸡怎么也飞呀飞?”
弘歌道:“鸡会飞呀,‘鸡飞蛋打’听说过么?”
“狗呢?”
“‘天狗吃月’听说过么?”
“这种狗啊?!那么猫呢?”
“猫头鹰。”
“老鼠呢?”
“蝙蝠。就是长翅膀的老鼠嘛!”
结果没一样不会飞,金沙把自己当了一回白痴,一点脑子也不动。
马林就说:“这也飞,那也飞,跟儿歌没有什么区别吧?”
弘歌道:“区别大了!儿歌里有妓女吗?不明白了吧。我告诉你,这里的‘鸡’有妓女的意思。”
马林不解道:“妓女会飞?”
弘歌道:“当然会飞啦。严打扫黄的时候,妓女们从东跑到西,又从西跑到东,实在不行了,就跑回老家去,这不相当于‘飞’吗?”
“那么‘狗’代表什么呢?”马林继续问,他有点兴趣了,打算都问明白了,可以到学校向那些与“前卫”有关的学生们吹牛。
“‘狗’应该代表男人。不是有一种说法:男人在成家前是哈叭狗,天天围着女人走;结婚后是看家狗,防止野狗上炕头。听说过吗?”
“‘猫’呢?”马林又问。
弘歌用手挠挠头,坦率地说:“这个嘛,不瞒各位,当初作者只告诉我们‘鸡’可以代表妓女,其它的叫我们自己研究。‘狗’是几个朋友在一起讨论了好些天才琢磨出来的,其它的都不敢肯定。”
“那么这首诗想表达个什么主题呢?”赵渊开口发问了。
弘歌道:“作者也没说,反正前卫先锋派的诗有一个特点,就是技巧独特,文字简洁,琅琅上口,节奏性强。而且在吟诵中能驱逐烦恼,获得快乐,反复吟诵,其意自见。”
听到这里,金沙对这首所谓的诗有些不以为然了,说:“我担心诗人跟我们开玩笑,瞎掰!如果‘鸡’能代表妓女的话,怎么也得弄只‘鸭’来飞,这样意思还明确一些。我看完全是随意闹着玩的,这种东西小孩子也会编,譬如说,一只鸭飞呀飞,一只鹅飞呀飞,反正能找出理由让它们飞的动物,只管编进去就行。”
弘歌心里不高兴金沙的说法,但确实也拿不出能够服人的东西,只说:“问题肯定没这么简单,这位诗人在国内还是有点名气的,不会随便开这种玩笑。可惜我们目前大都停留在吟诵阶段,过几天准备开一次研讨会,那时候,可能会有一个说法了。”说罢,求援似看看余正行。
余正行不知什么时候已取出笔纸,把这首所谓的诗写在纸上,一个人细细品味。见众人开始把期待的目光投向他,便慢腾腾地说:“我可能有点悟出来了。”
大家都叫余正行快说,弘歌更是急:“余老师您快说,我都急死了!”
余正行边说边想,一板一眼道:“这首诗从形式上看非常简单,所以初看上去,会误以为是儿歌,其实不然。这诗的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