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开-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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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往哪还击。就像一个被突如其来的拳头打懵了的拳击者,不仅顿失还击之 力,连招架也乱了方寸。
愣怔中,山下传来阵阵喊杀声。
声音越来越近,好像就响在耳边,士兵们无心恋战,纷纷调转身向通往 外市沟的交通壕逃窜。
“顶住!哪个敢走,我毙了他!”保警队长举着手枪挡在交通壕口。
士兵们被迫折回身,来不及放枪,又被山下漫卷而来的喊杀声,推涌着 重新调转方向。保警队长看到大势已去,再也顾不上别人,索性溜之大吉。 稍微跑得慢一点的,都被堵在洞里,当了俘虏。战斗从发起到结束,只用了
10 分钟。 许多人直至当了俘虏仍旧大惑不解。
“长官,山脚下的沟那么深,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长官,你们有多少炮,火力这么猛!” “长官,你们的炮弹弹头怎么那么大,是什么新式武器?”押送俘虏的
战士微微一笑。这一切,对俘虏们来讲,永远是一个谜。 硝烟尚未散尽,傅崇碧登上云盘山。他踩在一个最大的地堡顶上,举目
远眺。
原野尽头,一轮珊瑚球般的太阳正不慌不忙地升起。蒸腾的雾气被强烈
的金光照成一片银白,又渐渐溶化开,向四面八方流去,似一片橙红色的淡 淡的火焰。
太阳越升越高,带着祝福,带着微笑。 傅崇碧被这大自然的景象深深激动了。 他喜欢看日出,喜欢欣赏那“阿波罗”诞生时的辉煌,喜欢接受太阳神
的沐浴和洗礼。每逢这时,他的心里就会出现一种充满纯净的庄重,一种淡 蓝和粉红交融着的梦幻,一种热血沸腾的冲动。什么时候,我们的新中国, 也能像这冉冉东升的旭日,诞生在这片古老而又年轻、贫脊而又富烧、耻辱 而又文明的土地上??
第 14 章 各有高招
猪往前拱,鸡往后刨,各有各的高招。“土八路”有土办法,地道 战向正规化挑战。
掘开石家庄大门
雾很重,重得像雨;雨很轻,轻得像雾。粘湿厚重的雾团在夜空中缓缓 游荡,将十几米外的景物都包上了模糊昏晕的外壳。连探照灯的光芒都被剪 断了,看上去像一只腌出了油的鸭蛋黄。
部队顺利突破外市沟后,随之而来的是如何抵近内市沟。 外市沟与内市沟之间是一片空旷的开阔地,所有的房舍统统被刘英下令
拆除了。凡能被利用的沟沟坎坎,也均被填平。若是在晴朗的日子,一眼能 望出上千米,不要说大部队云集强攻,就是小分队也难通过。既要迅速接敌, 又要避免伤亡,野司提出:让千军万马从“地下”运动。
这种地下交通壕,是华北平原作战中的一项专利。它起源于抗日战争的 地道战。以后,随着战争规模的不断扩大和大部队的集团运动,堑壕也越挖 越深,越挖越宽,越挖越巧,变成了名符其实的“地下走廊”。它不仅设有 单人掩体、炮位、指挥所,而且每隔十几米就是一个拐弯。人、马、大车都 能在交通壕里行走,地面上的敌人很难察觉,炮火也难以杀伤。
借着沉沉夜幕,战士人手一把短锹,悄悄匍匐到预定位置,就地卧倒,
头顶头,脚对脚,用身躯组成一道蛇状波浪线。挖堑壕是一门学问,先从头 部两侧挖起,把土堆在头顶,做为掩护屏障,再逐步往深里挖,挖成跪姿、 立姿掩体,能存住身,站住脚。然后,再向两边挖,把一个个单人掩体打通 贯穿,形成四通八达的壕堑。每隔三五十米,还在沟顶搭上林秸、门板,修 成一个别致的避弹所。战士们风趣地说:刘英有地下长城,我们有地下通道。 这就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挖在最前面的是 3 纵 8 旅 23 团 6 连和工兵 3 连。他们肩负着
