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野史-第5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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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起,都将昨夜的事忘了。用了早点,二人装束停当,同来苏仲武家。苏仲武正从运送店回来,黄文汉帮着打点随身带的行李。苏仲武向圆子笑道“不敢劳动嫂子送到横滨,就在这里请回家去罢。我又没多行李,有老黄同去够了,我们何必还要客气!”圆子笑答道“不是客气,我也想去横滨看看。”苏仲武便向黄文汉道“还是你和嫂子说声,教她不用去,多远的路,天气又冷,何苦去受海风吹。”黄文汉心想也是。
她体气弱,素来多病,不去吹风也好。便对圆子道“苏先生既执意不教你远送,就是我一个人送去也罢了,你就此回家去罢,我送上船就回来。”圆子见黄文汉这般说,只道又是有意掉枪花。便笑着点头道“那我就不远送了。”当下向苏仲武行了礼,说了几句沿途珍重的话,即作辞去了。黄文汉和苏仲武带了随身行李,坐人力车,到中央停车场来。恰好胡庄也在待合室等车,彼此见礼。胡庄送行的人很多,张全、罗福都在内。罗福见了苏仲武,连忙过来握手,问道“先生也是来送行的吗?尊夫人怎不见同来。”苏仲武口中含糊答应,心中惨然不乐。胡庄昨日见苏仲武的情形,又听了黄文汉的说话,知道苏仲武必有难言之隐,便暗暗的拉了罗福一把。黄文汉跑过来,扯了罗福的手问道“去年双十节你逃席之后,怎的全不见你的影子?”张全笑道“你自不去找他,只怪得你。他去年年底,他还大出风头,你没晓得吗?”黄文汉笑道“他出了什么风头?”罗福用眼瞪着张全道“不要说!你若说了,看我可能饶你?”张全笑道“你不要我说,我倒偏要说说,看你能如何不饶我?”罗福脱开黄文汉的手,推着张全往待合室外面跑道“你不开口,老黄不会疑心你是哑子。”黄文汉笑着止住罗福道“我不听就是了,何用是这样讳莫如深呢!”张全笑着将身子一扭,脱离了罗福的手,又跳入待合室中间,正待要向黄文汉说,罗福看了看壁上的钟道“九点五十分钟了,只差十分钟就要开车,我们上车去罢!”胡庄道“呆子忙什么?还没摇铃,看你能上车去?”黄文汉听得上车,才想起还没买票。便问张全道“你们买的票是几等?我好照样买了同坐,闹热些儿。”张全笑指罗福道“我们本都要买头等,他这鄙吝鬼死也不肯坐头等。说只有个把钟头,在三等车里坐一会就到了,何必花冤枉钱。我们因人多,挤在三等车里,恐怕没地位坐,左说右劝的,他才肯买张二等票。我们都买的是二等,你也买二等罢!”
