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佩孚将军传·蒋百里先生传-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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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不允。他马上向徐、段辞行。段软了半截说,“且慢,有话好商量。”
张以“辞行”为武器折服了刚愎自用的段,对第一条允接受办理。第二条开去树铮的西北筹边使,改任为远威将军,留京供职。第三条靳既求跳出火坑,遂以周树模组阁。这一面(段)商妥了之后,那一面(曹)还在未定之天。张拍着胸脯说,“曹三爷不肯来,我到保定邀他同来。”
经他指手画脚地摆布后,一天云雾几化归乌有,不料段的火性终于按捺不下:张由保定回京时,段忽提“吴与树铮同时免职”的交换条件。张吐着舌头说,“这怕办不到吧!”段固执地说,“办不到也得办!”七月上旬,段逼徐下令“吴佩孚擅离防地,着褫夺中将及勋章,交曹严加看管。”张说,“还不是一切努力都完了吗?”段悻悻然说,“你得早出京,莫干预我的事。”先则招之使来,今则挥之使去,段的火性已升到极点而无丝毫挽回之余地了。
张出京后,段决计进一步拿吴入京问罪:距前令仅隔两日之久,逼徐补下一令,“吴免去第三师长本职,军队由陆军部接管。曹锟着革职留任。”一面组织定国军自为总司令,以树铮为参谋长,下分三路:第一路段芝贵兼京师戒严总司令,第二路曲同丰兼前敌总司令,第三路魏宗瀚,其兵力计有边防军三师、西北筹边军三旅及第九、第十三两师。他呈请下“###令”,痛斥曹吴之骄蹇不法,有“本上将军创建民国,至再至三,参战一役煞费苦心,我国际地位始获超迁”等语。对徐言外之意:“你是我所拥立的,你不下###令,本上将军也得自动地###。”
十三日吴发表元电直斥这位创建民国至再至三的上将军为汉奸,文中有云:“自古中国严中外之防,罪莫大于卖国,丑莫重于媚外。……佩孚等束发受书,尝闻大义,誓不与张邦昌、石敬塘、刘豫、吴三桂共戴一天!宁饮弹而瞑目,不为外奴以后亡。佩孚等虽死之日,犹生之年。……南北本属一家,直皖岂容二致?今日之战为救国而战,为中国民族而战,其战而死,为国民争人格,死亦有荣无憾。”他的革命行动是井然有次的行动:初以安福系为目标,渐及筹边使,至短兵相接之一瞬才向段及段之背景进攻。他是反对内战的,所以他表明直皖之战非内战,尤非如一般曲解者所称之“北与北战”,而系清内奸以除外患之必要动作。
半空中打来霹雳,奉军于十三日入关,以张景惠为关内军司令,这个调人似由“非中立国”走到“非交战国”的阶段了。段不觉慌了手脚,迫徐于十四日下令停战,饬各军调归原防。其时已有能发而不能收之势:十四日两军既接,东战线在杨村一带,日本巡路队曾开至杨村与直军稍有接触,但奉张于十六日到津有助直攻皖之意,直军声势为之一振。西战线在长辛店一带,吴以讨逆军总司令兼西路总指挥名义站在最前线。十六日雷电交作,大雨滂沱,定国军大炮失其效用。那天吴喝得酩酊大醉,亲带一部从侧面包抄曲同丰的司令部,曲在涿州、高碑店之间松林店被围,吴冲进了司令部,勒令曲的卫队缴械。