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道三部曲-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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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时,苏明正坐在跟前;“醒了,感觉咋样?” 我一头雾水,感到莫名其妙。他给我号了号脉:“幸亏你年轻,血气旺,抵抗力强,否则会落下病根。”“我咋的了?”“你累病了,好好养几天。”
王科长特意给我两天假,回家休息。鲁华见我突然回来挺意外,我说了事情的根由。想不到鲁华也说:“小时候,我在牡丹江农村,就亲眼见到过‘黄皮子病'是‘跳大神’治好的。”我不胜疑惑,难道还真有这病?!
鲁华让我先去洗个澡,把外衣冻在院里,内衣要用开水烫。并说:“今天你不要上床,我最怕这虱子了。”我苦笑着说:“身不由已啊。那我就睡地板吧,总比农村的凉炕强。” 电子书 分享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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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来了几位戴帽微领章的军人,军人开门见山地说:“有个重要的任务,务请你们医疗队帮个忙,吉普车就在外面等着。”王科长不及细问,就带着我和燕护长上了车。车到‘阿凌农场‘,现‘十五团医院’门口停下,医院里外,黑压压的挤满了人。出啥事了?我们正孤疑不定时,一个自称是‘参谋长’的军人,向我们介绍了情况:有六名上海知青,因为上不去火车,扒上了从鹤岭开往关内的煤炭专列,这是列长途货车,直到六个小时后停在‘南岔’车站时,才发现冻僵的六名知青。这个事件,惊动了兵团司令部和北京。
我们就是被请来做尸检鉴定的。一年多前,武斗中我曾参加过这种‘尸检’ 惨不忍睹。这六名知青,四男两女都在二十岁以下,他们的青春面容完全扭曲;两眼瞪得大大的,张着嘴,充满恐惧。可以想像得出他们在冻死前是如何挣扎的。还有一男一女相拥在一起,很难分开。我们在尸检书上签了字,参谋长陪我们吃了顿饭,任务就算完成了。
回来的路上,我们都挺压抑。可以预想出;他们的父母亲见到活蹦乱跳的孩子,变成了干枯冻僵的尸体时,能承受多大的痛苦?!南方知青那里知道这北大荒的严寒是会冻死人的。这可真是血的教训。
我发现燕护长神色黯然,几次问我:“那被抱着的女知青,是叫曲红梅吗?”“没错。怎么了?”王科长莫明其妙的问:“你认识?”燕护长习惯的拢了拢头发:“我姨妈的女儿也叫曲红梅。。”王科长笑着说:“叫红梅的多着呢,我就认识好几个。”
岁末年尾,连日大雪,发病率也下降了。看来;七十年代伊始,瑞雪兆丰年?!
苏明悄悄对王科长说:“要过年了,是否给大家搞点福利?”“你的意思?”苏明俨然成了管家师爷似的人物:“听说上面松了口,春节各农家可以限量屠宰猪和羊。职工可以分到平价猪肉。”大家都动了心。我们都知道有‘地下黑市交易’,但作为‘国家干部’不敢越雷池一步。
还是苏明有办法,他倒了一下手;把猪肉作为慰问品送到食堂。尔后以‘三大纪律’ 为由,分给大家。再以结算的方法付钱。不是现钱现货交易,就不算违法。我分到了十斤半猪肉,(按黑市的折中价是每斤一块八、供应的肉价每斤八毛,黑市价格高达每斤三元)兴冲冲回到家里,礼拜天围坐在一起包饺子,是件多么愉悦的事。
岳母一再问我:“肉是哪来的?咱可不能违反纪律。”鲁华有些不高兴:“妈,好不容易包顿饺子,你别扫大家的兴。”“妈这是为你们好,不要因小失大。”岳母刚从干校回来,她还是那么敏感。
鲁华告诉我,医院正在动员三分之一的医护人员到基层、农村工作。为贯彻毛主席指示,开始调查摸底。我寻思;已下过两次下乡医疗队,该不会都落到我头上吧?!鲁华皱着眉头说:“现在的事很难说,没理可讲。”
毫无思想准备,事先也没听到什么风声和信息,突然接到紧急通知,医疗队全部撤回。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公布了下基层的名单,我还列在其中。我又急又气又窝囊,口角起了一串大泡。鲁华埋怨道:“你要不是和单主任吵架,也许还摊不上你。这下‘小鞋’穿上了。合理合法地报复你。”
我去找总院领导,一个都找不到。只见到军代表。我谈了我的具体情况,他不以为然地说:“走‘六二六’道路是毛主席的伟大决策。光荣得很嘛。你年纪轻轻正好下去煅炼煅炼。”
权在人家手里,我再找下去也不可能有什么结果,胳膊扭不过大腿。毕竟年轻气盛,一咬牙一跺脚,就到安山煤矿报到去了。
条条大道通罗马,在医学的道路上,没有什么捷径可走,也没有什么通天大道。环境固然影响才智的发挥,但我坚信;事在人为。
事后获悉;总医院下放了200多名一线医务人员,几乎占全院技术人员的三分之一。下放人员中,有的是甩包袱,有的是家庭或者本人有一点问题的,还有的是派性作怪,被排斥下去的。我属那一类呢?一生交给党安排,随其自然吧。这是我人生的一次转折,又一个里程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笫三十一章 下矿院经受磨难 采医械偏得南行(31一176)
