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的回忆:美国人眼中的晚清社会-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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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领事在延迟了两至三周后,于去年10月24日向吴道台发出一封重要信函,要求知晓吴道台的行政衙门设在何处,并同时知会清国方面,在租界实行的《暂行条例》只是为了应对突发的紧急情况。美方绝对无意认为,当清国官员无法行使海关职能时,美国政府可以负责征收美国船只所应交纳的关税。现在,紧急状态结束,道台阁下在此,而且他有足够的兵力足以保障安全,因此,《暂行条例》将于三天后失效。而在这三天时间过去前,道台必须确定衙门地点。
在这个压力下,吴健彰最后宣布,开征关税的地点选在停泊在租界外的两艘清国兵船上。美国商人在规定的时限内获得通报。去年10月28日早晨,《暂行条例》失效。此后,美国公使于11月1日启程前往香港。
10月26日,道台再次致函罗伯逊,称依据清国钦差大臣的命令,大清浮动海关已经建立,要求“照章办事”。他于11月2日被告知,此事需提交英国女皇驻香港的全权代表审定。不久后,他获得答复(查阅《北华捷报》12月3日,第175号),大意是此事已呈报伦敦寻求指示。香港总督并通过英国领事通知吴道台,直到伦敦下达命令,或是建立一个令人信服的正式海关来处理关务,“否则,我不认为我可以认同他向英国公民征收关税。”这就解决了浮动海关问题,至少,英国官方这样认为。
此前,法国领事伊担(参阅《北华捷报》11月12日,第172号)也已拒绝承认浮动海关,并告知这位“尊贵的道台阁下”,除非清国在上海建立一个规范的、有能力切实履行条约各项条款的海关之前,否则法国船只可以自由出入港口,勿需交纳任何关税。
其他国家的领事也都拒绝承认这个海关,于是这些税收船成为专门征收美国船只关税的机构。如果允许这一状态持续下去,就显得令人吃惊和滑稽可笑了。那些对美国驻华公使的性格有深刻了解的人肯定地说,他不久就会做出决定,而这一举措绝不会是倒退。他们猜对了,一份有纪念价值的“告示”就这样诞生了。它宣布,只要清国政府无法对其他国家的船只收取关税,那么上海同样也是美国船只的自由港。
这一命令是本月20日颁布的,并被立即执行。次日,刚装完一船茶叶准备运往纽约的“奥奈达”号就收到了美国驻华领馆出具的证明领事规费已付讫的简单公文。
毫无疑问,对此事的功过争论很多,观点各异。美国政府对清国的政策一开始完全依据友好条约的规定而行。的确,美国当局被指责在这方面做得太过分了,他们在吴健彰道台处于危险境地时将其当成朋友,在他重返上海时立即承认他的行政权力,而且美国公使也表示:“美国政府愿意为清国当局的行政权得以正当行使提供方便。”但是,如果道台大人幻想美国政府将会继续孤独地支持清国政府令人难以忍受的软弱,那么很遗憾,他就误会他的美国朋友了。
1854年的上海:自由港(3)
10月24日,吴道台被明确告知,“暂行条例”将从该月28日起失效,他必须做好准备,自行处理关税。吴道台应该理解到,“暂行条例”只是在突发的紧急状态下,英美当局采取的一种友好行为,但它并非条约规定的义务。
各国不再继续代管清国海关后,不可能指望他们再接手此事。他们已经尽力而为,并承认了清国新的海关税则。现在,他们只是严格遵守条约,由吴道台对所有外国船只实施管理权,或接受失职的后果。美国公使在给予道台足够时间后,发现他什么事情也没完成,于是做出公正决定,命令颁布上述“告示”。清国政府必须承担因其无能而导致的后果。当一国政府缺乏实施权力的核心要素、无法履行其义务时,即无法同等而公平地对待所有人、或对之“行使权力”时,那些“权力”也就有必要消失在稀薄的空气中了。
10月,有一艘奥地利商船进港,装卸完货物后启锚离开。这艘商船既没有申报也没有结税,逃避了所有的海关责任。但离港后,也未遇到来自清国当局或其他外国政府的任何阻碍。
1877年的上海:火轮信使(1)
——一个美国人的游记
1877年12月24日
《纽约时报》特别报道,记者:
上海,中国,星期二,1877年10月2日
清国海岸独特的景象
清国和日本是近邻,许多美国人认为,这是两个颇为近似的国家。然而,只要作一次简短的访问,就能消除这个印象。旅行者如果行色匆匆,他甚至无需上岸,就能明显察觉到这两个国家的区别。
日本列岛的海岸,地势险峻,陡峭的海岬星罗棋布,海湾的出口通常也很不规则。从太平洋横扫过来的风暴,大多会被阻挡在海湾外面,不会危及安全。而清国海岸,在最靠近日本的部分,地势平缓开阔,通常看不到陡峭的悬崖和海岬。由于海岸线十分低平,领航员通常不能使用陆地坐标。扬子江上的领航员主要使用的导航标志是河上的小船和浮标。扬子江河口非常宽阔,一望无际。因此,测水深的铅锤就成为了重要的航行工具。
从长崎到黄海的航行距离大约只有450英里。当我们沿这条著名航线前进时,不由怀疑,它是否只是现在才开通的。直到1858年,这条航线上还极少有船只冒险穿行。日本列岛的海岸,宛如在世界的尽头,没有多少人愿意到那里去。而现在,每周都有蒸汽班轮在清国与日本之间对开,而不定期蒸汽轮和帆船的数量几乎与班轮的数量一样多。东方世界在过去20年中,已经有了巨大的发展。
