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歌(中篇小说)卷二-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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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哪个?”黑灯瞎火的,帕妹以为是传说中的人熊,她很小的时候就听养母讲过很多关于人熊的骇人听闻的故事,她心里非常害怕。
“嘻嘻,是我,你娘叫我接你来的。”帕妹听出声音,见是养父,本能地挣扎着,想从养父的拥抱中挣脱出来。
“爹,娘呢?”
“在家里呢”,他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一只手胡乱地朝帕妹胸前摸来,喝过酒的嘴巴臭哄哄地往自己嘴上凑过来。
“爹,放开我”,帕妹拼命地把脸扭向一边。一边顽强固执地阻止着他,一边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但是,养父的手已经慢慢地摸进自己的胸脯,他开始用粗糙的手掌狠命地揉捏着自己。
“爹,你放过我吧,再不放我就喊娘了。”快要到家的时候,帕妹尖叫起来。
“你喊吧,你喊破喉咙,看有不有人应你。”
“你把娘怎么样了?”帕妹心里掠过一丝惊悸,一丝不祥的预感掠过心头,只好一边听任养父在自己身上乱摸,一边拼命加快自己的脚步,往家里走去。
在那个浑噩苍凉的世界上,那时天空开始有风,挟着无边的萧杀,呜呜呜呜地掠过大山深处的那座茅草房屋,有雨,伴随着吐着血红长舌的闪电和隆隆滚滚的雷声,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家里微弱苍黄的桐油灯光摇曳着,惨淡的光芒映照着血淋淋的房屋,养母的四肢乱七八糟地散落在古老的木床上,骨头、肉渣和血浆裹协着浓浓的腥臭和惨绝人寰的画面流满一地。帕妹吓痴了,她欲哭无泪,不再悲恸和绝望,只是任凭养父把自己猛地一撸,摁倒在铺满养母鲜血和骨殖的大床上,任凭粘满血浆的双手在她身上凶残恶毒地摸、掐、揉……就在养父要把他丑陋的硬物抵上自己腰际的时候,她仿佛猛然一下子清醒过来,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把手伸向他*,狠狠地一捏,“啊”,随着一声撕心烈肺的惨叫,养父痛苦丑陋地蹲下来,同时顺手抓住帕妹的头发,凶狠地撕扯着,两人都大叫着在床上滚来滚去……突然,养父躺在自己的身体上一点都不动了,帕妹不知道为什么,忙睁开眼睛,这时她看见了站在床边的热河帕。养父的脊背插着一柄匕着,木柄上系着的红稠被风吹着,飘啊飘啊。慢慢地,帕妹从麻木中开始有些清醒,发疯似地从养父脊背上抽出匕首,先是割下他的头,然后开始割断他的四肢,接着把他的身体一点点割下来,最后疯狂地在床板上剁起来……只到养父也和养母一样被肢解成一片血糊糊,她才软软地瘫倒在血泊之中,任凭热河帕把自己用草席卷起来,再用蓑衣捆好,然后搬上肩膀,连夜离开自己生活了多年的木屋,扔在吴惹巴的山洞里……
只到这次帕妹看到了眼前发生的一切,才知道自己又不得不再一次离开这里,离开吴惹巴,离开他们了。
她扶着转角楼的楼梯,痴痴地想了很久很久……
但是,当帕妹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却发现吴惹巴已经不在了,帕妹四处打听,一直没有吴惹巴的消息,赶快报告帕普和银格娜。他们带着手下到处看了看,都没有发现吴惹巴的踪影。