鹤岭是百年老矿,下辖有六个煤矿。有早已开发的,也有苏联援建的。安山矿是58年大跃进时建的,总院下放到安山矿的有十一人。想不到王科长和我成了难兄难弟,不过他是‘戴帽’ 下来,筹建安山医院的负责人,其实就是安山医院的代院长。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伊始,我开始了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改变了按部就班,医院到宿舍两点的运行,去体验基层工作的苦乐年华。
通常早五点我就起床了,简单漱洗,全副武装(戴皮帽、手套、围巾、棉皮鞋、外套)去赶早六点的通勤火车。出门时,天还没亮,天边还挂着星星,有时还有一弯冷月。早上的风刺骨般的凛冽,车厢里没有取暖设备。
上班职工像‘沙丁鱼罐头’似的挤得满满的。这俗称的‘小火车’,是矿区一道特有的风景,仅供上下班通勤。由‘运输处’ 管辖。其实小火车并不小;车头是烧煤的,车厢都是淘汰下来的旧客车厢。和‘国铁’ 毫无二致。列车员只管检票开门,车厢里没有厕所,没有暖气,窗玻璃残破不全。人们几乎在开车前三两分钟内同时登车。早来的可能捞个坐,来晚的只能站着。乘客中90%是男性,基本上都是矿区职工及家属。职工都是当月发的月票,乘车不花钱。没月票的也可坐,但要买一毛钱的车票。小火车环绕矿区行驰,中有五个小站,安山煤矿正好在中间。
到医院不到七点,还有一个小时才上班。上班前,女同志还可以做点手工活,打打毛衣什么的。男同志无所事事,只能干耗着。这也给我一个彻底放松的机会。零丁闲下来,还有些不太适应。
安山矿医院有两幢二层楼,外科除门诊外,病房有十张床位,手术室设施一应俱全。医院开了欢迎会,有主管卫生的副矿长参加。我的新同事有四个;老资格的有四清时下放的章琪,他一直不安心,泡蘑菇闹情绪,经常骂麻璜不是人;另三位和我年纪相仿,一位叫蔡若冰,哈尔滨人;另一位是从部队转业的邹帆远;还有一位是我同届不同班的*,他兼管麻醉,刚从省城进修回来。从他口中得知;这个新升格的医院关系比较复杂,,都有所谓的靠山。和'矿机关'有千万缕的联系。
我的新生活就这样开始了,矿医院和总医院截然不同。王庸新官上任,三把火。不知道怎么搞的,刚烧了一把火——‘抓劳动纪律’,就流产了。一到下午,医院就像打烊了似的。除了值班的,几乎不见人影。原来,‘坐地户’都居住在医院附近,只要不查岗,不开会,没事儿就都溜回了家。到下班时,来点个卯就行了。
家住市中心的,如我之辈。有的偷偷聚在一起,找个隐蔽的地方,打牌甩扑克;还有的到‘关系户’家里喝起了小酒,有的干脆溜之大吉。我就显得太不入群了,*对我说:“什么山头唱什么歌,一开始我们也不习惯,可慢慢地就被同化了。”
他是六七年结婚的,妻子就是一起来报到的杨艳,妇产科大夫。我常被邀到他家喝酒。真没想到,他俩的小日子过得还挺滋润的。家中应有尽有,且不论鸡蛋肉食吃不了,连烟酒都是名牌。*有时酒后吐真言:“在矿基层,提高技术不行,可日子过得比你们强。”
下班时间是下午五点,要等一个小时,六点才有火车。到家天就黑定了。来回坐车、靠点的时间,足足十三个小时。真正看病工作时间还不到三小时。两头见黑,可谓披星戴月。但也有早八点乘车上班,下午三点下班回家的‘三八干部’, 那都是有权有势的机关小领导;大领导自有专车接送。
下矿以来,我的烟酒却有了长进,每天带一包烟上班,有时还抽患者的‘敬烟’。回家开始抽第二包,平均每日两盒烟以上。中饭在食堂吃,至少半斤白酒。下午只要想喝,免费喝酒的地方比比皆是。矿山把‘烟酒不分家’演译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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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除夕是公历二月五日,也正是鲁华二十六岁生日。她的生日真好,普天下的中国人都为她庆贺。这一天我本打算请假的,鲁华说:“回家过年,不用你准备。你就擎等着吃现成的吧。”
我照常去上班,医院里冷冷清清的,外科连个值班的人也没有。赶巧,矿调度来电话;四井发生了工伤事故,让医院作好准备。电话是我接的,立即报告了王庸院长。王院长有些焦急:“你盯着,我去找人”。
不一会儿,几个矿工就抬来了伤员。坑口卫生员在现场已做了初步的处理;作了简单的包扎,还做了副木固定。因为是除夕,大家心里像长了毛似的,心不在焉。我让大家都回去,病人由我处理。
我给伤员作了全面检查,化验拍片,安排住院,并写好了‘急诊病历。’这是个年轻的矿工,浓眉大眼,五大三粗的。他新婚的妻子哭着找我;“大夫,大夫,这都怪我呀,今天是我生日,他想早点回来给我过生日,就坐矿车升井,哪成想让矿车挤成这样。他的腿不要紧吧?”“腓骨骨折。”“哎呀,骨折了,那咋办哪?要开刀还是打石膏?”“不开刀,也不用打石膏,养着就行了”。她瞪大了眼睛:“那能行吗?以后还能下井吗?”“三个月后就好了。”“你能打保票?”我笑着说:“大夫说话是要负责任的。”护士在一旁说:“他是总医院刚调来的方大夫,技术高着呐,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伤员妻子破涕为笑,向我鞠了一躬:“谢谢方大夫!”不一会儿,又端来一饭盒饺子,非要让我尝尝。
晚七点,值夜班的蔡大夫才姗姗来迟。一听说鲁华生日,有些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给你要车,送你回市里。”不等我劝阻,他就拿起了电话,要了一辆吉普车送我。一路上,爆竹声声不断,节日的气氛比往年浓烈了不少。
到岳母家,大家还没动筷子。鲁华说:“正等着你呢。怎么回来这么晚?”我说了处理工伤的事。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