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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秦殇-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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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猪的人正坐在院子里低头磨刀,手里的杀猪刀一晃一晃,泛着耀眼的白色光芒,刀刃在磨镰石上发出清脆的嚓嚓声。杀猪人叫张案板,是村里唯一一个杀猪的。平时闲得很,无猪可杀,好不容易有猪让他杀,甭说报酬,就算倒帖钱,他都愿意。
  老母猪的四条腿两两捆住,平躺在地上挣扎了一会,便动弹不得了。它好像知道死期已到,索性闭上了眼睛不再嘶叫,呼吸也变得缓慢而有节奏,如此坦荡的被人杀死,人类会是啥感觉?
  老母猪被抬上了八仙桌。
  “嚓嚓……”张案板低头将刀磨的锃亮。
  “案板,刀磨的咋样了?”刘旺才问道。
  “马上好,时间长没杀猪了,刀刃子有些老,要好好磨一下。”张案板一边说话一边继续磨着杀猪刀。
  “行了,叫你这样磨下去,刀子早磨没了。”
  张案板抬起刀刃,用拇指在上面轻轻刮了几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起身持着刀向母猪走去。他绕着八仙桌走了两圈,在猪身上寻好了下刀的地方,对旁的人说:“你们让下。”说罢,挽起油腻腻的袖子,挥刀从老母猪两排纽扣似的*中间捅了进去,黑红色黏稠的血液顺着刀柄渗了出来,张案板抽回刀子,老母猪疼痛的直抽搐,绑在一起的蹄子的蹬踢着,腹部的刀口像嘴一样张开,血哗啦哗啦地冒出来了。

秦殇 第六章(5)
“快拿盆子接血啊。”张案板提醒道。
  马运朝后院喊:“樱桃,快拿个盆子来。”
  樱桃拿着盆子慌慌张张跑出来,放在桌下,让猪血流了进去。
  等猪血流完,猪不动弹了,马运问樱桃:“水烧好没?”
  樱桃回答:“烧好了。”
  马运对刘德能说:“走,赶紧提水去。”
  两人分别提着两只水桶,将厨房烧好的开水,提到前院倒进大瓮里。趁这工夫张案板抽了一支烟,起身看看水瓮,说:“水差不多了。”
  三人合力将猪抬进水瓮里,猪头朝下,倒挂在架子上,“扑通、扑通”在开水里一出一进,烫的差不多了就开始脱毛,砂轮在毛发上咔嚓咔嚓的打,硬茬茬的猪毛直往下落,没一会猪就变得光溜溜了。张案板从中将猪分成两大块,内脏、头、下水分别取下。刘旺才将心肺、大肠等脏器送给了张案板,张案板提了装着杀猪刀的篮子,将猪内脏故意放在上面,兴冲冲地离开了,连晌午饭都不吃。
  接下来便是煮肉,半扇猪肉放了满满两大锅,硬柴火烧着,调料包在煮沸的水里突突浮动,白色蒸汽直往出冒,肉香飘的到处都是。整个苦山沟的上空似乎都被这种香气笼罩了。村口碾盘处下棋的那些人都伸长鼻子闻,过年没肉吃,闻闻这香气也心满意足。
  半后晌,建平回到了苦山沟,他也闻见了这股子香气。村口碾盘处热闹依旧,下棋的一堆,闲聊的一堆,人头攒动,热闹极了。天平和一伙孩子耍着,看见建平回来,兴高采烈奔过去叫道:“建平哥,你回来了!”
  “嗯,你耍啥哩?”建平在天平的头上摸了两下问道。
  “放炮哩。”天平手里捏着只鞭炮炫耀道:“是县城的叔给我捎回来的。”
  “呃,”建平点点头,摸摸他的脸蛋笑道,“看你都耍的出汗了,慢点耍,小心点。”
  建平小时候对鞭炮简直是魂牵梦绕,长大了对这些小儿科玩意不再感兴趣。要是有支枪让他扛扛那就美了。在督察队里经常看到别人扛着枪在街道晃悠,那真是威风,建平不知有多羡慕。
  刘宝川还在槐树下蹴着,与人群几尺之隔,看到建平他慵懒地问道:“你这娃不在县城打工吗,咋跑回来了?”