我们现在的一些航海地图,将上海的坐标定位在距扬子江江口不远处。事实上,上海坐落于黄浦江边,离那条著名的大河还有12英里。黄浦江水从吴淞口流入扬子江。清国地方政府最近在这里建了一个炮台,用以保护这个水上通道。如果清国不幸与他国发生战事,这个炮台可以阻止敌国舰队进入上海。
一些吃水很深的拖船不能开进黄浦江,它们通常就在炮台附近装卸货物。于是,吴淞口一带,千帆云集,密密的桅杆像树林一样耸立着,一个城镇就这样拔地而起。这里有清国惟一的一条铁路和电报线,连接着吴淞口和上海。
铁路和电报线对当地的清国人造成了巨大的困扰,它们经常被人为地中断,尤其是电报线。天朝的人民无法理解电报的工作原理,他们认为是洋人雇用了机敏而无形的鬼神,在线路内来回穿梭,传递信息。如果在电报线附近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不幸的事情,立即就会有人造谣,比如说其中一个传信的邪神玩忽职守,从电线里跑出来,迷路了,因此导致祸事发生,等等。这种谣言通常会引起骚乱,暴徒们将毫不犹豫地冲过来,砸毁机器。有一次,因电报线附近某个人生病,一夜之间,一英里长的电报线就被毁坏了。①
扬子江和黄浦江的江岸,地势低洼,地形少有变化。而在长崎、神户和日本的其他港口,映入访问者眼帘的,是陡峭的山坡,耕作精细的梯田,还有郁郁葱葱的森林。二者之间确实存在着巨大的反差。
气势非凡的商埠大都
上海静卧在黄浦江的河弯处,整个城市的景象很容易让人联想起新奥尔良,同样是水流湍急、浑浊不清的河流,同样是蜿蜒的河岸和岸边停泊着的汽船、驳船,而河中船上耸立的桅杆如森林般密集,江岸上也有一排排错落排列的储物仓库。江上,划艇和小帆船穿梭不停。然而,如果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一组特有的景象,也不全是新奥尔良的翻版。上海有更多的小划子和小帆船,前者是一种摇橹而行的小船,后者是一种平底的帆船。船头坐着的那些留长辫子的清国船员,也与密西西比河下游的船工们毫无相似之处。
在许多小划子和平底帆船的船首,画有人的眼睛,它们就像肯塔基州大钟乳石洞里那些著名的鱼一样。据说,如果有这样的图案,船只就能看清前途。清国人会用严肃的口吻解释道,如果没有这些眼睛,一定会发生许多的事故。为表示对清国人习惯的尊重,许多在扬子江和其他清国水域航行的外国蒸汽船上也画上了眼睛,这消除了当地人对蒸汽船许多反对的意见。但清国人也不像先前那样看重这个水上人家的习俗了,现在的许多小划子和平底帆船上就找不到眼睛了。
1877年的上海:火轮信使(2)
从江上看去,上海比日本的港口显出更好的风貌。理应如此,上海是一个更早开埠的国际商业城市,商贸业也有更丰厚的利润。临江的那条街道名为“外滩”。外滩上,有一排宏伟的西式建筑,有些楼房修了好几层高。豪华夸张的建筑风格向世人展示,在这个城市兴建之初,它的土地是多么廉价啊,没有人会在意占地面积是多少。著名的旗昌洋行、怡和洋行和其他大洋行,都拥有自己富丽堂皇的大厦。
蒸汽革命和环球旅行改变了上海
上海的俱乐部显得十分的奢华、阔气,足以让从伦敦和纽约来的客人们羡慕不已。早先的惯例,洋人来到上海,可将行李留在船上,自个儿先走下船来,然后按照介绍信标明的地址,前往事先指定的酒店。仔细检查过他的介绍信后,当地人会提供一个房间给他。然后,一名侍者会立即出发,去船上取回客人的行李。接下来,他愿意在上海住多久就可以住多久,食宿费全免。上海盛情好客,无比慷慨,这里的主人真诚地想让每一个从远方来的客人心满意足。
那个时候,到上海来的洋人很少。蒸汽机的发明推动了全球范围的大流动,一大批环球旅行家应运而生。今天的上海,从世界各地拥来了无数的观光客。酒店为他们敞开迎宾的大门,但上海人也改变了先前免费的惯例。这里有十几家服务层次不等的酒店。其中,以礼查饭店①最受欢迎,其服务水准与它在纽约的姐妹店相差不远。
这里的结账方式简单,这是对酒店而言,对于入住的客人来说,则很复杂。如果客人是头天中午入住酒店的,于次日傍晚离开,他会惊讶地发现,自己被索要了两天的房费。他抗议道,自己只在房间住了30个小时,至多也只需支付一天半的房钱。但酒店经理会打断他的话说:“根据惯例,我们把不足一天当做一天计算。你住了两个不足一天的时间,所以你需要支付两天的房费。”
豪华马车横行的世界
在上海,即使在洋人的会馆里,也到处充斥着清国人的身影和声音。大街上,到处是扛着包的苦力。如果离开汽轮上岸,你会发现有许多这样的行李搬运工都在等待着一个可以挣点钱的差事。码头上还有一种独轮的手推车①,坐这种手推车的乘客几乎都是清国人。刚到上海的那个傍晚,我与一个朋友在街上闲逛时,提议去坐一回手推车,他同意了。一眨眼工夫,我俩就爬上了一辆,把自己完全托付给了推车的苦力。车轮下的街道,新近刚用碎石铺就,而这种车没有安装减震的弹簧,坐在上面真不舒服,刚走过几个街区就足以让我们领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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