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开-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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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
“军座,我看咱们还是快走吧!” 罗历戎点点头。“告诉炮兵主任,向开炮方向还击,让共军也尝尝我们
的炮弹。”
“飞机!注意防空!”
胜利的标点
胡立达话音未落,五架呈梅花状排列的空中“野马”已经压到 了头顶。 其中一架一个猛子折下来,摇曳的机翼几乎贴着路边的老槐树,骄狂地
撒着野性。
“快吹防空号。” 司号员刚刚把军号举起,第一个号音还没有发出,敌机一个长长的点射,
当即,有人栽倒。
周围的人几乎同时涌向栽倒的人,在路面聚起了几团人疙瘩。 “散开!快散开!”胡立达拼命地挥动着手臂,嘶哑的声音几乎变了调。 人群刚刚散开,后面的几架敌机又俯冲下来,飞溅的弹丸砸了满地的麻
子坑。好险!
连着几个回合,敌机得意地摇了摇尾巴,晃动着身子,扬长而去。 胡立达望着那遁入云层的黑点,狠狠地吐了口唾沫,正要集合部队,三
四辆被高头大马拉着的胶轮大车飞驰而来。
大车冷不丁地在队伍跟前停住了。 “怎么回事?!”随着声音,从大车里蹦出个人来,严峻的面孔揉着冷
光。是司令员曾思玉。
“报告首长,部队刚刚遭到敌机空袭,伤亡了 6 个同志。” “伤亡了就不走了!你们前卫营的任务是什么,知道不知道?”曾思玉
火了。
他是一员战将,一头雄狮。他希望他手下的人变成一群雄狮。 “现在最关键的是时间!时间!懂不懂!留下几个同志处理后事,其余
的全部轻装,疏散队形,全速前进。” “是。”
刹那间,河流般的队伍化做了无数支小溪,沿着田埂、小路飞奔直下。 讨厌的敌机,像一群赶不走的“嗡嗡”的大苍蝇,不停地在头顶盘旋,
但因找不到攻击目标,也只好漫无目的地扫射一阵,怏怏而去。 天擦黑,部队终于按时赶到了方顺桥以南。经过昼夜连续行军的战士,
一听说目的地到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不到五分钟,四处便 响起了一片鼾声。
有的手里拿着干粮袋,袋口的绳子还没解开,就睡着了;有的打算脱下 鞋来晾晾脚,刚脱下一只,另一只还没来得及脱下就入梦了;有的手里捏着 烟荷包,金黄的烟末子撒了一身也毫无知觉;一个小鬼大概梦见什么好吃的 了,干裂的嘴唇不住地啧吧??胡立达也想阖阖眼,刚坐下,一匹栗色小马 从远处飞奔而来。转眼,便到了跟前,骑手猛带缰绳,战马被勒得前蹄腾空, 向前窜跳了好几步才站住。
骑手飞身下马,立即报告: “纵队首长命令你营继续急行军,拂晓前赶到清风店地区,进入战斗。” “是。”胡立达摇晃着身子站起来。他觉得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似的,
每一个关节仿佛都生着芒刺,难以忍受的疼痛,“吱吱”地渗进肌体的每一 个细胞。脚底板的血泡已经被压烂了,和袜子紧紧粘在一起。如果一直走, 也许不觉得什么,停一下再重新着地,火辣辣的感觉揪得心不住地痉挛。他 真不敢想象,这二百里地是怎么走过来的。
从方顺桥到清风店还有五十里。如果放在往常,根本搁不住小伙子们三 蹦两蹦。可此刻,人们的疲劳程度已经超过了体力忍受的极限,不要说五十 里,就是五里,对每个人也是严峻的考验。他轻轻地从战士身边走过来,走 过去,几次想叫醒司号员,吹集合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忍心。 可是,他又不能不叫醒他们。军令如山。军人,必须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混沌灰檬的夜色把天地融为一体,战士们互相搀扶着,拖着几乎挪不动
的双腿,顽强地一步步地朝前迈进。每向前走一步,就离胜利近一步,他们 默默地鼓励着自己,也鼓励着同伴。在这种时候,人人都需要有一根坚强的 精神支柱。
夜风撕扯着他们的军衣,裹着刺肤的寒意。
冷雨和汗珠融合在一起。 不时有人跌倒,但队伍始终在前进。
胜利的渴望推动着他们,神圣的使命意识使他们产生出超常的力量。只
有这时,他们才真正体会到平时所说的“奋斗”的含义。他们要战胜敌人, 也要战胜自己。他们要把这种意志力证明给自己看,也证明给人类看,给一 个时代留下这代人顽强的足迹。每一个脚印,都浸着殷红的血丝;
每一个脚印,都凝着军人的意志;
每一个脚印,都是通向胜利的标点?? 沉重的夜幕覆盖着宁静的大地。 静得令人心慌,令人压抑。 曾思玉搓着手,不安地走来走去。
此刻,他真希望听到枪声。可四周偏偏什么动静也没有,沉寂得像黑色 的海底,憋得人有点喘不过气来。
莫非罗历戎跑过去了? 这是他最耽心的。但根据掌握的情况分析,齐头并进的六个旅都没有与
敌人遭遇,罗历戎不可能插翅而飞。 莫非又缩回石门了?
