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向前走-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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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没说到一半呢,姑娘。我们这里还有嫌自己的壳太大太厚的乌龟,它们觉得自己的厚壳阻碍它们做很多事。”
“但是气龟本身就应该有壳啊。”
“你自己去跟它们说吧,它们不会有兴趣听的,它们整天躲起来生闷气,不希望别人看见它们。”
公主为这些小动物感到难过,她想不通为什么它们不明日,自己承受了多么无谓的痛苦,当然,对她过去也从不知道自己在承受多么无谓的痛苦,同样感到疑惑。
“还不止这些呢!”威利说:“这里有很多毛毛虫总是想把自己的脸藏起来。因为它们觉得自己很丑。它们完全不知道在它们身体深处藏着美丽的蝴蝶。当它们终于羽化成蝶,还是有些蝴蝶在自己的水中倒影中,看见以前那个丑陋的毛毛虫盯着自己。有些蝴蝶则早就忘了自己曾经是毛毛虫,而目空一切。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跟它们根本没什么好谈的。”
公主一想到那些自觉自已是毛毛虫的蝴蝶时,就想起小时候曾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蝴蝶一般,既美丽又自由。但不知为什么,随着年龄增长,每一次只要照着镜子,就会觉得自己像—只毛毛虫?
威利的声音将她的思绪带回现实,他正说到一棵不好意思结果实的苹果树。
“为什么会这样呢?”她问。
“因为它周围的树结的全是梨子,苹果树认为自己长错果实了。”
突然间,公主似乎可以看到国王愤怒的手指在她面前挥舞,她似乎也听到他对着她咆哮:“你太脆弱,太敏感了,维多利亚!你连自己的影子都怕得不得了,成天做白日梦。你是怎么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像别的皇家小孩!”
然而,那不过就是她原本的面貌罢了,有没有可能她就应该以这原本的面貌生活?维多利亚想起第一次可怜的小美琪低声喃喃说道:“我就是我,我就是不够好。”她觉得非常难过。当时,她怎么可以对美琪吼,让她哭泣,还把她锁在衣柜里,只因为这个可怜的孩子忠实地做她自己?
维多利亚觉得自己的喉咙好像哽咽了一块大疙瘩,她的胸口发闷。“哦,美琪,真的很对不起,”维多利亚无声地说,“我不知道,我不了解……哦,我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就在此刻,公主听到办公室门外传来“咚,咚,咚”的声音,她好奇地将头探出门外,想看个究竟。只见浓雾中,一个身影渐渐显现,天啊,她简直不敢相信她的眼睛——虽然在这里,眼见不能为凭并不稀奇;她看见一个男人正四脚着地跳着。
“他到底在干嘛?”公主—边问,一边往门外走一步,想要看得更清楚。
“喔,他不过是一个自以为是的青蛙王子。”威利信步走向门廊,若无其事地说:“如果你觉得这很奇怪,那么你该看看那一只穿着黄袍、戴着皇冠,四处昂首阔步,自以为是王子的青蛙。我早告诉过你,这里的人们都很困惑。甚至连花朵都很困惑哩。”
“花朵?花朵怎么会困惑?”
“很简单啊,它们觉得有罪恶感。”
“花朵有什么好感到罪恶感?”
“因为它们吸收阳光、占了空间、从泥土中吸取所需养分,所以有罪恶感。”
“为什么它们会为这种事感到罪恶感?”
“因为它们觉得自己不配。”
“难道它们不知道自己是多么美丽芬芳?给别人带来多少欢愉?我永远不会忘记在玫瑰花园度过的美好时光。”
“花儿并不明白自己的价值。”
不是只有它们不明白自己的价值,公主心想。她环顾四周的人群,说:“我很想留下来,看看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我真的必须回去寻找真理。”
“这甲就有大把大把的真理。”
“这里?这里的人甚至连真理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就是重点,姑娘。在非真理之中,你反而可以发现许多真理。来吧,我带你到处走走。”
公主不确定自已是否该留下来,然后她又想起威利转述朋友的话说:“你现在所在之处就是你应该抵达之处。”这或许有点道理,她想;于是走进门内,拿起旅行袋。
“在这里,你找不到什么快乐的居民——虽然有些人认为自己有时候是快乐的。”他说着并引领她走下阶梯。
走了不一会儿,他们来到一个大水坑,水坑旁长了棵无精打采的树,树下站着一只猴子。
“让我救救你,否则你会淹死的。”猴子一边说,一边从水中捞起一只鱼,然后小心翼冀地将它放在树干上。
“他在干什么?他会把那只鱼害死的!”公主惊呼。
“他以为他在救它。”威利回答。
“我们不能做什么来阻止他吗?”
“不需要,这里的鱼已经知道在被猴子救的时候,该做些什么。”
“你是说这种事情常发生?”