热河帕和水手喝完酒回来的时候,帕妹告诉了吴惹巴失踪的消息,热河帕二话没说,撇下送亲队伍和众水手,走出茅岗寨,往山下奔去。
帕普和银格娜认为吴惹巴到灵溪寨去了,没有在意,等到回门后,问银寨主吴惹巴回来了没有,银寨主和夫人都说吴惹巴送亲后一直没有回来,才知道吴惹巴失踪了。
只剩下帕妹,独自一人,坐在吴惹巴住过的房子里,暗自神伤。
帕妹固执地认为,吴惹巴会回来的,她担心他回来后,找不到自己,所以就决定留下来,她要等她的吴惹巴回来。
现在,帕妹只想逃进鸡公岭上的那个山洞。
那里,有她的全部梦想。
虽然,她过去只是感到自己是为被凌辱才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所以,过去自己总是想方设法去逃避,就象逃避养父绿茵茵的目光,逃避散落在养母床上那鲜血淋漓的骨殖和血肉,她也曾无数次发誓无论如何要走出热河帕的追赶,但是,随着逃跑次数和被热河帕抓住次数的日渐增多,随着吴惹巴暴风骤雨般的亲近次数越来越多,和养父在一起时那段惊慌恐怖的阴影渐渐淡化起来,久而久之,那个山洞也渐渐变得温馨起来,仿佛自己就真的变成了吴惹巴的女人,最后一次逃离那个山洞之后,帕妹象无根的浮萍,在苍凉人世漂荡,她开始怀念起那个山洞来,开始怀念起被吴惹巴亲近的日子,怀念起吴惹巴强壮阴柔的身体,她开始期待被热河帕找到,并被扔在吴惹巴面前,但后来不知为什么,热河帕再也没有找过自已,她感到一种巨大的失落和莫名的害怕,害怕吴惹巴会遗忘自己,后来,随着这种念头的加剧,她自己再也忍不住了,开始四处打听他们的下落。五年之过去了,她终于打听到吴惹巴在灵溪寨安家落户的消息,情不自禁跑了过去。在他们身边的日子,帕妹有了极大的安全感,才感觉到自己是这个人世间的一份子,但是,在吴惹巴走之后,守着空空的日子,帕妹心都碎了,以往的那种感觉又浮现在自己的眼前。
现在,帕妹固执地认为,两年多过去了,吴惹巴这次已经回来了,他已经回到了过去栖身的那个山洞。那里是她认识他们的地方,也是她梦想开始的地方。
帕妹就快走进那个山洞了。
鸡公岭,这远古急剧动荡的造山运动铸成的苍凉造型,山洞,独立在连绵起伏的群山的最高处。
渐渐地,高大的树木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也越来越粗壮。这里,已不再有没乱里尽情疯长的灌木和荆棘,不再有粗砺锋利的芭茅,
帕妹正准备踉踉跄跄地钻进去。
残阳如血。
“不要”,随着一声大喝,拔佩从树林中站起来,“帕妹,不要去,那里有猎物”。
但是迟了,一只麂子从山洞中匆匆跑出来,差点撞了帕妹一个满怀。
“哟哟”,一阵长喝,众多的水手全站起来,迅速向麂子围拢过去。
麂子抬起头来,两耳不停地扇着,惊慌而又哀怨。
银格娜从人群中走出来,欢快地跳了过去。
“小心”,帕普知道已经迟了,麂子的双脚已踢向银格娜的腹部,银格娜已经象被风雨吹打的弱柳,弯下腰,双手捧着小腹,痛苦地蹲在草丛中。帕普和拔佩两人一个疾跃,掠过人群,分别来到银格娜和帕妹身边,把她们抱着。几个起落,就掠过人群。
“哟哟哟”,众人再次一阵长喝,把包围圈缩得更小。
帕普把银格娜放在一棵小树旁边后,一个鹞子翻身,越过众多水手,然后就地几滚,早已来到麂子旁边,迅速扯下圈在身上的绳索,把早已绾好的绳套套进麂子的前蹄,然后顺势一拉,麂子被放倒了,这时,同伴们已经围了上来,其中一人按住它的脖子,把刚准备站起来的麂子掀翻在地。同伴们迅速围过去,七手八脚地把麂子的四脚绑住,吆喝着抬起来。
拔佩坐在树荫下,仔细地打量着怀抱中帕妹俊俏的脸蛋。头脑中一片空白。