这种可能性也不大。此地距石门比保定还远,况且罗历戎是奉蒋介石之 命北上,私下跑回去,借给他个胆,他也不敢。政治部主任李昌推门进来, 不由得一怔。
只见曾恩玉盘腿坐在炕上,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喃喃自语,眉头一动不
动,犹如老和尚打坐一般。 “司令员,干什么呢?”
曾思玉望了李昌一眼,“我在祈祷马克思在天之灵,千万不要让罗历戎 跑掉,马克思会向着我们的。你说呢?”
“心诚则灵!”李昌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飞来的厄运
淅淅沥沥的雨点,敲着屋顶,敲着窗棂,敲着门楣,敲得罗历戎心乱如 麻。太阳穴总有一根血管突突乱蹦,杂七杂八的念头不住地在眼前涌现。一 会儿是亮晃晃的勋章,一会儿是黑洞洞的枪口,一会儿是蒋介石那钉子一样 的眼神,一会儿是刘英那幸灾乐祸的好笑??
罗历戎挥挥手,极力想驱走这乱七八糟的幻觉。偏偏事与愿违,各种幻 觉反而搅和在一起,涨得头脑发炸。
他推开门,向隔壁的作战室走去。 吴铁铮正斜倚在椅子上打盹。听到脚步声,忙睁开眼,见是罗历戎,立
刻站起来, “军座,这么早就起来了?” “睡不着。情况有什么变化吗?”
“没什么变化。现已查明,拦阻、骚扰和尾随我们的除了民兵,还有冀
中军区独立第 8 旅和晋冀军区的小股部队。” 罗历戎轻轻“嗯”了一声,“保定那边情况怎么样?”“一直没有联系
上,”
“赶快联系,让他们天亮以后务必派出部队向南接应我们。”“军座, 您不是??”吴铁铮想提醒罗历戎,他当初是竭力反对保定出兵接应的。“情 况已经变化了嘛!敌变我变,乃军事上最基本的常识。”罗历戎不快地瞥了 吴铁铮一眼。
前面就是唐河了。
澄澈的碧波缓缓流动着,耀眼的阳光仿佛在河面上撒了一层金。 这是从石门出来的第二条河。过了这条河,就能望见保定大门了。 部队乱糟糟地拥在河边。脱鞋子的,绾裤管的,就是不见有人往河里走。
后面的部队越聚越多,在河边筑起了一堵厚厚的人墙。唯一的一座木桥,早
已被堵塞得水泄不通。远远地便能听到人喊马嘶的嘈杂。 “怎么不过河?”罗历戎铁青的面孔阴云密布。 “河床上泥沙滚动,一步一陷,弟兄们怕??” “怕什么!命令所有部队,全部涉水过河。” 两声凄厉的枪声朝天震响。
散乱的士兵像一群被惊慌和恐怖摄去灵魂的绵羊,迫不得已地向河里走 去。
桥上的混乱状况并未改观,一辆辆马车、汽车、炮车,把桥面塞得严严 实实。驭手拼命地抡着鞭子,吆喝着牲口;没有熄火的汽车突突地颤抖着, 排烟管吐着灰黑的浓烟;一些企图从桥上过河的人,不时被车辆挤落在河里, 一片惊慌的尖叫夹杂着粗野的咒骂。罗历戎背过身去,他不愿看这混乱的场
面。
昨夜没有睡好,眼眶周围的酸涨感越来越强。他想活动一下筋骨,双臂 刚刚张开,竟像触电似地僵在了空中。只见一群乌鸦,“哇哇”叫着朝他飞
来,像一片阴云,从头顶移过。 罗历戎的心里像吞了一只死苍蝇一样恶心。