曲正在茫茫然摸不着头脑之际,吴向之举手敬礼道,“车已预备好,请老师上车”(曲曾任武备学堂教官)。外传为长辛店活捉“曲辫子”之一幕。随后把曲解往保定光园(曹锟款留宾客之地),还有更精彩节目——曲向曹举行献刀礼。曹连连拱手说,“岂敢,岂敢。”仍将军刀发还佩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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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皖之役(2)
捉住了曲同丰,吓坏了西路军总司令段芝贵,他做梦不料二十年前他手下小小戈什哈现在变成了喑呜叱咤的敌帅。他未及赶赴前方即逃。当战机已迫时,曹虽跟在吴的后面走,暗中告诫他“多多小心”。吴说,“大帅放心,一星期动员,一星期作战,一星期复员,没有大不了的事。”后来两军既接,吴把小山炮密布于第一线,这完全违反战略,倘一战而败,则山炮尽为敌有,所以参谋官都请吴“再加考虑”,吴却抱定“速战速决”宗旨,自以为胜算可操,不让敌方稍有集合整理的机会。果然一战而捷,定国军一败不可收拾,奉军张景惠部乘势在津发动,派梭镖队二百名夜袭杨村。徐树铮以奉军既变,亦化装逃走。直到战事解决时,曹三爷还莫名其妙,他把一切功劳都推在吴的身上。
保府提出惩办祸首名单:第一批名单为徐树铮、曾毓隽、段芝贵、丁士源、朱深、王郅隆、梁鸿志、姚震、李思浩、姚国祯十人。一时鱼行中达官贵人有的像丧家之犬,有的像漏网之鱼,都以日使馆为其逋逃薮。七月二十一日段引咎自劾,呈辞一切职务。二十七日徐下令(一)准段辞职,(二)撤消边防军,(三)撤消曹吴处分令,(四)惩办祸首。说者谓:从吴师撤防到直皖战争酝酿了一年之久,其间“电战”、“神经战”又经过若干时期,而两军接触只短短四天便告解决,与湘军驱张同其神速,则当年战争直等儿戏耳!
定国军溃退后,日使小幡正式照会外交部,认匿居馆内的徐树铮等九人为国事犯,予以保护;吴则目之为内乱犯,且有侵吞公款之事,请外交部交涉引渡。北廷对此则不感兴趣,以为直皖同属北洋团体,应留香火之情,不必逼人太甚。所以那次政争结果,祸首逍遥法外,去一段而代之以两段——由段的一人太上政府变成了曹张的两人太上政府。
关于段的处置问题,吴主张迁之于汤山而予以保护、优礼。段本人不离京,由团河退居府学胡同私邸,后来吴在津失败时亦不肯走,这两人虽处于政敌之地位,其嶙嶙傲骨正复相同。
军事胜利后,吴以为其政治主张亦必随之而胜利,新国会不难解散,和会不难重开,国民大会不难实现。哪知事实与预期者截然相反。关于解散新国会问题,徐首先不赞成,他的总统地位是由新国会产生的,倘认新国会为非法国会,则其总统亦为非法总统;关于国民大会问题,奉张首先反对,那时吴发了一个促进国民大会的电报,张通电反对,这两个电报都被曹在电局里扣留了。(按:中日军事协定于十年[1921]一月取消。)
吴建议第三师退驻洛阳,奉军退回关外,均不得干预政治。张蹙着眉头向曹说,“三哥,子玉今天一个建议,明天一个主张,你得约束他少开口,少出锋头为妙。”曹暗中告诫吴说,“凡事镇静点!我们刚打完一仗,难道再打一仗?”