拔佩是雪峰山上土匪寨主帕那帕管事的儿子。那次,父亲随着帕那帕下山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父亲死后,拔佩自然继位成了新任寨主帕普的最可靠忠实的主管和朋友。他忠厚老实,木讷而又少言寡语。半年过后,在帕普和夫人银格娜的主持下,他和帕妹结婚了。
结婚的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和已经成为自己女人的帕妹,架着大木船,准备去一个地方,到底那地方在哪里,他们要干什么?都不知道,但都清楚地感觉到要去的地方神秘而恐怖,仿佛是一个阴惨幽冷的巨大洞穴,有着无穷无尽的魔力,吸引着他们和他亲爱的大船不知不觉要往那里去。突然,有粉红色的大雾从两岸石壁上浓浓地泻下来。晦暝幽暗的河面突然一片模糊,一会儿,便什么也看不清了。两岸的石壁,石壁上苍老虬劲的大树,竟也神秘地消失了。但它们都又在感觉中真实地存在着,像巨大麻鹞的两扇大翅,厚厚地垂下来,压在身上透不过气来。他们胆颤心惊地架着大船,在峡谷的夹缝中艰难地穿行,感觉中一只真的麻鹞突然拼命地俯冲下来,两扇大翅猛地一合,夹得他们皮开肉绽,骨折架散,帕妹象烟尘一样无声无息地消散了,他苦苦地不停寻找帕妹的影子,猛然间抬头看见她正在赤褚的雾霭和血红的河水的交叉点上死鱼一样躺着,奇怪,这时大船竟变成了一把锋利无比的凿子,神经质地颤抖在一片血泊之中。麻鹞锐利的勾爪也变成了两只硕大无比的铁钩,跳着怪异舞蹈,随着节奏一下一下地敲打着凿子……“啊”,帕妹一声惨叫,两腿到肚脐之间的神秘部位竟自翕开。顿时,血光飞溅……
醒来,拔佩一阵大汗。
血红的太阳。
血红的河。
灵溪寨中最大的河码头上,祭祀水神的活动开始了。河码头最高一级台阶上,矗立着猛洞河沿岸特有的八部大神和水神像,前面的供桌上,摆满了供品、纸船和纸糊的水神,四周,插满线香,袅袅香烟之中,“轰”一通鼓响过后,接着响起三声鸟铳声,大地一阵抖动,慢慢地,“呜呜呜呜”旋响的牛角号、“咣咣咣”铿锵的锣钹声渐次响起来,土老司们念念有辞,随着节拍和韵律跳着,唱着,舞着,在一片梯玛神歌和祝辞声中,银寨主带领众人跪倒在长长的台阶上,敬八部大神和水神。
随着时间的推移,帕妹在婚后没有多久,就弄清了自己的生世,并且和哥哥帕普进行了相认,帕普的儿子帕坨已经三岁了,外公银寨主认清了帕普就是很多年前自己带着队伍胜利击退将要洗劫灵溪寨并且相反将他们寨子一举洗劫的土匪头子帕那帕的儿子后,心灰意冷,一并让帕普掌管了自己的寨子,而自己一心带外孙帕坨,乐得将一切往事都埋在自己的心里。帕普这次要带女儿和帕妹去茅岗寨长住一段时间,银寨主怕自己和夫人寂寞,要他们把帕坨留在身边。但是,祭祀水神是所有要行船的人们心中的一件大事,为保他们平安,银寨主坚持要自己亲自主持这种仪式。
银寨主跪在最前面,依次是跪在下一级台阶上的帕普、银格娜和帕妹,最后是拔佩带领的众多水手。
一叩首,再叩首,三叩首,三次跪拜之后,银寨主接过土老司递来的一束线香,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炉罐里。
“哟嗬嗬”见银寨主焚香完毕,众人发一声吼,然后站起来,把供品、纸船和纸糊的水神纷纷掷向河面。
这时鼓声、锣钹声更加热烈和高亢。土老司们的歌舞更加疯张和迷狂。
随着大锣“咣”的一声,一切都嗄然而止。
吴惹巴走后,拔佩暂时成了大木船的掌舵人,拔佩等帕普、银格娜一家和帕妹辞别银寨主,走进船舱之后,解下铁锚,带领众水手,跳上大船。
“起哟”,拔佩一声吆喝。
大木船,载着众人,沿猛洞河溯流而上,向茅岗寨进发。
情感和梦想汇集着流拢来就是眼前这汹汹涌动的河水了,它吞咽着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