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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医道三部曲-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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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慧已是‘总联’ 的小头头,他特意告诫我:“要小心,不要引火烧身。看来,你的逍遥派当不成了。”鲁华也不无耽心;“这么乱,出门真不是时候。”我自嘲的说:“这是胡指导对我最大的信任,保证完成任务。等我胜利归来吧。";

  十一月四日一早,我们一行九人,簇拥着朱长江上了开往哈尔滨的火车,几乎占据了半节卧铺车厢。护送人员中除我以外,还有两名护士,四名抬担架的红卫兵小将,小朱的老父亲。负责人是一位叫‘阎年’红卫兵头头。他是‘一中’ 高三学生,红工派的核心人物之一。

  我们带了两个急救包,抢救药品、纱布、绷带、静点液、注射器、听诊器、血压计、氧气袋、高张糖、消毒液、低右、代血浆,能想到的,能带的一应俱全。

  晨曦中,列车开出煤城。在广袤的三江平原上,列车开开停停,进入伊春林区,列车忽然停下了,听说前面没给信号。我一直守在小朱的身边,时而摸摸脉博,听听心脏。这个还没满十六岁的小将,稚气的脸上充满一股强悍之气。他紧眠着嘴,上唇已经长出了细绒绒的胡须,双眉痛苦的紧锁着,似乎还没从噩梦中醒来。

  他在镇静剂的作用下,昏睡着,但不时的躁动。我轻轻地捂着他颈部的伤口,感觉到伤口下的动脉瘤,正在砰砰的有节奏的跳动,我忽然觉得我捂着的好像是一枚定时炸弹。

  列车有如老牛拉破车似的,时停时开,到绥化,天就黑下来了。在车厢昏暗的灯光下,我们这群人像鬼魅似的,营造出一种恐怖的气氛,吓得其他旅客都躲到别的车厢去了。

  小朱又躁动起来,张着嘴,直喘粗气。我轻声地安慰他,并给他吸氧,期盼火车能开的快一点,但事与愿违,车到‘兴隆镇’又停下了。十几个小时,闷在车厢里,污浊的空气,呛人的关东烟味,使人感到窒息。

  小朱不时的呛咳,喘气越来越急促,我也惴惴不安起来。阎年拉我和小朱父亲,到车厢连接处。递给我俩各一支烟,他问我:“危险吗?”“就怕动脉瘤破裂。”话音刚落,护士就尖叫起来,“方大夫,快来!”我忙扔下烟,赶过去。只见小朱一边扯脖子上的绷带,一边想坐起来。我想制止他,但已来不及了,只听他一声嘶喊,从铺位上猛的跳了起来,我一看,不好,颈部绷带上,已渗出殷红血迹。我忙从急救包里取出一叠无菌纱布,捂住了他颈部的伤口,嘱护士给他打了一支“冬眠灵”,并给他维持静点,小朱才慢慢安静下来。

  我又轻轻地给他作了加压包扎。让护士给他测血压,护士测了好几遍,我问:“多少?”“160/100毫米汞注。”凭我的经验;血压升高,不是个好征兆,可诱发动脉包膜破裂,引起大出血,继而血压下降,导致失血性休克,后果不堪设想。

  我稳住神,但还是有些紧张,阎年问我:“怎么样?”几个红卫兵小将,也逼视着我:“有危险吗?”我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强镇静自己,但声音还是变了调;“必须尽快到医院,否则——”“你说咋办吧?”“有两个办法,一是在前面‘呼兰’站下车,那有一个大医院,省结核病防治医院。”没等我说完,阎年否定说:“那不行,人生地不熟的。再说,我们的人都在哈尔滨车站等着呢。”“那只有找列车长,联系一下,让车开快点。”几位小将,二话没说,不一会,就把列车长拽来了。车长一见这个阵势,连声说:“我一定向上面汇报,想办法。”阎年指着他的鼻子:“你不要草管人命,不当回事,唬弄我们。”并警告说:“我们的人死在车上,你也别想活。”车长吓的唯唯诺诺的退了下去,连声说:“我这就联系,这就联系。”