  建平回答:“不是过年了吗。”
  “过年?难道西歧县城过年还没咱这破山沟热闹?”
  建平笑道:“啥嘛,肯定比咱这要热闹,这两天街道就有社火在排练着哩!”
  “那你这瓜娃咋还跑回来了,嫌县城太热闹?”
  “热闹是热闹,就是待不惯。”
  刘宝川笑道:“你没瞅上个媳妇?可要抓紧哩,你都这么大人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娃娃都有了。”
  建平不好意思地笑道:“宝川叔,你说啥哩,我是给人家干活的,又不是去瞅媳妇的。”
  刘宝川咳嗽了几声,道:“你看人家天平都有媳妇了,你都这么大了,早该有了。”
  红善也走过来凑热闹,他一脸傻笑地插嘴:“建平,赶紧拾掇个媳妇,你这年龄做孩子他爹差不多了!”
  建平说:“你说我,你哩?”
  刘宝川斜眼睨着红善说:“红善,像你这年纪都能做孩子他爷了,咋还是光棍一条哩?”
  红善心里一酸,尴尬地笑道:“再甭说我了,老汉我没前途了,都打这么多年光棍了。”
  刘宝川说:“叔啥时候给你介绍个闺女吧。”
  红善头摇的像拨浪鼓,说:“不要不要,我现在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要个女人还要养活她呢。”
  刘宝川笑呵呵地摇摇头:“你这娃真瓜!”

秦殇 第六章(6)
建平说:“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宝川说:“回去吧,你东家正煮肉哩,赶紧吃去。”
  天平在身后喊:“建平哥,等等我,我也回去。”
  建平转身等上天平,牵着他的手一起回去了。
  刘旺才正在院子里坐着,看见建平牵着天平进了大门,惊道:“建平你咋回来了?”
  建平道:“这两天没啥事,我就回来了。”
  刘旺才问:“湘平过年准备的咋样了?”
  “差不多了吧,具体我也不清楚,反正这两天街道卖吃食的都来送东西。”
  “那猪肉也都有人送了吧?”
  “嗯,昨天后晌我看到有个人提了个猪后臀来。”
  “算了,本来还说给他拿些肉哩,他也不缺这个。”
  建平淡笑了下,问:“我爹哩?”
  刘旺才说:“后院拾掇柴火哩,你去看看,给帮忙下。”
  建平点头应道:“嗯,那我去后院了。”
  雪丽在房间里纳鞋底,听见建平回来了,心里突地一抖,有点魂不守舍。她起身踮脚朝外面看,心里鹿儿乱撞。想出去和他说说话,但又觉得不妥,兰心不定。建平拐过房檐朝后院而去,她看不见了,才惴惴不安地坐下来,手里纳了半截的鞋底也停了,心思都跑到了建平身上了。
  建平来到后院,他爹正背对着他弯腰闷头挥动板斧劈柴,瘦弱的身影让建平看的有些心疼。他喊了一声“爹”,刘德能挥起的斧子停在半空中,转过身来看是建平,问:“你不在县城好好给人家打工,咋跑回来了?”建平笑了笑:“回来过年呢。”
  樱桃从厨房里出来,看到建平高兴地说:“建平哥,你回来了!”
  建平应道:“嗯。”
  “我上一次跟桂花姨去县城了,还去了督察队,你没在,你去哪了?”
  建平问:“啥时候?”
  “二十七那天。”
  建平想起那天自己偷跑回来了,他摇摇头说:“我可能去街道巡逻了。”
  樱桃笑盈盈地点头:“呃,我说怎么没见到你呢。”
  刘德能放下板斧,坐在房檐台上气喘吁吁地说:“你在督察队干的咋样?没犯啥错误吧?”
  建平说:“就是记记账,干些杂活,没犯错误。”
  刘德能又问:“活多不?”