张不满吴的态度渐渐露骨:七月二十七日天津西报记者赴地纬路恒记德军衣庄谒张,询以对吴将军之感想,张岸然说道,“我只知向曹使商谈大事。吴是区区师长,全国师长有好几十个,我手下也不少,倘人人预闻政治那成什么话!”八月十三日张在北京奉天会馆接见日本记者时又说,“国民大会是吴子玉个人的主张。我不能让他胡闹,已嘱曹使叫他少说话。”
那时全国把吴看作天字第一等人物,尤以西报记者为之大吹大擂,而阶级观念甚深的张则视之为偏裨小将,扬扬然不屑与之为伍。全国对吴歌颂有加,张对之不满益甚,他口中常挂着这句话:“子玉算什么?区区师长耳!”总之,直皖之役吴张两人记账不同:吴以“战胜者”自居,以张为“坐观成败者”,张则自居于“举足轻重之地位,有拔刀相助之功”。那次苦经验使吴不复视天下事如前此所想象者之易,头脑渐渐冷静下来,所以八月二日曹张在天津会晤时他迟到一日,五日北京东车站铺着黄土欢迎“两帅”入京,吴亦后到一日,而当公府大宴曹张之日,吴飘然到郑州下榻华商旅馆,接见报界人物时且说,“这次战胜是一件痛心可耻的事。”
直皖之役(3)
那次推翻皖系的结果,只造成了靳阁之复职,曹张之正式联姻(曹以其弟锐之子为子,张女许嫁锐子),李纯之议和总代表及巡阅使地位(初任为长江巡阅使,后改为苏皖赣巡阅使,未久李自戕),直系旅长王承斌、萧耀南、阎相文、冯玉祥之师长地位,而国民大会遽归道山,一切改革计划均成泡影,武人之弄权如故,南北之对峙如故。
北廷也曾考虑到吴的地位,欲畀以鲁督,他又来一次“不要地盘”的声明。后来曹改“四省经略”为“三省巡阅”(直鲁豫巡阅使)时,坚以副使一席相属,“毋许一再固辞”,吴只好不置可否。此外徐世昌邀吴加入晚晴彩诗社做了一名社友。
九年(1920)十月陈炯明攻入广州赶走桂系莫荣新之前,军政府总裁岑春煊宣布取消自主,西南各省纷纷通电否认,但北廷据以宣布“统一”,并发表“筹备新选举”命令,时人称之为“纸头统一”。那时吴在洛阳练兵,准备实力充足后再来一次“革命”。他常写两联语赠人,其一联云:“欲平大难须尝胆,誓扫倭人不顾身。”又一云:“花开阳春惟三月,人在蓬莱第一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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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知己(1)
自民国成立后,郭梁丞归隐胶县,眼巴巴只等吴子玉抬头。吴驻军衡阳时声誉鹊起,有人送喜信给郭说,“可了不得,你的老把弟一爬爬到半天云里了!”郭微哂着说,“这用得着你来报信?哪一天报上没有他的消息?”那人嘻皮笑脸地说,“我哪有千里眼顺风耳,也是从报上看来的。我来劝劝你的驾。”
郭大模大样地说,“慢来慢来,区区师长,容得着我这样人物?让他做了督军再说。”
北廷授吴为孚威将军。那个“喜报神”又向郭大献殷勤,“将军就是督军,也许在督军之上。现在该是您出山的机会了。”
郭说,“慢来慢来,将军不过是候补督军,让他实授了再说。”不料吴发表“不要地盘、不做督军”的两不主张,那人哭丧着脸又来纠缠着郭道,“咱们吴将军一辈子不做督军,那么您一辈子也不出山?”郭深以那人为奇,不禁反诘了一句,“他做不做督军,我出不出山干你什事?你好像比我们更着急。”
那人卟嗤一笑说,“您是明白人,这正是一人得道,鸡犬飞升。……”
郭喃喃骂道,“做鸡做狗听你的便,你这个不长进的东西。”
直皖战后吴以第三师长兼直鲁豫巡阅副使及两湖巡阅使,这比做督军更大,郭才检点行李由胶县投奔到洛阳来。不用说,吴莅站欢迎,即日置酒高会,有久旱甘霖之乐。郭向吴预作声明说道,“听说老弟禁止部下抽鸦片,我上了这把年纪戒烟是戒不了的。你容得我抽烟便好,不然的话,我打马就走。”吴皱眉一想,微此公无以至今日,万无放他回去之理。但禁令亦万无收回之理。他下了一道手谕——只许郭公过瘾,不许僚属破戒。
参谋长为军中首屈一指的幕僚,吴对郭敬礼有加,不欲作第二人想,便欲以此席相属。郭谦逊着说道,“舞文弄墨尚可承乏,运筹帷幄则吾岂敢。”吴乃聘为巡署高等顾问。郭偶然害病,吴亲侍汤药,郭有所进言,吴从不讨价还价。吴是个目空一切的傲汉,对郭独不然,每逢盛怒,郭至马上霁威。他命手下人待郭如待自己一样。
吴学画于蒋罗宾,学诗于杨云史。吴画竹只画竹杆,蒋替他添上枝叶,做诗则命杨改正后发表。蒋是吴的开平老同学,说起来有一段笑话:过去在同学时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