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飞行员-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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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要给我立碑,在墓前做个记号就行了,书上说每一个人都是赤条条来,赤条条去,就让我悄悄地来,也悄悄地去吧!第二,进火葬场前,请给我穿上飞行服,戴上军帽,这是我最喜爱的服装,走时我也要把它们带走,到了那边儿我还要飞行,那边儿的中央首长还等着坐我驾驶的飞机哩!最后,请将我的骨灰埋在永安公墓内,生前我看惯了飞机的起降,听惯了飞机的轰鸣,死后我还要看着飞机从我头上飞过,听着飞机在蓝天发出的轰鸣声,这样我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寂寞,不会孤独。”
“小俞,你现在考虑的应该是如何治好病,你要把学飞行的那股拼搏精神用到与疾病作斗争上来。”王副师长握着她的手勉励着。“谢谢老领导的鼓励,可是精神并不是万能的,精神搞不过规律啊!”
时间已经接近中午,护士进来,请所有探视的客人离开,7号病房里又恢复了宁静。俞素梅完成了一生的重托,显得格外轻松。
姚玉兰与贺铭从医院回来后,悲痛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为什么好人不长寿?多好的一个人,为啥会摊上这种病?”“看来这种病真是和人的处境有关系。‘九·一三’后,她的心情一直不好,她的病是积郁太深造成的。”“她的病恐怕与那趟西北任务有关,我听她说过,西北回来不久,她曾经掉过头发,唉。。。。。。”“学院是课堂,我看医院也是一所大课堂。今天通过探视,我悟出了不少道理,懂得了人生的一些真谛。人都有进医院,进太平间,进火葬场的那一天,谁也躲不过,只是迟早的问题。所以我们要珍惜时间、珍惜健康。争取在有限的健康的时间里多干点儿事儿,死后能为社会多留点儿什么。”
十八、终成眷属
长春大房身机场。
候机楼前的停机坪上,停着一架三叉戟客机,这是一架即将飞往北京的空军飞机。它是送一位首长来长春的,由于回程是空机,有不少与空军有关的客人便搭乘便机去北京。其中有一位妙龄美妇,她身材颀长,风姿绰约,气度非凡。明眼人只要瞅她一眼,就会认定她若不是一位专业演员,就是一位职业军人,不然她那双纤纤玉足走起路来不会准确无误地踏在同一条纵轴线上,胸脯上也不会挺得那么高。她绝不是头一次乘坐飞机,然而令人费解的是,她那秀丽的脸颊上却有着处女般的兴奋,涌动着一股红潮。这使她更加妩媚动人,她的美貌和风度深深地吸引着同路人。她就是宋秀敏,今年29岁。她是长春电影制片厂的资料保管员,有时也客串演群众角色。虽然她不是名演员,但她的知名度却比某些大腕还大,谁都知道她曾是林彪专机的空姐。此次乘机南下,并非为厂里的公事出差,而是为自个儿的私事,她这个老姑娘要当新娘子了。
她一出候机楼,就瞅见了那架喷着鲜红“八一”军徽的三叉戟飞机。见到它顿时泛起一股异样的心潮,心潮里饱含着甘甜、幸福,也夹杂着无数屈辱与痛苦。然而此时此刻,前者远远超过了后者,她那两个深深的酒窝里盛满了微笑。宋秀敏走到机舱门口时,对站在门口迎接客人的空姐微微一笑。空姐很年轻,也很漂亮。她本想和她攀谈几句,但一看紧跟在身后的乘客,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她没要空姐引导,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三排C号,座位在过道边儿上,这是她所希望的位置,这里便于与空姐聊天儿,她有太多的事情急于向她们打听。飞机开始滑行,扬声器里传出了空姐清晰悦耳的声音:“同志们,你们好!欢迎大家乘坐我们的飞机,飞机很快就要起飞了,请大家系好安全带。。。。。。”空姐的这些行话对宋秀敏来说,既熟悉又陌生,既温馨又伤感。她刚刚系好安全带,三叉戟飞机就挟风带雷,拔地而起,直插蓝天。长春很快从机翼下闪过。
