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道三部曲-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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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农村有忌讳,作月子的房间,除了丈夫,其他男人是不好进的。陆会计拉着我的手,“再忌讳,还能忌大夫吗?”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和俞大夫进了屋。
屋里连个凳子也没有。两铺南北大炕,地上铺了砖,靠墙头有一张两个屉的小桌子,上有一个旧挂钟,中间挂着毛主席像。桌两边有两个半人高的大缸,渍着酸菜,一股难闻的酸菜味弥漫全屋。桌子底下有不少空酒瓶。听说他原是煤矿的会计,六○年下放的,是生产队唯一的秀才。
南炕躺着产妇,脸上挂着一副心满意足的笑容,俞大夫询问分娩前后的情况,给她推了高张糖,打了止血针,还留了消炎药。新生儿干瘪瘪的瘦,又黑又小,像个小猫似的,不断的*着嘴。在这样的条件下生孩子,以前我连想也不敢想。不可思议的是;接生的竟是陆会计,一个没学过医的大老爷们。俞大夫批评他:“你也忒胆大了,要是难产怎么办?”陆会计憨笑着,“农村生孩子都在家里。公社卫生院又远,就不麻烦了。”“那你怎么不去找我们呢?”“唉,我想要是生不下来,再去找你们也不迟。”“这样太危险了,要是产后大流血,那就来不及了。”陆会计嘿嘿的笑了,他妻子在一边说:“前两个孩子也是他接生的,头一个差点没把我折腾死。俺家的老陆就是这个脾气,万事不求人。”
这时我才发现,北炕上还蜷曲着俩个小孩,在被窝里打闹。他们正用那双圆圆的眼睛瞄着我们,我一看,笑了。原来陆会计给我们沏了两碗糖水,我们谁也没喝,被孩子们盯上了。这也难怪,农村里平时只有产妇才能供应两斤白糖,孩子们当然馋了。我再次郑重的跟陆会计说:“这生孩子,涉及两个人的健康安危,你这个生产队干部,可要带头宣传啊!”陆会计搓搓手,“那是,那是。”
陆会计一米六五的个头,古铜色的脸膛,不到四十岁,已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农村的风霜,刻在了岁月的皱纹上。我不禁从心底发出一声感叹;中国的农民啊!
回到队部,正有一个病人等着我们。这是位五大三粗,嘴唇挺厚的棒小伙。小罗说:“他叫陈汝财,生产队派去修国防公路,崴了脚。”我一检查,伤得不轻,整个右踝部肿得像发糕似的,有明显的淤血斑,我问他:“是砸的吧?”他不可置否的干笑了几声,我考虑可能有骨折,就建议他去拍X光片。小伙摇摇头,满不在乎的说:“没事,给我点红伤药敷敷,歇几天就好了。”我给他几包‘七厘散’,一再叮嘱他:“一定要去拍X光片,弄不好要落后遗症的。”他还是似笑非笑的,摇摇头,一瘸一拐的走了。小罗冲着他的背影说:“他是安徽人,盲流,三无户。”我还第一次听说这个新词呢。小罗说:“就是没户口,没粮食关系,没工作的外来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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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指令,在阿凌水库周围发现了‘肺吸虫’病,让我们小组,到一个朝鲜族聚居的,叫‘和胜’的村屯调查防治。公社特意派了个民政助理员,向我们讲解民族政策。
小罗依依不舍的送我们到村口,“你们可要回来啊。”负责接待我们的是一位中年村干部,也是卫生所仅有的一个兼职医生,朴大夫。他早年参过军,在部队里当过卫生员。虽说也是朝鲜族人,但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语。屯子里全是朝鲜族,大部分人不懂汉语,他自然而然就成了我们的翻译。乍看上去朴大夫是个矮胖子,挺风趣的人,但说话挺实在。
