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全本-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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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林翩翩是广播学院的高才生,虽然全国一百多个大学都在办播音与主持艺术专业,但林翩翩念的可是首屈一指的广播学院。电视里有头有脸的主持人,十个有九个半是她师哥师姐。在这种制造名人的学校读书,林翩翩自然是做过明星梦的。眼见着一个大她一届的师姐因为长得漂亮去拍了电视剧,虽没大红特红,但至少夏天穿靴子冬天穿纱裙,一身明星装扮了;还有一小她一届的师妹在主持人大赛中脱颖而出,刚上大二就天天在电视里教人做菜了。林翩翩外表平静地依然天天在图书馆看书,心里却总是翻腾,盼着自己也能一抖翅膀飞上青天缄口不提当麻雀的岁月。但是机会都从她身边跑掉了,偶尔有跑得慢的,也因为林翩翩的胆怯而没有追上。她羞于在人前自夸,又缺乏瞬间的爆发力,所以参加比赛最多进入复赛。几年悄然的折腾过后,她明白了,自己压根儿不是比赛型的,还是兢兢业业比较有前途。
毕业实习的时候,林翩翩拿着学校的介绍信进了电视台。她以为像自己这种声形俱佳的科班出身,到哪里都会很抢手。没想到,整整5个月,压根儿没一个人正眼看过他。所有人都抬着下巴问“实习的?”“广院的啊?”只用眼角的光扫几下,好像她是被贩进台里用做午饭的猪肉。她跟着新闻组跑前跑后端茶倒水,搬过机器,校对过稿子,订过盒饭,联系过嘉宾,就是没出过声没出过图像,一次都没有。配音、主持、外景记者,所有跟她专业有关的事都有人干着,饱和了,她是多余的。没有工资,还要每月交50块的实习费,早出晚归,管每个人叫老师,这就是她为期5个月的电视台工作经历。她回学校跟老师诉苦,老师说开始都是这样的,慢慢熬,10年后,兴许话语权就是她的。10年,还是兴许!也就是说她熬个10年,还未必能出头,到时候她这根老黄瓜连绿漆都刷不上了。还不如买彩票呢,坚持买10年彩票,中奖的几率都比这个大。
林翩翩精疲力竭地离开了电视台,心有不甘地进了电台。整个本科四年,她想都没想过要去电台,认为那不是美女的选择。她觉得电台是为声音好长相难看的人准备的,动听的声音被话筒放大,抱歉的长相隐匿在背后,像她这样的美女,不去电视台真是浪费了那张脸。可谁也没想到,她们毕业那届,几乎所有的电视台都不缺女播,任凭你业务再好,人家不想进人,也是白搭。再加上林翩翩对实习的心有余悸,只能认了命。而且,电台并不像林翩翩想的那样是电视台的候补,多少人为了进去挤破了头,每一个正式的编制背后都有几十双虎视眈眈的眼睛。林翩翩能把关系落下,除了自身条件好,还是靠了老爸的关系,甚至应该说主要是靠老爸的关系。
2叶庚
林翩翩眼睛紧盯着散落的珠子,生怕丢了哪颗,一边捡一边数着。那是她生日时男朋友欧阳雷送的绿幽灵手链,收到时有点儿失望,但戴了几个月,渐渐就适应了。对于她,适应就是喜欢。刚才进走廊的时候,手链不小心刮到了门把手上,林翩翩下意识地轻轻一扬,手链哗啦啦断裂成一粒粒小珠子。开始是紧张,怕珠子跑丢了再也找不见,捡了几颗后便是恼火,先是怨自己不小心,后来干脆恨起欧阳雷来,干吗送一串珠子,送个镯子不就好了嘛,掉地下捡一下就捡起来了!捡到最后几颗,她已经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觉得被欧阳雷的礼物给算计了。她嘴里咕哝着,手里捡着,忽然眼见着一只黑色的鞋即将踩在一粒珠子上。
“别踩!我的绿幽灵啊!”说时迟那时快,林翩翩对着黑鞋喊。
那鞋刚一触地又陡然抬起,显然是被林翩翩的喊叫刺激到了。她沿着鞋向上看,一个被吓了一跳的男人身体后仰地看着她。
天!是叶庚!
虽然他胖了,不再消瘦,甚至又向庸常迈进了几步。林翩翩还是不经大脑就识别出了那张脸。
林翩翩半张着嘴僵在那儿,反应了几秒才很夸张地把嘴闭上,换上淑女的表情。她为自己大妈一样蹲在地上的姿势尴尬,想装作不在意,却感到自己脸很热。
“叶老师!”林翩翩咽了口吐沫说。
“你是?”黑鞋的主人平静下来,似乎在努力回想眼前人的名字。
“我是新来的播音员。上大学的时候你回咱们学校讲过课。”
“哦,广院的?叫什么名字啊?”