  建平说:“不多,挺轻松的。”
  樱桃边往灶里塞硬柴边回头说:“那好呀,你就不累了。”
  建平说:“是挺闲的。”
  刘德能掏出烟袋,揉搓着烟叶说:“你把这柴劈好,抱到墙角摞整齐,多拾掇些。”
  樱桃不满建平一回来刘德能就给安排活,就替建平出头说:“让我建平哥先歇会,等一会再劈。”
  建平说:“没事儿,我不累。”二话不说走过去拾起板斧开始劈柴。
  张妈早就看出来樱桃对建平有意思,走出厨房问建平:“建平,县城的姑娘多不多?”
  建平说:“多,街上多的人挤人。”
  “有认识的没?”
  建平挥着板斧道:“没,我整天都在督察队里,出去了谁也不认识。”
  “哎。”张妈叹了口气,瞟了眼樱桃又道,“你都老大不小了,人家男娃像你这么大都有家有室了。”
  樱桃偷偷抿嘴笑了。
  建平尴尬地笑道:“我进村子的时候我宝川叔也问了,你也这么说哩。”
  “可不是,你这年龄都该有娃了。”
  刘德能吐一口烟道:“人家娃都有娘,好找媳妇,他没娘没人给他介绍。”
  张妈说:“我给娃介绍,遇见合适的我就说媒去。”
  樱桃的脸色刹那间变得煞白,眼神也变得忧虑起来,转过脸去只顾低头往灶膛里塞硬柴,殊不知这句话只不过是张妈试探她而已。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秦殇 第六章(7)
张妈问:“樱桃,你往灶膛塞那么多柴干啥?”
  樱桃回过神来,不知所措地看着张妈,张妈又问建平:“姨要是看到有合适的就给你介绍,咋样?”
  建平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说:“不用了。”
  张妈问:“是不是自己有中意的哩?”
  建平摇头道:“没有。”
  张妈笑笑,说:“西坡村张大焕的大女子不错,人长得挺俊,就是有一点黑。”
  刘德能说:“庄稼人黑就黑点,要那么白又不能当蒸馍吃!”
  建平也不说话,低头猛抡斧头,木屑飞溅的到处都是,此刻他想到了雪丽,他的心里只有雪丽,对别的女子根本没有兴趣。劈了一会柴,他热的大汗淋漓,满脸通红,干脆将棉袄脱了,顺手扔在地上,只穿一件单薄的马甲,露出结实的肌肉块。张妈心疼地说:“把衣服脱了小心着凉。”
  刘德能说:“没事,小伙子身体好着哩。”
  樱桃走过来拾起地上棉袄搭在了玉米架上,张妈会心地笑了。
  樱桃去厨房拿了只碗,走到锅边舀了半碗热气腾腾的肉汤,带了块肉骨头,端过去递给建平:“建平哥,看你热的满头大汗,喝点汤歇会。”
  建平一怔,赶忙双手接住,仰起头来一饮而尽,剩下那块带着些瘦肉的骨头在碗里,建平拿出骨头将空碗递给樱桃笑道:“樱桃今年个子长了不少哩。”樱桃羞赧地低头抿嘴笑,张妈说:“那可不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漂亮哩。你俩小时候整天在土堆里钻着,脏兮兮的,一眨眼工夫都变成大人了。”
  刘德能脱掉鞋,挠着发痒的脚后跟说:“小时候太捣蛋了。”樱桃看着建平咯咯地笑,刘德能说:“樱桃你还有脸笑呀,你小时候成天跟在一群男娃屁股后面疯疯癫癫。”这下是轮到建平笑了:“樱桃那时候比我都劣,经常把村头强娃打的哭哩。”
  “哪有!”樱桃羞赧的低头否认道。其实少年时代的记忆早已经深深刻在了她的心上,十岁那年开春,他们去山坡上耍,傍晚的时候遇见了狼,他把她按在身下,捂住嘴,躲在草丛中,避免了一场灾难。看着他单纯而坚定的眼神,那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日后会喜欢他,他让她觉得安全。
  “怎么没有,不信你去问强娃,他肯定还记得你在他脸上抓了几把。”
  樱桃哪能忘记自己小时候那些顽劣的事迹,此时只顾低头咯咯地笑,张妈说:“现在不一样了,一眨眼工夫都蹿得老高,你看咱樱桃现在出落的要多俊就多俊,身段多美,皮肤多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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