在介绍情况时说:“我们屯,确诊肺吸虫的四例,疑似病人十三例,加在一起占了总人口的。”我着实有些吃惊;“这么多?”接下去的日子,他陪我们作流行病学调查,先后走访了四位肺吸虫的病人。他们都有食危潦罚湫偷姆⑷龋迳岛托赝础?人浴7靡恢纸小暗 钡囊Ч淮怼�
危潦粝豪嗟囊恢郑乃颇戏降男×海挝婢图纳谖|蛄的身上,食用不熟的危辆鸵追⒋瞬。媸遣〈涌谌搿8浇陌⒘杷猓⒉|蛄。当地人还有生吃的习惯,就像江南人吃醉虾一样,难怪发病率这么高了。
我们走门串户,进行普查筛选;发现这个屯子消化道疾病非常多,有腹泻、腹痛、便血的症状的人不少。我问朴大夫:“听说你们饭后都要喝一碗涮锅水,真的吗?”朴大夫笑着答道:“你相信吗?不过喝生水的习惯是有的。”“所以患慢性肠炎痢疾就多,和肺吸虫病容易混淆。”
俞大夫插嘴问:“听说,你们们把埋汰的衣裤,放到锅里煮,这锅还能做饭吗?”“那是专锅专用,其实我们民族是非常讲卫生的。”确实,我亲眼所见:同样的草房;朝鲜族民居十分整洁,连灶具都擦得锃亮,朝鲜族妇女确是挺能干的。俞大夫问:“听说‘猫月子’,只要一个礼拜?妇女病挺多吧?”“那倒不一定。我告诉你,我们有一种传统的保健方法。”他拿出一株标本,“就是吃它。”我们三个人都不知道,这草是什么,朴大夫笑着说:“韭菜、麦苗分不清了吧?这就是田野路旁常见的益母草。”我们恍然大悟。
我们就住在朴大夫家,他家挺宽敞,俞、裘大夫和他女儿住在一起,我就住他的书房兼诊室了,并在他家搭伙。
主妇挺热情,脸上总是挂着微笑。他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儿子在县城读书,女儿在家帮母亲料里家务。室内的布局和汉族迥异,进门就是炕席,上炕盘腿而坐。人称;‘高丽窗户——门’了。伙食挺对我的胃口;又糍又软的大米饭,又酸又辣的泡菜,辣椒是朝鲜族人必需的佳肴。酷爱杯中之物,朴大夫说;他是一天两斤白酒。除了早上不喝,顿顿不落。
走访归来,他让妻子炒几个菜,请我们喝酒。有两个我没吃过的菜;一是拔丝狗肉,这是朝鲜族人的美食。二是“炒仙芽”,细看原来是掐尖去豆的黄豆芽。不过挺适口。
也许是江南水乡长大的缘故,我对水情有独钟。离屯子不远就是阿凌水库。这水库和我在家见到的山地水库不同,不傍山,不依水,也没有拦水的高坝,而是平原上一片低洼的沼泽湿地,自然天成。周围筑有不高的围坝,就像江堤似的。
有水的地方就有生气;库坝上栽有水曲柳,草甸中放牧着牛马和羊群。灌木丛中有野鸡,芦苇荡里有大雁和野鸭,好一派北大荒的莽原风光。清晨,朝霞似锦;傍晚,夕阳如血。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使人浮想联翩,宛如置身于远离尘嚣的世外桃园。
水库和阿凌河相通,汇入鹤立河。在出水处搭有一简易茅屋,当地人谓之‘鱼晾子’。出于好奇,我曾观察过这所谓的‘鱼晾子’;原来是在水库的出口处筑有一道栏栅,一色的又细又直的条簾子。水流泻而下,鱼虾都留在条簾之上了。看着扑腾的各种鱼,唾手可得,不由得使人心高采烈。我脱掉鞋,挽起裤角下了水。只听一声断喝:“你干啥呢?!”一个操川音的汉子用警惕的目光盯着我,他大概把我当成偷鱼贼了。我只好亮明身份;“我是和胜屯的医疗队大夫”。这人打量我一眼:“我说看你这么眼生。”他友好的邀我进了屋。
茅屋里有一铺小坑,坑上蜷曲着一个穿着黑衣黑裤的老头。他见有人进来,翻身下床,毕恭毕敬地站了起来。“他是医疗队的大夫,没的要紧,你躺着吧。”那人看了我一眼,当我俩眼光接触时,像花火闪了一下,我顿时呆住了:难道是梁秀?但他的脸上毫无表情,反而低下了头。我难解心头的疑问,问了一句:“师傅也是鱼晾子的?”那人没吭声,抬起头来又看了我一眼,匆匆地出门走了。
回到屯子,我难以平静。在朴大夫的书房里,坐卧不安。一幕幕的镜头断断续续的闪现出来;今天的巧遇恐怕是天赐的吧,一定是他,梁秀。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啊。梁秀是我大哥的义兄。他们都是英士大学法学院的学生,大哥是地下党负责人。解放前夕,组织上派他打入敌人内部,做策反工作。大哥让梁秀回乡竞选伪乡长,为地下党建立‘交通站’, 筹集粮草,迎接解放。肃反时,梁秀因‘伪乡长案’蒙冤入狱,发派北大荒劳改。我大哥为其鸣冤,曾受到党纪处分。反右时又作为一条罪状。梁秀是我家常客,我无法想象;在那种条件下,当年的革命者能否像电影小说里描写的那样保持革命的本色?