飞机起飞后,宋秀敏就闭目假寐,其目的不是养神,这时候她精神得很:“同志,您需要饮料吗?”“请给我来一杯白开水。”空姐从暖水瓶中,给她倒了大半杯白开水。“谢谢你,小同志!”宋秀敏接过水杯,浅浅地喝了一口:“小同志,请问你们机长贵姓?”“我们机长姓姚,叫姚玉兰。”空姐小声答道,她拿不准该不该回答客人的这类问题。因为她的机长是军人,而且还是专机飞行员。“啊!是玉兰姐,真是太巧了。”“您认识姚副科长?”“认识。”“您是。。。。。。”“小同志,我过去也是一名空中服务员,现在民航兴叫空姐,不知道我们军航怎么叫?我叫宋秀敏,听说过吧?”“啊!您就是大家常谈起的一号空姐!”“你就叫我宋姐或老宋好了,叫起来亲切。”“您还这么年轻哪谈得上老。”空姐做梦也没想到,会遇到大名鼎鼎的宋秀敏。她以十分好奇的目光仔细审视着面前这位充满传奇色彩的、据说是中国最美的“第一空姐”。直到有乘客招呼她时,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三叉戟进入航线之后,姚玉兰来到了客舱,她一眼就瞧见了打扮时髦的宋秀敏。小宋也很快发现了正朝她走来的姚玉兰,她赶忙迎上前去拥住了玉兰,激动得潸然泪下。姚玉兰将小宋拉到头等舱内坐下。六年多没见面了,两位漂亮的女人都仔细地端详着对方。“玉兰姐,怎么会这么巧,我们会在万米高空久别重逢,真是意想不到。”“巧吗?还有更巧的呢,还有你更想不到的呢!”姚玉兰又将宋秀敏推到了驾驶舱,首先进入她视线的就是坐在正驾驶位置的高大的背影,即使是背影,她还是一眼便认出来了。是他,贾云,她日夜思念的贾云。“哇!贾云。”宋秀敏毫无顾忌地冲上前去从后面抱住了贾云的脖颈,并侧过头去当众亲吻他的脸颊。这一吻,堪称世界之最,可收入基尼斯大全。驾驶舱里顿时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机组成员为万米高空之吻喝彩。这一切并不是巧合,而是姚玉兰精心策划的“鹊桥会”。当得知飞长春的任务后,她就让贾云告诉宋秀敏,让她乘便机回北京,但没有告诉宋秀敏她与贾云亲自接她的事,目的就是为了给她一个惊喜,没想到场面会如此热烈浪漫,也只有这对苦命鸳鸯才能演绎出这样传奇的故事,也只有像玉兰这样充满爱心的人才能导演出这样的人间喜剧。
喜剧高潮过后,西郊机场到了。贺铭在停机坪接他们。
12月的北京已是严冬季节,贾云、姚玉兰都穿着毛皮飞行服,贺铭穿着军大衣,他们头上戴的都是毡绒帽,衣着都是色彩单调、式样单一的军用品。唯有宋秀敏与众不同,她身穿天蓝色紧身大衣,头上戴着雪白的毛皮小帽,脖子上围一条鲜红的毛围巾,脚上穿一双黑色的小巧高筒靴。她往人群中一站,犹如鹤立鸡群,她的时髦打扮令人叹为观止。
从机场回到家后,贺铭还念念不忘宋秀敏的美艳,仍赞不绝口,连一向大度的玉兰都有了几分醋意。“六年不见,秀敏不仅不显老,反而出落得更加标致了,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有股春天的气息。”“想想你刚才在机场的模样,两眼都直了,恨不得将秀敏一口吞下去,幸好我和小贾都在场,要不还不知你干出什么傻事来呢!”“你也太小看我贺铭和你自个儿了,她那身行头要是换在你身上,保准你比她还要酷,还要靓。不过,像她这样如花似玉的姑娘长期在演艺圈子里,居然还牢牢守着对贾云的那份感情,真是不易。”“你别尽夸她了。再夸也是人家的新娘,你还是好好想想如何完成张副团长交给你的重托吧!”玉兰这一提醒,贺铭脸上立刻有了难色。
