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的沉沦-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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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维克多朝船舵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大喊:
“别怕!我来对付它!”
果然,他猛地一扳舵柄,纠正了航向,船侧着身子顺流而下。
在码头上,路瓦紧张得要死。
他想跳到水里去和他的孩子们在一起,但是杜巴克拦腰抱住了他,路瓦大妈则用双手蒙住了脸,她不敢看。
现在,南维尔美人号航行稳定,以拖轮的速度朝奥斯泰利兹桥疾驶而去。
维克多沉着地靠在舵柄上,他边掌舵,边鼓励孩子们,还边对阿奇帕若下着命令。
他相信一切都会平安无事,因为他驾着船笔直地朝悬挂在主桥洞中间、指示航线的那面红旗驶去。
但不知道桥洞的高度是不是够高,是不是过得去,上帝保佑!
他看着桥迅速地接近。
“用挠钩,阿奇帕若!科拉丽,你别离开孩子们。”
他使劲扳住舵。
他的头发已经感觉到了桥洞里呼啸而来的风。
桥洞到了。
受冲力的推动,南维尔美人号发出一阵可怕的响声,消失在桥洞里,在它消失在桥洞里以前,聚集在奥斯泰利兹桥上的人们看见装着木腿的水手用挠钩没有钩住,肚子贴地栽倒在船上,而那个掌舵的孩子在大声叫喊:
生活是艰苦的(2)
“钩住!钩住!”
南维尔美人号到了桥底下。
在桥洞的阴影里,维克多清楚地分辨出嵌在桥墩里的那些巨大铁环,还有头顶上的拱顶的那些接缝,还远远地看见了一座座的桥,桥孔里现出一小块一小块的天空。
接着,远处的天际突然变得开阔了,如同刚从地窖里出来,一下到了户外,立即感到头晕眼花,头顶上是一片叫好声,眼前是天主教堂,看上去像一艘抛锚在河边的军舰。
船猛然停住了。
几个管桥的人成功地抛下一个钩子,钩住了船沿。
维克多朝缆绳奔过去,把缆绳结结实实地拴在钩绳上。
大家看见南维尔美人号掉过头来,被缆绳牵着打旋,屈服于托拽它的新的力量,载着一伙孩子船员和十五岁的船长,慢慢地靠上了图尔内尔码头。
啊!晚上,所有的人聚集在船舱里,中央是冒着热气的炖肉,多么令人高兴啊!——这一次锚抛得很扎实,缆绳系得很牢固。
小英雄坐在上座,也就是船长的席位上。
早上,在情绪的急剧波动以后,大家的胃口都不太好,然而危难过后,一个个都心花怒放。
大家都轻松地谈笑着。
夫妻俩还隔着桌子相互眨眼睛,好像在说:
“哎!如果我们当时把他送回警察分局去,现在会怎么样?”
路瓦老爹笑得合不上嘴,眼里噙着泪水扫视着他的儿女们。
他们兴高采烈,就像南维尔美人号的船帮上连一个窟窿也没有了,就像买彩票中了头奖一样。
船主用拳头擂维克多。
这是证明他的疼爱的一种方式!
“维克多真是好样的!那一下舵扳得多聪明啊!阿奇帕若,你看见了吗?就是我这个做船主的,嘿!嘿!也不会比他干得更好。”
这个老实人足足有两个星期在不停地发出惊呼声,他跑遍了各个码头,逢人就讲那一舵是怎么扳的。
“要知道,船偏离了航线……这时候他呀……啪……”
接着,他做了一个扳舵的姿势。
这期间,塞纳河水位往下降,出航的日子近了。
一天早上,维克多和路瓦正在上甲板上抽水,邮递员送来一封信。
背面有一个蓝色的印章。
船家的手颤抖着拆开信封,他在阅读方面并不比他在计算方面强,所以他对维克多说:
“你念给我听听。”
维克多念道:
“船主路瓦先生,请尽快到警察分局来一趟。第十二区警察分局。”
“就这些?”
“就这些。”
路瓦去了整整一天。
他晚上回来以后,他的愉快心情似乎完全消失了。
他眉头紧皱,脸色难看,一言不发。
路瓦大妈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等孩子们都到甲板上去玩耍以后,她问他:
“出了什么事?”
“我心烦。”
“是因为交货?”
“不,是为了维克多。”
他讲了他去见警察分局长的经过。
“你知道那个抛弃他的女人,她并不是他母亲。”
“啊!真的吗?”
“他是她拐骗来的。”
“你怎么知道的?”
“是她自己在临终前向分局长承认的。”
“这么说,他们把他亲生父母的名字告诉你了?”
路瓦打了一个哆嗦。
“你凭什么认为告诉了我?”
“这还用问!因为他们把你叫去了。”
弗朗索沃第一次发火了。
“要是我知道,我早就告诉你了!”
他满脸通红地大叫,然后走了出去,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路瓦大妈想不明白。
“他这是怎么啦?”
是的,弗朗索沃,他这是怎么啦?
从这一天起,他整个人都变了。
他吃不下,睡不好,夜里还自言自语。
他跟妻子吵嘴。
他大声地骂阿奇帕若,粗暴地对待所有的人,对待维克多甚至比对待别人还要粗暴。
路瓦大妈大惑不解。要是她问他怎么了,他就态度蛮横地回答:
“没什么。难道我看上去有什么不对吗?你们全都合起来跟我作对!”
可怜的女人只好对自己说:
“我发誓,他是病了!”