特殊使命,要在距内市沟三至五米处,挖一个能装 2000 公斤火药的炸药 室,以便总攻发起时,借助爆破的力量,把沟壁的土方推进沟内,为部队开 辟通道。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铁锹咬着上层发出的“沙沙”声和内市沟敌人那忽
起忽落、忽强忽弱打摆子似的机枪声。 一颗照明弹腾空而起,忽悠悠地晃动着,像一只雪亮的眼睛。借着那光
亮,内市沟沟沿的碉堡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一个连着一个,像墓地里的乱坟。
与此同时,刘英也在大兴土木。 几十盏临时架起的照明灯,亮如白昼。
中华大街上人群熙攘。被驱赶来的男女老少,抡锹的、挥镐的、拿锤的、 舞铲的??你挤着我,我撞着你,哭喊声、叫骂声、抱怨声,搅成了一锅粥。 卡车、马车、手推车,穿梭往来,噪声鼎沸,车轮旋起一团团化不开的
尘雾。连装甲车也开了进来,沉重的履带把路面轧出一道道伤痕。 临街的商行、店铺,被拆得七零八落。锯断的大树悲哀地倒在一边,砖
头瓦砾扔得满地皆是。犁开的马路,像溢着脓血的疮面。自机场失守后,刘 英就变得魂不守舍。
没有兵,没有粮,没有枪支弹药,石门哪怕是钢门铁门,又能守几天? 他一再向孙连仲求援,孙连仲也爱莫能助。
刘英灵机一动,便想出了这么个主意,在市内修建临时飞机场。 他对着石家庄市区图,翻来覆去凝视了许久。 此处虽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但石家庄本身并不是一座古城。早在本世
纪初,还是一个鲜为人知的小村庄,相传只有十来户人家,所以叫“十家庄”, 又说这十来户人家都姓石,所以又叫“石家庄”。全村只有 6 条街道,6 座 庙宇,4 眼泉井。直到 1907 年,京汉铁路、正太铁路相继通车,并在此设站, 在外来因素的刺激下,石家庄才逐步由村发展为镇。 1925 年,奉系军阀向 南扩张,将石家庄镇、休门镇等 4 个镇合并为市,且将两镇各取一字,定名 石门市。石门的街道建筑,本来是很整齐的,许多道路都可以改造为飞机跑 道。只是这两年由于不断加固城防,大街上筑了许多工事、碉堡,人为地设 置了重重障碍,把许多好端端的路都挖断了。最后,刘英选中了中华大街。 石门市政府为此广出告示,动员了全市各机关、团体、企业、学校以及
市民将近两万余人,挑灯夜战。 他期望着奇迹的出现。只要飞机能够降落,石门就不会坐以待毙。 夜,像加了水的墨汁,渐渐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灰白。 雾,却更浓了,似粘稠的奶汁,塞满了整个空间。
经过一夜掘进,6 连的坑道已经挖到了离内市沟只有 7 米的地方。 “你们歇歇,下面该轮到我们了。”工兵连长苑贵礼接过祁连长手里的
圆锹。
一一?19?挖炸药室比挖坑道难得多,其长度、宽度、坡度要求都十分 严格。
太阳升起时,一个足足有一间房子大的炸药室终于挖好了。苑连长掏出
皮尺,上上下下量了几遍,完全符合规格。 下一步,该运炸药了。
在这个问题上,大家想过不少点子。有的主张用布包,但布容易潮湿,
影响炸药的爆破力;有的建议用坛子装,但导火索又不易连接,最后,还是 一个绰号“智多星”的小战士想了个主意:用棺材。一个个装满黑色炸药、 黄色炸药的棺材,沿着坑道运进炸药室。每个棺村里各装有一只引爆雷管, 各个棺材又连接成一根总的导火索。
苑连长指挥着把一个个棺材码整齐,就在炸药室即将封口的瞬间,一颗
冒着黄烟的手榴弹,出其不意地滚进了坑道与炸药室的连接部,“嗤嗤”地 在地上打转。一旦爆炸,不仅坑道里的几十条生命会受到严重威胁,而且, 很可能将炸药室的炸药提前引爆,后果不堪设想。