他快步返回吉普车,车子被人流、车流拥挤着,寸步难行。尽管司机不 停地捺动喇叭,仍旧无济于事。吴铁铮只好拉开车门,朝天放了两枪,才勉 强让出一条小道。不料,车轮刚刚碾上桥面,又被前面的一辆炮车挡住了。 拉炮车的大骡子,前蹄掉进了桥窟隆,整条腿悬在桥下。尽管驭手前拉 后推,扛着牲口的头往上抬,响亮的鞭子“叭叭”直甩,就是站不起来。可 怜的骡子拼命地挣扎着,浑身的肌肉簌簌直抖。“还等什么,把牲口毙了!”
罗历戎不耐烦地催促着。“那炮呢?” “把炮掀下去。”
“轰隆!”河里溅起几丈高的水柱,掀翻的大饱和骡子的尸体一起被推 进河中,歪七扭八地栽在泥里。
过了桥,罗历戎示意车子停下。他拉开门,双脚刚刚着地,负责通信联 络的摩托便“嘎”地一声停在面前,递给他一个白色降落伞系着的绸布口袋。 罗历戎瞥了一眼,口袋里装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又是陆空联络信。
吴铁铮接过去把信封撕开。
北上第 3 军指挥官: 我们发现大部共军南下,距你们不远,即做战斗准备。
什么?罗历戎一把将那张纸从吴铁铮手里夺过来,猝然收缩的瞳孔里闪 出一道绿光。
“地图!”
吴铁铮赶紧把地图铺开。 罗历戎的目光顺着平汉线向前移动,片刻,自信地摇摇头。“不可能。
共军的主力不是在保北吗?他们又不是神行太保,这么远的路,莫非是飞过
来的?” 他正要派侦察兵再探,头顶又传来一阵飞机的轰鸣。
飞机在空中盘旋了两圈,降低了高度,白光一闪,弹出一个小小的降落
伞。
是和先前一样的牛皮纸信封。
第 3 军指挥官: 现己查明,共军大批密集队伍南来。距你们很近,请速速做好战斗准备。
罗历戎怔怔地盯着信纸,仿佛一下子被抛进了凶险的梦境。这一切来得 这么突然,这么意外,像六月天下了一场大雪。
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烦乱的心情很快镇静下来。经验告诉他: 目前唯一的良策是尽快找到一个依托点,查明对方意图,再做计议。
“这附近都有些什么村子?” “前面不远就是清风店,有一片村落。” “命令部队跑步前进,迅速占领村庄,构筑工事,准备战斗。” 罗历戎愤愤地把手里的信揉成一团。
“都是他妈的聋子、瞎子,共军都到了眼皮底下,才现已查明。昏庸无
能,误党误国,坏事就坏在这些人手里。” 骂够了,他正要钻进吉普车,一阵“哇哇”的声音又在头顶响起,一群
乌鸦呼啦啦地落在路边一棵老槐树上。 简直晦气透了!
罗历戎“嗖”地一声从腰里抽出手枪,对着老槐树连勾了两下。 乌鸦惊飞而起,偏偏不肯远去,在空中转了一圈,又重新落在那棵槐树
上,“哇哇”地叫得更响。 罗历戎气冲冲地摔上车门,也不管副参谋长还没有回来,朝着司机大吼
一声:“快走!” 身子沉沉地靠在椅背上,耳边仿佛还响着那“哇哇”地鼓噪,五官痛苦
地扭成一团。
第 8 章 望梅止渴
战争是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