  列车好像真的快了起来,过了‘呼兰’,一直没停。我暗暗祈祷;愿上苍保佑啊。我让护士给小朱打了半支‘杜冷丁’, 防止他再躁动,并加快了输液的速度。我打开电筒,不时观察伤口的绷带,血渍的范围没有明显的扩大,心中稍安定一些。

  晚十点半,在焦虑不安和企盼期待中,列车终于抵达哈尔滨。车还没停稳,呼拉上来一班人,七手八脚的把小朱抬上了停在站台上的救护车。阎年叫我:“方大夫,你也上救护车。”我和两位护士都上了救护车。其他人乘上了几辆吉普车,风驰电掣般的向医大开去。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开车的是军人,阎年正和一个军人在说着什么。不一会儿,车停在‘哈医大一院’门口。值班大夫见进来这么多人,拦着问:“咋的,咋的了?”我们不由分说的涌进了急诊室。我向值班大夫,简要的介绍了情况,他听完后,摊摊手说:“病房早就住满了。你们到别的医院看看吧。”我忙说:“病人的假性动脉瘤已经破了,再折腾,危险!”阎年一把揪住值班大夫的白大衣领口,“快抢救,出了问题,你吃不了兜着走。”那个军人也亮出了身份;“我是38军参谋,你务必收他住院。”值班大夫见这样的架势,不敢再怠慢。给胸外科病房打了电话,胸外科大夫到急诊室检查病人,皱起了眉头;“请主任吧。”“不是全打倒了吗?”“还有禹、郑两位主任没打倒。”他连白大衣也没脱,就坐着军用吉普车去找那两位主任去了。

  我到门外,燃起一只烟,排解心中的郁闷。不大功夫,两位主任都请到了急诊室。听完我的病情介绍,看了我带来的病历资料,检查完病人,小声讨论了一阵,郑主任郑重地说:“手术必须开胸,先阻断结扎无名动脉…”“那危险吗?”老朱头问。“当然危险。无名动脉断流后,可能会影响脑部血供,有发生脑软化的可能。”老朱头闷着头,不再吭声。我当然也不能表态,最后还是阎年拍了板,让老朱头,在手术议定书上按了手印。他向两位主任说:“人就交给你们了,救死扶伤是你们的责任,你们酌量着办吧。”两位主任面面相觑,表态说:“我们会尽最大努力的。”

  送小朱进入手术室之后,我一阵阵恶心,头昏眼花,像要虚脱了似的。阎年让吉普车送我们先回招待所休息。其时已是十一月五日半夜两点,我没*就躺下了。白天的情景又一幕幕的浮现上来,惊不住一阵阵的后怕,接着做起了噩梦…。。 最好的txt下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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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飞鸟出笼似的,登上了哈尔滨赴京的快车。

  这两天的经历令我难以平静;小朱的手术挺顺利,十一月五日两点钟上台,做了六个小时手术,次日九点下台后,就清醒了。我去看他时,小朱半卧在抢救室的床上,他父亲在床边看护。脸上开朗了许多,露出了一丝笑容。听说老朱头晚年得子,朱长江是他的独苗儿子。老伴已去世,父子相依为命。这场横祸使他苍老了许多,几乎要崩溃了。总算柳暗花明,小朱有了转机。我完成了护送任务,也长松了一口气,美美的睡上一觉。

  半夜,阎年回来了,他阴沉着脸,沮丧的说:“朱长江死了。”我大吃一惊,“白天不是好好的嘛。”阎年压低了声音说:“小朱手术后,胸部不是插着那么多胶管嘛。”“是啊,开胸手术都要插引流管子。”“问题就出在这管子上。”“咋的?”“真是该着啊,老朱头这几天累糊涂了。”“咋回事?”“老朱头见儿子术后挺好的,要换换沾满了血迹的被罩、床单。大夫告诉他;等拨完管子,找护士长换。这老朱头心急,等不及了,就自己试着给拨了管,拨完管就去找护士长,等护士长拿来干净的床单、被罩一起回到抢救室时,朱长江已经死了。”我扼腕痛惜;“拨下管子等于人为的造成开放性气胸,引起心脏摆动,这是要命的呀。”阎年不满地说:“老朱头那懂啊!他肠子都悔青了,正在打静点呢。”遗憾中我也有几分内疚,要是当时我在场,这悲剧也许就不会发生,哪里想得到会节外生枝呢。