说时迟,那时快,一班长陈学明敏捷地抓起手榴弹,飞快地扔了出去。 好险!弹体刚刚离手,便在洞口爆炸了。 苑连长看着封闭好的炸药室,满意地笑了。
彩色的肥皂泡
“叮铃铃——” 坐在行军床上吃饼干的刘英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这些天,他特别怕电话铃响,那刺耳的铃声,十有八九带给他的是厄运。 他是前天夜里从警备司令部搬到大石桥来的。 大石桥是一座青石筑成的铁路天桥。修建于 1907 年。当时,正太、京汉
铁路横穿市区,过往行人、车辆必须跨越铁路,火车轧死人畜的事时有发生。 为此,各界人士纷纷联名,上书正太铁路法国总办,要求拨款修桥,法国总
办置之不理。全路局华、法 2500 名职工每人捐献了一日工资,集资修成了这 座大桥。
桥身长 150 米,下有 9 孔桥洞。 罗历戎接收石家庄时,大石桥因铁轨改道,实际上已成一座废桥。 罗历戎看出了它的价值,下令将每孔桥洞用花岗岩砌死,四周竖起围墙,
并围着大石桥修了几层碉堡,还挖了直通正太饭店的地道,使大石桥变成了 一座能攻能守、能打能藏的巨大堡垒。本来,罗历戎是打算以防不测,为留 有一条退身之路的,想不到自己没用上,倒让刘英捡了个便宜。美中不足的 是,这里空间太小,师部的伙房搬不过来,刘英只好顿顿就着罐头嚼饼干。 刘英抓起听筒,里面传出一个惊慌的声音。
“报告司令,大事不妙。”
刘英听出来了,说话的是 94 团团长朱剑征,于是厉声嗔斥道:“有什么 大惊小怪的,慢慢讲!”
话筒的声音变得平缓了一些。 “司令,昨天黄昏,我去前面视察,阵地前还是一片开阔地。今天早晨
再一看,可了不得了,共军的地道呈放射状,已经挖到我们鼻子底下了。” “瞎说,不可能!” 刘英的心猛地往下一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腾起来,直浸肌骨。 “司令,是真的!不信您亲自来看看,内市沟恐怕保不住了。”“不许
散布这种情绪,内市沟保不住,我拿你是问!”刘英愤愤地扔下话筒。
这些天,接二连三的失利,把他搞得焦头烂额,心乱如麻。他本是个沉 默寡言的人,此刻,却一反常态,动不动就骂人、发火,甚至举着手枪挥来 挥去。
“司机!司机!”他揉着发青的眼眶从桥洞里走出来。“司令,去哪?”
“去内市沟。” 汽车刚要发动,一个参谋匆匆跑过来。 “什么事?”刘英阴沉着脸。 “刚刚接到北平电报,增援飞机已经起飞。”
“知道了。”刘英毫无表情地点点头。告诉司机内市沟先不去了,去中
华大街。 市区的许多路都被挖烂了。摇摇摆摆的汽车颠簸着,像一只跛脚鸭子。 走着走着,一张粉红色的薄纸顺风飘落,正好贴在车窗的挡风玻璃上。 “什么东西?”刘英懒懒地乜了一眼。 司机连忙跳下车去,捡起来,递给刘英。 刘英看了一眼,两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用手将传单三下两
下揉成一团,扔在脚边。 刘英把头仰在靠背上,阖上眼皮。不知为什么,那粉红色的纸团总在眼
前晃动。 他忍不住又弯下腰,把纸团捡起来,目光从那被揉皱的字里行间划过:
蒋军官兵弟兄们: 我们的总攻就要开始了。石门现在已成为一座孤堡,弹尽粮绝,待援无望。你们不要
再为刘英卖命了!坚守阵地亡,不如回家见爹娘。解放军的政策是不杀俘虏,不搜腰包, 愿意回家的发足路费,愿意参加解放军的,热烈欢迎。这次攻打石门的,就有不少是清风
店被俘的 3 军弟兄?? 刘英再也看不下去了,奋力将传单撕成碎片,扔出窗外。 对刘英来讲,这粉红色的纸片,无疑也是一种不祥之兆。 这些天,他几乎每天都要收到类似的报告,开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