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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野叟曝言-第109章

小说: 野叟曝言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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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奚奇等见素臣说明早便行,一齐恳留道:“难得恩爷驾到,千万多留几日,少尽小人们孝敬之意。”素臣道:“我有老母在家,恨不得插翅回去!只要坚守前约,后会有期,不必留我。”奚奇等不敢再留,见夜已五鼓,引素臣至密室中安歇。次日起身,奚奇备一辆暖车,三匹快马,说:“这两位嫂子虽是改装,却不便骑马,恐被熟人看破,故备这辆车儿,下了帷子,便没人见。这骡夫亦不便送去,小人已赏他银子,另差人送爷。”素臣道:“如此甚好!”因作别起身。在路晓餐夜宿,非止一日。喽不知路径,一直送至石头口来,容儿问起土人,方知离南昌止有四十余里,到了江口,打发喽回去。雇只小船渡江,竟到丰城,已是二月十五,忙忙的赶进城去,早已一轮皓月初升,万户朱门乍掩。一行人到了未家门首,百般敲打,并没一人答应,脚夫焦躁起来,掇过一块石头,把门乱碰,震得槛桔俱动,轰天价响。容儿着争道:“你招架人家门户,怎这样蛮撞,打下来便怎么呢?”未家这墙门,本是阔大,西边原是空地,隔着十几丈才有人家;东边又是洪儒住房,外面包着檐墙,没有壁邻;对面照壁旗杆,更无人住。由着素臣等叫喊敲击,竟无一人答应。直到脚夫用大石碰击,响得利害,惊动远一个邻舍,走来喝问。素臣忙上前答道:“我们是苏州来的,与未家是亲戚。”那人不等说完,便道:“他家正为着苏州亲戚闹出事来,躲得一家子影也不见一个!还说甚苏州、常州,半夜三更,在这里大惊小怪!”说讫,忽地打个寒噤,摇着头道:“好夜凉,披着衣服,受了寒了!”一连几步,跑回家去,关上了门,再也不出来了。素臣吃这一惊非小,安顿住了脚夫,飞步望县前来。县前这一条街,却还热闹,行人未息,灯火尚明,忙进县门,见县官尚在堂上审事,几步赶上月台一看,瞪了双眼,走不下来。正是:

    沙鸿觅爪迷前影,海燕归巢失旧梁。

    总评:

    前回及此回频点卜卦核桃,以见死心塌地,当与二十二回同读。伏应勾锁之法,方显风雨罗浮之气乃神。

    写容儿、观音亲嘴咂舌一段,真属千古奇闻。然两人既各动春心,两形又钩连不解,赛观音复为异香所触,春兴勃然,且望容儿救命,尤有宛转求怜之意,则其亲嘴咂舌,固非情理所必无者矣。作者恐不察情理之迂儒笑其荒唐,以为无此理,故以但余三寸气数语示之。老夫贪少艾,病骨恋红裙,其危险有甚于此两人者。食之恋之者,比比皆是,又何独于此两人而疑之。

    虎位前勘问一段,叙次井井,密嘱遣截,大得兵机,此乃摧枯拉朽,非穷寇莫追之比。当取不取,养寇贻患矣,不可不知。

    素臣忽然触起念头,如饥鹰劈翅,骇疾可喜。将与素娥等团聚,法应联络璇姑,且必有入宫之信,方可悬待。尤为为好成空一回伏脉,此双管齐下之法。

    夫人信了打发出官,转是璇站不信,写璇姑慧心真如水晶玻璃,了无障碍,此谓透骨聪明。

    脚夫以大石撞门,而容儿着急发话;着青衣抱黑柱,情理必至。独难其百忙中有此闲细笔墨,故是奇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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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回 空流泪素臣肠断花笺 真上痰任信心迷黑狱
    素臣见堂上坐着一位少年官员,并非任公模样,急缩转身,在仪门上问那值门皂隶。皂隶道:“是署印的二爷;任老爷坏了官,拿到省里去了!”素臣道:“任老爷为何事坏官?”皂隶道:“斗大的手卷,画长哩;明日早些来,和你到三元馆里去坐着,磕一碟瓜子儿,细细的讲究。黄昏半夜,官府坐在堂上,不是当耍的,快些走罢!”

    素臣被他抢白了回来,转亏那脚夫领着,找宿店住下,一夜眼也没合。次日起来,吩咐奚囊在店家等着,同容儿重到未家门首,因天色尚早,无处问信,缩身到一个点心店中坐下。店小二道:“馒头还没落笼,请坐着略等一会。”素臣坐下,问道:“你可知县里老爷,因甚坏了官到省里去的?”小二道:“不要说起,总是丰城县百姓晦气,这样一位好老爷,却犯了欺君的罪,说是拿到省里去问,定了罪,就要砍头哩!弄这二爷署了印,吵闹得地方上鸡犬不宁,比较直比到四更天,不知几时才脱这灾星哩!”素臣大惊失色,正待根问。却被柜里一个半老之人,紫了面皮,赶出柜来,把小二一连两个巴掌,喝道:“你这张嘴!粪桶也有只双耳朵,茅坑没后壁,动不动直冲出来!公人们听见,一索子套住,打你这狗腿,也不值半个小钱,须连累我老人家吃官司!快些走开别处去利市,我这店里再容不的你这没魂的人!”小二揉着脸儿,骨都着一张嘴,靠定墙上,再不则声。