“林翩翩,广院播音本科的。”林翩翩终于恢复了常态,以一贯的骄傲口吻说。
“那我们还是校友呢。呵呵,你先忙。”黑鞋说完笑了笑,礼貌地通过了走廊。
林翩翩又半张开刚闭上的嘴巴,望着黑鞋的背影,非常恼火。她无心再去捡那颗险些被踩的珠子,回味着短暂的刚才。她简直不能允许自己第一次和叶庚的对话这样上演,她蹲在那儿,先喊叫再迟钝,寥寥数语就让他从身边走掉。可是又能怎么样呢,他已经过去了,并且对她愚蠢的捡珠子行为留下了“你先忙”的敷衍。
叶庚,1967年冬天生于北京,1985年进入广院播音系……林翩翩几乎可以背出叶庚的档案,她搜集过他所有的节目资料,在本科毕业论文里把他当做楷模论证,没事就在百度上搜他的名字,这个拿过金话筒奖的著名播音员是林翩翩生活里最熟悉的陌生人。
林翩翩上大学之前没有听说过叶庚的名字,系主任在新生入学典礼上一脸陶醉地说播音系人才济济时提到了叶庚,她也并没有注意。直到她大二时叶庚作为业界精英来讲课,她才知道有这样一位名人。林翩翩一心想做电视,又没有听广播的习惯,以至于在叶庚的名字很是如雷贯耳的时候,她还由于对这名字的陌生很匪夷所思地想到了叶圣陶和华罗庚。讲课前她问坐在旁边的同学叶庚是干什么的。同学一脸惊诧,那表情就像听说竟然有朝鲜人不知道金正日,然后如数家珍地罗列了叶庚主持过的节目得过的奖项。林翩翩附和着答应了两句,也并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可是叶庚进来的那一刻,她忽然有种无路可逃的慌张。她坐在教室的后排,叶庚在跟组织课堂的老师打招呼,他一定不会注意到她,但她却觉得他会注意到,应该注意到,最好注意到,其实她明白——事实是不会注意到。
记忆中,叶庚讲课的内容当天就一片模糊了,林翩翩只记了几行笔记还偷看了几页杂志。其实她不知道笔记写的是什么,也反应不过来杂志在讲什么,她是为了摆出寻常的态度才那么做的。她沉浸在莫名其妙的悲伤中,悲伤,因为叶庚不会注意到她。所以她必须偷看几页杂志以寻找一种心理的平衡。你不注意我,那我也不专心听。至于为什么有这样较劲的想法,林翩翩自己也不清楚。
“他很高,很挺拔,声音超级好听,浓密的黑发中掺杂着早生的白发。”林翩翩下课后给异乡的朋友发了条短信。朋友回信问“何方神圣”?她草草回答“周润发”。朋友以为她在无厘头,回了个笑脸以示容忍和配合。她也舒服了很多地该干什么干什么。她需要发那条短信,不然好像有什么堵在心口。唯有这样小小的泄露大大的隐藏,才让她安稳。
略。。。。。。
sweetswing '2008…9…30 9:41:27' 评分(5 分)
非常喜欢
网友 '2008…8…26 13:48:40' 评分(0 分)
文字比以前更成熟了。继续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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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作品发表于《十月》2008年04期 '短篇小说' 栏目 已被阅读 1179 次 责编:晓枫
赶街
□ 罗伟章
这年杨兴顺九岁,夏天一个赶街的日子,父亲杨贵让他去卖一背篼谷糠。杨兴顺说,爸,我不知道怎么卖。杨贵说你去中街戏台底下蹲着,自然有人来问,一背篼卖八毛,但你要价不能要八毛,你得要一块,那些家伙会杀价,杀到八毛的时候,你得挡住,然后装出吃了大亏的样子,说好吧好吧,卖给你。杨兴顺说要是我挡不住呢?要是人家只给七毛呢?杨贵把脖子一挺:七毛?七毛就不卖!街上喂猪的又不止一家,你就蹲在那里等,直到有人给上八毛你再出手。
杨兴顺说好的。
往背篼里装谷糠的时候,杨贵把谷糠从麻袋里捧出来,让它从指缝间缓缓地往背篼里流。儿啦,杨贵说,你看见没有,像我这样,糠粒子就能在背篼里站住,本来需要三十捧才能装满的,现在只要二十五捧就满了,节约五捧出来,我们自己喂猪,五捧谷糠能让猪长二两肉呢,等到过年的时候,我们就能够多吃上二两肉。
杨兴顺的喉咙咕嘟地叫了一声,像里面潜伏着一只饥饿的青蛙。
他说,爸,我喉咙叫了一声你听见没有?
杨贵说不是你的喉咙在叫,是我的喉咙在叫。
杨兴顺说哪里呀,分明是我的在叫,不信你再听。
又是一声响。响得混混沌沌的。是两条喉咙同时发出的响声。父子俩笑起来。
杨兴顺把嘴凑到父亲的鼻子跟前,说爸你闻闻,我嗝出的全是一股稀饭味儿。
杨贵咂摸了一下嘴,说,你的是稀饭味儿,我的是野菜味儿……我们有好久没吃过干饭了,大半年没吃过肉了。这都怪你妈,你妈活着的时候,我们十天半月可以吃上一顿干饭,两个月可以打回牙祭,可你妈嫌活着太累,提前死了,不管我们两个了。杨兴顺把眉头皱起来。他的脸窄,眼皮肿泡,眉头一皱,脸不那么窄了,眼皮却肿得更加厉害。
爸,你不会提前死吧?
我不会,我还有儿子,怎么会提前死呢。我不像你妈那样不要天良。
杨兴顺流下了眼泪。他流泪是因为父亲骂了母亲。他六岁多快满七岁的时候,母亲就死了;母亲死于一场天灾,那年四川东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