“没错,不只这样,还有更糟的。如果你认为猴子救鱼很荒谬,那么你该瞧瞧人是怎么救人的。”
“这种事我早就知道了。”公主说。她回想起过去那一段时间,曾经如何挖空心思,却尽以王子视为多余的方式来帮助他。
接着,公主和威利看到那只鱼在枝干上摆动身体,再次优雅地滑入水中游走了。
“我现在知道,你说鱼知道该怎么做的意思了。”公主咯咯笑着说。
俩人继续绕着水坑走,看见前方有一个戴着渔夫帽的男人,一动也不动地坐在一块大木头上。
“他怎么了?”公主问。
“我也不很清楚,好像是因为有一天他无法决定该用哪一根钓鱼竿,他问过路行人,有些人告诉他应该用这一根,也有些人说他应该用另一根。然后他也无法决定应该用假饵或是新鲜的饵,以及应该坐在水坑的哪一边。他问其他人的意见,有些人说坐这里;有些人说坐那里:也有些人说他们不知道或不在乎;更有些人说他们既不知道也不在乎。他开始焦虑不安,不断来来回回地踱步。”
“然后,他到处问人:‘水坑中是否真的有鱼?’你知道的,在幻相之地,没有什么是确定的。有些人很肯定地说水坑里有鱼,有些人则说一定没有;最后,他再也不发问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他就这样钉在木头上,从那时候起,再也没有人见过他动一下,我猜他惟一能够决定的是——不再做任何决定。”
“有没有人问过他,为什么他认为别人比他懂得多?”公主问道。她觉得类似的情节似乎也曾发生在自己身上。
“有啊,我们问他为什么就是无法做决定,他说他实在很怕做出错误的决定。”
即使做错决定又怎样呢?她为这个男人感到难过。“难道地球会因为他选黑色而不是棕色钓鱼竿,或者决定用假饵舍鱼饵,结果钓不到鱼,就停止转动吗?
回忆如潮水涌上公主心头,她太了解这种感觉了,因为在她过去大半生中,也曾到处寻求他人的答案,当她自己必须做选择时,便惶惶不可终日,害怕自己可能犯错。
“他看起来像座雕像,而不像个活人。”公主说。
“喔,他可是个会呼吸、活生生的人呢!如果你走近一点,就可以看到他在冷空气中呼出的白烟。”
“虽然他会呼吸,但他可不是个活生生的人!他一定很不快乐。”公主说。她心里觉得很难过——不只为她面前这个孤独的人,也为她自己。当她看着这个雕像般的男人时,回想起过去那段日子的悲惨、迷乱与绝望,让她整日躺在床上,动也不想动。
“这里还有许多不快乐的人,也不比他好到哪儿去。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谁,在这里做什么,成天浑浑噩噩,老是担心这担心那,一件接着一件地做着疯狂的事,还要为自己找理由。不过他们永远不会如愿,因为在幻相之地,许多事都是不合常理的,所以这里才会叫做幻相之地。”
此时,一个戴着白手套、穿着黑色晚礼服、短裤,腰带上挂着一串黄铜钥匙的矮小仆役走了过来。他向公主行个礼并恭恭敬敬递上一个白色信封,仿佛那是最珍贵的宝石,信封上则用古典字体写着:“特别敬邀”。
“这是什么?”公主拾起头问,但仆役已经走远了。公主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卡片阅读。
“恐怕不是你想的那样。”威利说道。
“真巧!”公主高兴地喊,完全没注意到威利的评论。“我们被邀请去参加一场盛宴,而我又正好饿坏了!”
“听起来,你似乎最近都没有好好喂自己,我打赌,你一定很久没吃饱了,对不对?”
“我怎么会有空呢?一开始,我只忙着不让自己被淹死,然后——”
“当一个人溺水时,会比平常需要更多的力量。”威利像是引述名言般地说着。
“我猜这又是你朋友告诉你的,是吗?”
“对啊,你怎么知道?”
公主微笑不语。
威利一边带路,—边再次警告公主这筵席并不会如她预期一般,但是当他们一到达宴会场所,公主还是忍不住兴奋起来。一群热切期盼的与会者围绕着铺有白色桌巾的长宴会桌,而当一队穿着礼服、戴着手套的矮小侍者端着银托盘出现时,人群中响起一阵欢欣的低语。
“这群可爱的小人儿是谁?”当仆役们走向宴会桌时,公主低声问威利。
“他们是邪恶妖精,可是这些人都以为他们是善良精灵。”
她饥渴地看着细致的瓷盘、镶着金边的水晶高脚杯,心想上头不知装了什么样的食物。她凑上前去看其中一位宾客的盘子,然后又看看旁边的盘子。
“怎么搞的?盘子上根本没有任何食物!”她惊讶不已,却又看到一个个瘦得像铅笔一样的宾客,不断地将空叉子举到嘴边,细细地咀嚼,彼此快乐地谈天。“还有,那些人都好瘦啊!”
“没锗,他们都已经快饿死了,但他们却不知道,也不想听别人的劝告。”
“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愿意留下来,并忍受这一切?”
“看看下头。”威利掀开桌巾一角,露出桌脚下一只只被铁链拴住的脚踝。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他们被拴在这里?为什么他们看起来还这么快乐?”
”他们看不见拴着他们的铁链,也就看不见脱解的钥匙。而且他们深信这份美味的餐点是妖精对他们的回报——报答他们为妖精社会所做的贡献,所以他们为这些小东西做再多都是应该的。”
侍者继续来回穿梭,以优雅的姿势送上空盘子,身上的钥匙来回摆荡。
“可是,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公主很沮丧地问道。
“我也问过我朋友同样的问题,我还记得他是这么回答的:‘当一个人极度饥渴,却又不知迫这种空虚感的真正根源时,幻相便主宰了他,他于是成为奴隶。”
公主一边思考威利的话,一边继续观看这不可思议的景象,她自己也是幻相的奴隶吗?她怀疑。她的空虚是否误导了她,使她深信王子是个善良精灵,而事实上他却是个邪恶妖精?
“这里有许多人不断想填补他们的空虚。”威利一边说一边领她走向不远处的人群。
在那儿,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旅人们围成一个圆圈坐在一片尖锐粗砺的岩床上,一个放置在台座上的金汤盘如偶像般地立在圆圈中央,里头摆满了浆果。一些人正大把大把地舀取汤盘中的浆果,另一些人则已在一旁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旁边有一大片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