黄文汉笑着点头去了。一会儿拿了两张二等车票进来,交了一张给苏仲武。外面已摇得铃声响亮,待合室里等车的人都争着向外面跑。黄文汉和胡庄一干人跟着出来进月台,上火车,纷乱了好一会,才大家坐定。罗福坐在绒垫子上,故意闪了几下,笑向张全道“多花几个钱到底不同点儿。三等车上那种木板凳,又硬又窄坐得屁股生痛,哪能及这个柔软得有趣?头等车一定比这个还要好几倍,怪道你们定要坐头等车,原来都想图这个舒服。”车中的人见了罗福这种神情,一个个偏过头抿着嘴发笑。张全也不睬他。罗福一个人得意了一会,见月台上站了许多送行的人,他便将窗子的玻璃放下,伸出头来看那些送行的人,自己却时时咳一两声嗽,想引人家注意他是坐在二等车里。无奈那些送行的人都各人望着各人临行的亲戚朋友,趁着须臾短景,叙述无限的离怀,哪有闲心用眼光来瞧着他?任他如何高声咳嗽,那些人只当没有听见。忽听得呼哨一声,火车的汽笛便接着呜鸣的叫起来,火车也就跟着叫声轧轧的响起来了。罗福只见月台的檐柱慢慢往后退,越退越远,一刹时就不见了。罗福望不着人,只得退入车中坐了。到一个停车场,他必伸出头来咳几声嗽。惟有张全和他同住得久,知道他这种用意,暗暗地说给黄文汉听。黄文汉笑得肚皮痛,推了罗福几下。罗福回过头来问做什么?黄文汉道“我明日在新闻上替你登一条广告好么?”罗福怔了一怔问道“什么事登广告?”黄文汉道“你平生第一次坐二等车,不登条广告,岂不埋没了你这般豪举!”说得车中的人都笑起来了。罗福红了脸坐下来,搭讪着说道“我坐二等车,并不是第一次,从前也坐过多回。”黄文汉见他难为情,便不再说了。
一会儿车抵横滨,一伙人都乘人力车上了船。胡庄和苏仲武都是头等舱,安好了行李,复一同上岸来,到山下町同乐楼午餐。罗福知道是张全将他的心事对黄文汉说了,所以黄文汉说挖苦话,惹得大家嘲笑。心中恨张全不过,悄悄的拿了张纸,画了个乌龟,粘了些浆糊,偷贴在张全背上。张全哪会知道?
只顾和人说笑。大家围着桌子吃饭,也没有人留神。却被下女看见了,笑得打跌。吃饭的人觉得诧异,一个个望着下女,下女用手指给众人看。胡庄一把撕下来,张全见于,跳起来指着罗福道“一定是这呆子捣鬼!好,好!你看我当着众人出你的丑不?”罗福赖道“你怪我才怪得冤枉,我何时画了贴在你背上的?”张全道“你还要赖!刚才只你一个人起了身,不是你,是忘八蛋!”罗福笑道“你才是忘八蛋!背上驼着忘八蛋的幌子,还骂人是忘八蛋!”张全也不答话,向黄文汉笑道“我将他去年年底出风头的事,说给你听。”罗福顿时失色,忙哀告道“好人,你不要说。我下次再不敢和你开玩笑了,饶了我这一次罢!”张全哪肯睬他,举起杯酒,笑向满座的人道“诸君中恐怕不知道这事的多,我说出来,给诸君下酒。且请诸君饮了这一杯,静听我说。”
黄文汉见张全说得这般慎重,料道必是桩很有趣味的笑话。大家听子,也都是这般想,各人举起杯来,一饮而尽。只罗福急得搔耳扒腮,不得计较,跑过张全这边来,攀着张全的肩膊,苦着脸说道“我已知道你的厉害了,下次随你教我做什么事,就是赴汤蹈火,也不辞避,只这事说不得。”张全扭转身,推了罗福一下道“说不得,你须不要做!”罗福道“我下次不做了就是。”张全忍不住笑道“什么事,你下次不做了?”罗福笑道“下次不再教你做乌龟了。”张全在罗福头上敲了一下笑道“你们看这该死的囚徒,他倒会讨起便宜来了。快替我滚开些,我非说不可。”罗福攀住张全,哪里肯依呢。黄文汉笑向罗福道“呆子!你做的事,只老张一个人知道吗?”罗福点头道“除他以外,知道的很少,有是还有一两个人知道。”黄文汉笑道“既还有一两个人知道,那一两个人不见得便替你守秘密。你就今日阻止了他,不说了,你终不能跟着他走。他安心要说,怕没说的时候吗?”胡庄拍手笑道“对呀!呆子,不要紧,大丈夫做事,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你由他去说罢。你越不教他说,他越觉着有趣似的非说不可,听的人也认真些。你若当作一桩极平常的事,他说着也没有味。”满座的人谁不想听新闻?听了胡庄的话,都赞成道“老胡说的一些儿也不错。呆子,你还到这里来坐着,大家听罢。你也莫当作你自己的笑话,只当是听别人的笑话便了。”
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罗福无言可说,只得鼓着嘴,退回原位,自言自语道“你要说,你就去说罢,看你说了,有什么好处?