1978年10月8日,俞素梅在众多亲友的陪伴下,走完了42年的人生里程,安详地闭上了双眼。她走后,张志敏按照素梅的遗愿,不仅没再提恢复飞行的事儿,而且还拒绝恢复军籍,仍然回上海永久自行车厂上班。他说自己已和工厂里的工人师傅有了感情,舍不得离开他们。贾云苦苦留他,希望参加完他与秀敏的婚礼再走,但他放心不下家里的两个孩子,谢绝了贾云的盛情挽留,处理完妻子的后事就回上海去了。临走时他从自己补发的工资中拿出600元钱给贺铭,让他替自己和新人买礼物,600元是图个六六顺的吉利。贺铭开始不接:“你还是亲手交给他吧,何必多此一举。”“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素梅刚走,我给他钱他会收吗?让我给他买礼物,我有时间和精力吗?”“到时候他硬不收咋办?”“好办,你就让他给我寄到上海去,只要他不怕素梅在那边骂娘!”没法儿,贺铭只好先替准新人收下了张志敏的喜钱。
眼看元旦就要到了,可到底买什么礼物还没有定下来。“玉兰,要不你抽空儿去一趟王府井百货大楼,看看有什么合适的给买几件回来。要不干脆就给他们钱,我们省事儿,他们拿着钱,缺啥买啥,也实惠。”“尽出馊主意,自“文化大革命”以来,哪有送钱的,你敢送,他还不敢要呢!不过,要真去王府井百货大楼还真难办,这600元钱,还不得把半个百货大楼搬回来呀!我怎么往回拉呀?”这你不用愁,我负责从汽车连弄卡车,现在关键的关键不是没有钱和车,而是没有那么多购货券。我们一时到哪里去弄这些票证和指标,就是把师直机关干部的各种票证都收起来,600元钱也花不完呀!”万事难不倒的两口子,被张志敏留下的600元钱难住了。
贺铭的秃脑瓜儿还是灵光,他忽然心生一计:“玉兰,我有办法了。”“你想出啥高招儿了?”“送存折,将钱以贾云的名义存入银行,等他结婚时,用红纸包上存折送给他。”“他万一不要咋办?”“你放心,我有理由让他收下。”姚玉兰对贺铭的话将信将疑。
贾云将宋秀敏接到二号家属楼,住进了两室一厅一卫的216号单元房,这是他俩的新房。在飞机上由于要飞行,两个久别的情侣并没有将彼此的情感完全表达出来。一进屋,秀敏刚放下旅行包与小皮箱,大衣还没脱就被贾云给拥住了。他仔细端详着她:时间的流逝,精神上的打击,不但没有摧残她的肌体,反而使她更加成熟、更丰满,更加光艳照人。人们都把少女比作花,说少女最美,在贾云看来,成熟的女人最有魅力。女人不是花,女人是苹果。宋秀敏就是一只熟透了的红苹果,不仅好看,而且好吃。贾云木然地呆立在秀敏面前,脸上满是惊喜与意外。
宋秀敏与贾云不同,她没去注意贾云外貌与形体的变化,只是盯着他的双眼,想从他心灵的窗口,寻觅积累了十年的情感。此刻,贾云的两只眼如同两台喷气发动机的喷气管儿,向外喷吐着熊熊烈焰。很快,秀敏被这两股火舌熔化了,瘫软的躯体倒进了他的怀里。
当天晚上,贾云与秀敏在招待灶食堂宴请贺铭、姚玉兰、刘晓云等客人。这是一次难得的聚会,亲朋好友,济济一堂,杯觥交错,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贾云醉了,但他清醒;宋秀敏也醉了,她却醉得糊糊涂涂,醉得寸步难行。贾云只好将她抱回家。进门儿之后,秀敏就进了洗漱间,贾云则一个劲儿地喊着。“亲爱的,把睡衣递给我。”秀敏在洗漱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