有一天晚上,他突然为了莫冉德尔而对他们大发雷霆,她相信他真的是疯了。
当时航程即将结束,就要到达克拉姆西了。
维克多和科拉丽谈起学校,男孩子说他很高兴就要和莫冉德尔再见面了,路瓦老爹一下子火冒三丈:
“别再我面前提你的莫冉德尔!我不愿意再见到他!”
做母亲的出面干预了:
“他对你怎么啦?”
“他对我……他对我……这与你无关。现在我还是一家之主吧!”
唉!他这个一家之主现在竟然蛮横到了如此地步,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在科尔比尼停泊,他朝上又航行了两法里,停泊在了森林中间。
他声称莫冉德尔每次做买卖都想欺骗他,他跟另外一个卖主做生意可能会更好。
离开村子太远了,孩子们不可能再想到去上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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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是艰苦的(3)
维克多和科拉丽整天在林子里跑来跑去拾柴。
当他们累了,就把柴放在沟坡上,就地坐在花丛里。
维克多从口袋里掏出一本书让科拉丽念。
他们喜欢看透过树枝洒落下来的阳光颤动地落在他们的书页上,落在他们的头发上。他们周围有成百上千的小虫子在嗡嗡叫着,而远处的树林里却是一片寂静。
他们停留了很长时间以后,就得沿着那条横着一条条树干的影子的大路赶快走回去。
在路的尽头,他们看见了在一角蓝天里呈现出的南维尔美人号的桅杆,还有在从河水上升起的薄雾里跳动的火光。
这是路瓦大妈在水边的空地上用细树枝来生火做饭。
弥弥尔蓬乱的头发就像鸡毛掸子,衬衫的一角从短裤里露了出来,他在路瓦大妈身边眼巴巴地望着锅。
小妹妹在地上打滚。
阿奇帕若和路瓦在抽烟斗。
一天晚上,正吃着晚饭,他们看见有个人从树林里朝他们走过来。
“瞧,莫冉德尔!”
正是那个木工。
他老多了,头发也白多了。
他拄着一根棍子,说话上气不接下气。
他来到路瓦跟前,朝路瓦伸出手。
“怎么!弗朗索沃,你不和我来往了?”
船家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
“啊!我不怪你。”
他看上去疲惫不堪,路瓦大妈的心软了。
她没有注意到丈夫的表情,她递给他一张凳子,请他坐下。
“您没生病吧,莫冉德尔先生?”
“我受了很重的风寒。”
他讲得很慢,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清。
病痛使他的性情变得温和了。
他说他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他要搬回涅夫勒省的郊区去住。
“结束了,我不想再做买卖了。我现在富了,我有钱了,有许多钱。但是有什么用呢?我不能把我失去的幸福买回来。”
弗朗索沃皱紧眉头听着。
莫冉德尔继续说下去:
“我越老越感到孤苦伶仃的痛苦。过去,我干活时还能忘掉这一切;但现在,我没有心思再干活了。我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我要换个地方住,也许这样可以忘掉烦恼。”
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望向孩子们。
这时候,维克多和科拉丽带着他们的柴禾,从林子里的大路上走了出来。
他们看见了莫冉德尔,就扔掉柴捆,朝他奔过来。
他还像过去那样温和地拥抱了他们,他对一直阴沉着脸的路瓦说:
“你,你是幸福的,你有四个孩子。我没有了。”
他叹了口气。
“没什么好说的了,这都得怪我。”
他站起身来。
所有的人也都跟着站起来。
“再见了,维克多。好好干活,要爱你的父母,你应该这么做。”
他把手放在维克多的肩膀上,久久地凝视着维克多:
“想想看啊,我那个孩子差不多跟他一样啊。”
路瓦在他对面,满面怒容,好像在说:
“还不快给我走!”
然而,在木工临走的时候,弗朗索沃好像突然动了怜悯心,他说:
“莫冉德尔,你不跟我们一起吃晚饭吗?”
这句话好像是被逼着说出来的,口气生硬得让人失去接受的信心。
老人摇摇头。
“谢谢,我不饿。幸福的一家人,会让伤心的人看了更难过。”
他拄着棍子,佝偻着腰走远了。
这天晚上,路瓦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夜里他在甲板上踱来踱去,早上什么也没有对人说就出去了。
他去找本堂神父。
本堂神父的家就在教堂边上。
这是一所四四方方的大房子,前面有个院子,后面有片菜园。
几只母鸡在门口啄食。
一头拴住的母牛在草地上哞哞叫。
路瓦下定了决心,他心里感到轻松多了。
打开栅栏门时,他满意地长嘘了一口气,心想,自己再出来时,心中的烦恼一定会完全消失了。
他看见本堂神父正坐在饭厅里乘凉。
这个传教士刚刚吃过饭,把头斜靠在他的《日课经》上打盹。
路瓦进来把他吵醒了,他在书页上做了个记号,合上书,然后让船主坐下,船主正用手指转动着鸭舌帽。
“我说,弗朗索沃,您找我有什么事?”
他需要神父的帮助,他把事情从头至尾地讲了一遍。
“您知道,神父先生,我不是很能干。正像我老婆说的,嘿!嘿!我不是一只鹰。”
这个开场白让他一下放松了,他开始讲述他的事情,他气喘得厉害,满脸通红,两眼一直盯着他的鸭舌帽。
“神父先生,您还记得吗,莫冉德尔曾经对您说过他是个鳏夫?这大概是十五年前的事了。他的妻子到巴黎去做奶妈。按惯例,她让医生看过她的孩子,喂了最后一滴奶,然后把孩子交给了一个送孩子的女人。”
神父打断了他的话,问道:
“送孩子的女人是干什么的,弗朗索沃?”
“神父先生,是那些别人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