    素臣正自焦闷,只见容儿直跑出店,口里喊道:“申伯伯,申伯伯!”一面叫着,一面赶上街去。素臣连忙走出店来,向东一望,却认得是未府老苍头申寿,因跑上一步,拉住袖口道:“申管家那里去?”申寿猝被一拉,吓了一跳,回转头来,看着素臣,并不认得。

    发急道:“我有要紧事哩!你是谁,扯我则甚?”容儿赶上连叫,申寿把眼睁了两睁道:“你这小哥面熟得很!”容儿道:“我是容儿。”

    申寿大喜道:“原来是小容,你长大了许多,面孔一发标致了,我老人家眼目昏花,那里还认得出?你死在湖里,可怜你娘老子哭得好不苦楚,逢时过节,做羹饭,烧纸钱给你,你那里知道!”容儿眼泪直挂。素臣好生焦急,说道:“申管家,休只顾说闲话,且问你,小姐现在何处?”申寿道:“啊呀!你这客人,怎管起我们的事来?这是我未兄弟的儿子,前年死在湖里,累我老人家出了许多眼泪,怎不容我们说几句话儿?想是你救了他来,要索谢意吗?也只消向未兄弟说,非亲非故,怎便小姐长,小姐短的乱说?”

    素臣焦躁道:“我是你老爷的世侄,我在西湖救你小姐,后来在你家病了几个月,你难道不认得我吗?”申寿失惊细认,喜极大笑道:“你原来是吴江的白相公!相公这脸,被日色晒了两年,紫了,再也认不出!相公来得好,我家二小姐,正为着官司没人料理;别人不知道,老奴是眼见的,丰城县堂上,一两句话,就把官司说开了,还请吃酒,看龙船哩!”素臣惊讶道:“二小姐想是素娥姐了?为甚官司,快快说与我听?”申寿道:“去年腊月,二小姐恭喜,嫁了孙相公。”素臣道:“胡说!二小姐怎嫁起人来?”申寿叹口气道:“原来不该!当初与相公同眠同起过来,怎又爱着孙相公才貌,又嫁给他?老奴心里也是不伏气!谁知做亲不多几日,孙相公就不见了;如今奉旨拿人,没处拿,就把二小姐拿了去了。”素臣见他说话糊涂,气闷不过道:“不必说了,你且说大小姐现在何处?”申寿道:“大小姐也到省里去了。”“大相公呢?”“大相公也到省里去了,只有大娘娘在家,老奴回去,问他支饭米哩,相公就走罢。”素臣道:“原来你大相公已娶了亲了。既有大娘娘在家,我们昨夜敲门,怎再敲不应?”申寿道:“相公想是在前边敲,故敲不应了;因为着官司,家里没人,把前半截门户都关杀了,在后门出入,离着有半里多路,那里敲得应呢。”素臣暗忖:且到未家问明素娥下落,将玉观音等安顿了再处。因领申寿到饭店中,唤奚囊雇了脚夫,算还房钱,挑起行李,一行人都向未府中来。申寿领到一弄里,穿出城脚边,沿河一带垂杨树里,一座大水墙门,侧首向那两扇小门敲将起来。不多几下,一个灶上婆娘,开门而出,吓得满面失色。容儿道:“王姆姆,可认得容儿吗?”那婆娘仔细一看,失惊条怪的道:“你是小容呀,原来不曾死,谢天地!未婶婶要喜杀了!这些男男女女,是啥样人?”容儿道:“都是自家人,且让进去再讲。”那婆娘连忙退步。

    素臣等进入门内,就卸下行李,把钱打发脚夫,闩上了门,申寿在前领着,直领到内里一间书房中来。一个丫头看见,忙跑进去,一路喊道:“大娘娘,你看申伯伯,怎把许多生人直领到临卫轩来了?”

    申寿自言自语道:“前年在大小姐那边,也宿在内书房的,须不是我老人家颠倒。”素臣怕申寿说错了话,叫他领奚囊去搬行李。吩咐容儿:“领着玉观音姊妹进去,见了主母,且莫说我的真名,恐有意外之事;只说是你老爷的年侄世交,救你夫妻二人性命,特特送来,要见你家大相公的。再要问明大相公为着何事?大小姐同赴省城,寓在何处?去岁下半年,可有吴江亲戚领着家眷前来投奔?须一一问明,要紧切记。”容儿答应进去。

    素臣在书房中静候,举目四看,见明窗净几,四壁图书精雅不过,暗忖:洪儒虽已改过,未必精雅如此;所娶者,必系有才之女。因在书架上抽一本书来,面上签标《倚秋吟》三字;揭开来,夹着几幅花笺,香气触手而起。第一幅,《古风》一首,一笔细楷,写得秀健可爱;从头至尾,看过一遍,吐舌惊叹道:“女子中怎有如此奇才?须眉男子俱拜下风矣!但所云:‘包罗诸才子,百行无一亏’,此等男儿,世上未必能有,只怕还是阿私所好。”因又看一张,却是绝句;点着头道:“可怜,可怜!”再看到《秋花》、《对镜》二词,不觉惨然;暗忖:洪儒年纪甚小,这词内说:“便得人怜,已落他人后,”是梅已过,或是继室,或是妾媵了。毕竟是何人所题?因看到一幅四六书启,才知是任湘灵所题,一时还想不到任小姐身上。先看了前几行,忽触着医痘之事,连声:“奇怪!”及至“惨西市之临刑,惊闻市虎;痛东荒之远窜,愁听荒鸡”等语,不觉大惊道:“这分明我了!”越看越苦,两眼酸酸的,只顾淌出泪来。再看到“残月晓风”几句,心窝里如冷水浇灌,这眼泪一滴滴的滴在那笺上,几乎湿透,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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