横竖又不丑了我一个人,也一般的拉着旁人在里面。“张全见罗福如此,倒不忍心说出来,知道他是个量窄的人,恐怕大家听了,一嘲笑他,他立脚不住赌气跑了,大家伤了感情没趣。
想罢,便坐了下来笑道“你既是这般要求我,不要我说,我便饶了你这一次罢。只是你下次却不可再向我无礼了。”罗福起身向张全作揖道“你能是这样,我一辈子感激你不尽。”
黄文汉不依道“我们闹了这么一大会,酒也饮了,你却向这呆子卖好。你还是说罢,他的事情横竖做过了,终久人家是要知道的。”胡庄及大众也争着要张全说,罗福急得向这个作个揖,向那个打个拱,引得大家都笑得不亦乐乎。
不知张全到底说出什么来没有,且俟下章再写。
第八十五章 打英雌罗福怪吃醋 瞰良人圆子真变心
话说张全见大众都逼着要他说,只得说道“去年年底,刘艺舟的戏班子不是在南明俱乐部演戏吗?那个在本乡座做加秋霞的施山鸣装扮起来,身材容貌本还过得去,这呆子见了,便神魂颠倒的,说比小姜的《茶花女》还要好几倍。这也罢了,谁知这呆子口里只管向人说好,心中便起了个不良的念头。”
罗福见张全这般说,急得双手掩着他自己的耳朵,只管摇头放声乱叫,想闹得大家听不清楚。张全见罗福如此,果住了口。
大家又笑着催张全说,张全放高声音接着说道“他起了这不良之念头不打紧,却闹到一位女国民身上去了。这位女国民,你们大家都是知道的,就是在教育会演说,李锦鸡因而被叱的鼎鼎大名的胡女士。”苏仲武听得,打了个寒噤,翻开眼睛望着张全。张全也不在意,仍往下说道“呆子转施山鸣的念头,却与胡女士有什么相干呢?原来胡女士见施山鸣生得面似愁潘,腰如病沈,不觉与呆子一般的生了爱慕之心,也学呆子的样,只管在后台里面鬼混。凑巧那一夜也是演《茶花女》,施山鸣的西装不完全,并少了一顶合式的帽子。胡女士赶忙将自己身上的西服脱剥下来,给施山鸣穿了,帽子也给施山鸣戴了。
施山鸣高高兴兴的向胡女士谢了又谢。呆子看在眼里,气在心里,恨不得立刻将胡女士拖出后台。也是胡女士合当有难,前台看戏的,见施山鸣穿的是胡女士的衣服,有几个是胡女士的生死冤家,心中不服,寻至后台,与胡女士挑衅。胡女士不合与他们辩理,才辩了几句,呆子一肚皮的怨气,正没法可以发泄,郁成一股愤气,至此按捺不住,伸出他那五齿钉耙的手,在胡女士脸上就是一巴掌,打得胡女士直跳起来。呆子打得兴发,接连又是两个下去。胡女士只气得浑身打抖,又羞又忿,忍不住掩面痛哭起来。后台的人见这样一闹,也慌了手脚,呆子便乘势一溜烟走了。“
满座的人听张全说到这里,都望着罗福大笑起来。罗福放下手来,说道“好好,快些吃完了饭,上船去罢。”黄文汉向张全道“这事我早就仿佛听得人说,外面晓得的人很多,呆子何所用其秘密?”张全望着罗福笑了一笑,还待说话,罗福抢着说道“就是这个秘密,再没有秘密的了。”说着,拍手教下女开饭来。胡庄笑道“这事情谁也知道,何必要老张来说?一定还有好笑的在内。”张全摇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