  阎年忽然脸孔一变,绷着脸告诫我:“我可什么都对你说了,但这实情,你对任何人都不能说,明白吗?”我又感到后背一阵阵发凉;“实话对你说吧,刚才我们开了碰头会,准备把朱长江的遗体运回鹤岭,*示威,向总联兴师问罪,讨还血债。”我傻愣着,心中发毛,看来事情要闹大。阎年又一遍警告我:“一定要保密,任何时候对任何人都不能说出朱长江死亡的真像。”阎年递给我一支烟,“我知道你是个逍遥派,事实上你已经是我们红工派的人了。你明白你该怎么做。”我有几分惶恐;“那我该咋办?”“你先不要回鹤岭,到外面躲一阵,过了这个风头再回来。”我正懊恼自己卷入了派性斗争的风头浪口,但又身不由已。阎年说:“我看你这个大夫还不错,所以放你一马。但恐怕有人要追究你的责任。我看你赶紧走吧,晚了就可能走不掉了。”我吓出一身冷汗,不及多想,就拿着简单的行装出了招待所。

  阎年送我到火车站,握了握我的手:“家里还有啥事吗?”我摇摇头。登上了去北京的火车。离开了是非之地,仍然感到心头沉甸甸的

  我不知道让我躲一阵,是阎年的好意,还是派性斗争的需要?不过我认为,阎年绝没有恶意。但这亡命的日子并不好过啊,我不知该向何处去?当然只有回南方,但家乡已没有当年的吸引力了,倒不是说我已没有了家。家乡留给我太多痛苦的回忆,天下之大,竟没有我的栖身之地,我有些茫然。

  兜里还有三百元公款,足可以在外面渡个一月半载的,但心里总不踏实,到北京是临时决定的。我下意识的想到*的中心北京看看,其时正有一列哈尔滨开往北京的快车,想不到,仅仅相隔了一年半我又来到了祖国的心脏。出了北京站,我在站前的邮局打了个长途电话,是打到鲁华家的,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也许家里没人,也许是电话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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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一145)
在北京街头游逛了一天,天安门还是那么雄伟,到处是戴着红袖标的红卫兵和造反派。首都失去了往日的有序和宁静,而变的动荡不安了,好像心脏出现了心律不齐——奔马律似的。

  晚八点我惴惴不安的敲开了东方表姐家的门,她见到我,颇感意外,劈头就问:“你还好吧?你大哥、二哥也好吧?”忽然一阵心酸涌上心头,我扑倒在表姐的怀里,竟然抽泣起来。男儿有泪不轻弹,我竟会如此的脆弱!我没有说来京的实情,只说:“我妈走了。”“我知道,六三年五月十八日,享年六十二岁。大姨走了,她的英灵还在,她永远活在我们心里。”背后传来一声:“舅舅。”“竺峰。”几年不见,竺峰已长大成大小伙了。

  进了屋,表姐下了厨房。我因为没带全国粮票,一天也没正经吃饭,早已饥肠辘辘了。表姐给我端来满满一碗面条,还有两个氽水鸡蛋。我狼吞虎咽的三口两口就吃完了,表姐笑着说:“慢点吃,锅里还有面条呢。”我忽然感觉少了一个人;“阿婆呢?”表姐神色黯然的说:“被街道红卫兵遣送回乡了,现在也不知死活呢。”“老家那边怎么样?”“全国都一样,武斗。听说浙江有天派、地派,农民都进城闹革命了。”竺峰说:“北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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