运动发展又改变了风向,在‘要文斗,不要武斗’的口号下,武斗反而更升级了。我们看不到报纸,也听不到广播。这些小道消息都是听朴大夫说的,听说他每日听朝鲜语广播。不久消息得到了证实,农村也发生了小规模武斗。我不由得忧心忡忡。这运动到底要搞什么啊?难道毛主席真要让历史重演?!
公社革委会派人下来,要我们撤出和胜屯。我不解地问:“工作刚有头绪,为什么要撤掉?”“上级决定!”四个字就让我无话可说了。事后听人说;国际形势发生了变化;苏联朝鲜都变成了修正主义。民族政策也就作了相应的调整。国际上‘帝修反’形成了反华包围圈。形势严峻啊。 txt小说上传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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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一阵马蹄声,冲进一个满头是汗的小伙。他焦急地问:“方大夫呢?”“我就是。”他不由分说地拉我出了屋。“我们农场新开展手术,遇到一个特殊病例,下不来台了,陈院长让我来请你。”“你是?”“我是陈院长的助理员。”我深知在手术台上出现意外,是医生的大忌。来不及打招呼就被驮上马,飞奔而去。
手术室的气氛十分紧张,陈院长一把拉着我的手,好像遇到了救星似的。我问:“啥情况了?”“这是个女病人,当‘阑尾炎’开的刀,打开肚子,一肚子血。”“有没有外伤史?”“没有。”“有休克吗?”“血压越来越低,现在只有80/30毫米汞柱。请上台吧。”我已顾不得担不担风险了,迅速的穿上手术衣,戴上两副手套,上了主刀的位置。先扩大刀口,做了常规探查;胃、小肠、肠系膜没有损伤,肝胆没有异常,脾脏光滑完整,也没有炎症。但出血越来越多,从盆腔摸出不少血凝块,病人情况越来越差,如果不马上找出病因就有生命危险。
忽然触动了我一根尘封已久的神经:那是62年,我在依兰实习时,遇到过类似情况,最后证实是宫外孕。我手疾眼快,探查子宫和两侧输卵管,很快找到了有活动性出血的右侧输卵管,提出创外,给予结扎,血很快止住了,病人也缓了过来,我和陈院长长舒了一口气。我再次深切体会到;医学是经验科学,绝不能疏忽大意,尤其涉及手术;术前要详细询问病史,术中遇到问题要冷静,处理要果断。
陈院长在医院食堂安排了一桌丰盛的酒席,还有几位农场领导作陪,这种场合,我颇不善于应酬,甚至有些木讷。少说多喝酒吧,酒足饭饱之后,农场还特意派来一辆吉普车,送我回靠江屯。
鲁华写信来‘兴师问罪’了,我赶紧写了封回信。
“华:
您好!近来身体可好?工作忙吧?没能及时回信,深感抱歉,请见谅!
在*的高潮中,我们响应毛主席的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