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兴起史-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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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是频繁入京,叩拜明帝。是否按时朝贡,是判定女真酋长是否忠于朝廷安分守法的一个重要标志。努尔哈赤深知此事的紧要,多次亲自入京朝贡。万历十七年(1589)九月晋都督佥事,第二年四月,努尔哈赤就率领属下一百零八人,携带贡品,千里迢迢,来到北京朝拜,明帝令“宴赏如例”。过了两年,万历二十年(1592)八月,努尔哈赤又进上表文,入京奏事,亦“赐宴如例”。二十一年(1593)闰十一月,他又带领属下,“赴京朝贡,上命赏宴如例”。二十五年(1597)五月,努尔哈赤及其部将一百人,重至京师,“进贡方物,赐宴赏如例”。第二年十月再次入京,明帝特命侯陈良弼设宴款待。后来努尔哈赤不止一次地宣扬自己曾经长期忠于明帝,主要的论据就是:“忠于大明,心若金石”,“看边进贡”,“年年向帝叩拜”。“年年向帝叩拜”一词虽略有夸张,但他从受封都督佥事以后,九年之内,五次亲自入京朝拜,次数并不算少,这对争取明帝的信任和嘉奖,显然起了不可忽视的作用。
五为笼络明朝官将,表示忠顺。远在北京深居九重的大明天子,很难知道“属夷”真情,除了发动大军,进边掠取人畜财帛、攻城略地这种明显的行动以外,忠顺与否,关键在于明朝边将对女真酋长的看法和对策,如若招致他们不满、愤恨、厌恶和怀疑,这个酋长就会被判定为僭谋叛逆行为不轨,就会遭到惩处,如若获得他们的欢心,取得他们的信任,这个酋长便会博得忠顺美称,就能晋升职衔,多领“抚赏”财帛互市贸利。幼习汉书,常入马市,多次至京朝贡的努尔哈赤,深知这一问题的重要,花了很大力气,想了许多办法,施展高超权术,极力笼络明朝辽东官将,获得了巨大的成功。他与李成梁的关系,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李成梁征阿台时,觉昌安、塔克世为明兵误杀。按说,兵有过,将为主,李成梁应是致死努尔哈赤父、祖的仇人。这一点,努尔哈赤非常清楚,李成梁父子也是知道的。《朝鲜宣祖实录》载,万历二十六年(1598)二月,李成梁之子御倭副总兵李如梅,对朝鲜国王讲述努尔哈赤情况说:“厥父为俺爷所杀,其时众不过三十。”吴晗: 《李朝实录史料》第2476页。杀害父、祖之仇,不共戴天,努尔哈赤应该立即起兵,书写问罪檄文,###李成梁,诛其弟兄子侄,报仇雪恨。但是,李成梁英毅骁健,身经百战,强酋王杲、阿台、仰加奴、逞加奴皆死于其手,王兀堂、纳林布禄、布寨是其刀下败将。从隆庆四年(1570)始任辽东总兵官,到万历十九年(1591)冬离任,二十九年(1601)再任。三十六年(1608)八十三岁时致仕,坐镇辽东三十年,大破“诸夷”,屡建奇勋,“威振绝域”,“边师武功之盛,二百年来未有”,蒙受帝宠,封宁远伯,世袭,禄一千三百石,子如松、如柏、如桢、如樟、如梅皆任至总兵官,父子世握兵权,“子弟尽列崇阶,仆隶无不荣显”,“抚镇以下,非其亲嫟,无不立被斥逐”。对于这样一位统兵十万势焰熏天的大帅,小小的努尔哈赤怎能奈何,不要说兴兵问罪,就是稍露复仇之意,或辞色不逊,便会被李成梁发军征剿,家破人亡。相反,若暂埋深仇大恨,对彼奉承维谨,馈送厚礼,卑辞逢迎,倒可获其欢心,擢升奖赏,发展自己实力,扩大在女真各部的影响。聪明的努尔哈赤,明智地选择了后一条道路,对李成梁百般奉承,力表忠顺,屡送厚礼,甚至以弟舒尔哈齐之女,嫁与李成梁之子李如柏为妾。这样,赢得了宁远伯的信任,得到了他的关照,因而利用其权,势力愈强,时人皆认为,建州之兴,与李成梁的受骗受贿提拔努尔哈赤,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明兵科都给事中宋一韩连上奏疏,痛斥李成梁“结连建州”,“建酋与成梁谊同父子,教之和则和,教之反则反,诛成梁而建酋自不敢动”。朝鲜君臣亦以李成梁厚待建州,“与老酋亲”而坐卧不安。兵曹判书李德馨甚至向国王直述说:“助成声势者李成梁也。渠(努尔哈赤)多刷还人口于抚顺所,故成梁奏闻奖许。”由此可见,努尔哈赤对李成梁采取的策略是十分正确的,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不仅对于李成梁这个宁远伯、征虏将军、辽东镇守总兵官的大帅,努尔哈赤极力奉承,就是对辽东的兵备道、副将、参将、游击、备御等中下文武官将,他也十分恭顺,竭力笼络,仅举一例为证。万历二十三年(1595),努尔哈赤以朝鲜边将斩杀进入其境采参的女真,欲出兵问罪,明游击胡大受应朝鲜请求,发书谕令建州停征,指责建州违法入朝,努尔哈赤立即遵令罢兵,并上书游击,申诉冤曲说:
游击宣谕莫与高丽为仇,我并无违法,只是遵守国法,保守九百五十余里之边疆,学好。上年高丽避乱达子地方,收留在家,将一十二名回送满浦,其五名送还天朝,两家为一家,往来行走。达子违法进入边境,杀了,全是无有为仇。……衔冤在诉,请游击转上抚部。……达担国、海西及建州必直有好人歹人,而把好人作歹人,以为违法之罪,难当领受。今将冤曲情由,诉禀游府老爷,将老亦可赤忠顺情由奏与朝廷。……开天门见天日……吴晗: 《李朝实录史料》第2165页。
第一节 龙虎将军(4)
一则说遵守国法,学好,保卫边疆,再则尊游击为老爷,三则叩请游击老爷将己忠顺情由,转达巡抚,上奏朝廷,读来确实令人深感其身怀忠顺之心,对天朝皇帝百依百顺,实系“顺酋”,辽东官将当然会赞赏其忠,当然要予以关照,擢升嘉奖。
由于努尔哈赤“年年向帝叩拜”,忠顺不逆,保守边疆,送还人口,乞讨职衔,笼络官将,因此,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从辽东边将,到中央官员,以及朝鲜君臣,都认为努尔哈赤忠顺可嘉,未怀逆谋。比如,明副总兵佟养正告诉朝鲜国王说:“老胡(努尔哈赤)比岁效顺,贡献不绝。”朝鲜备边司上奏国王说: “此胡仰顺天朝。”明兵部赞其请求援朝抗倭为“忠义可嘉。”正是在这样的条件下,努尔哈赤于万历二十三年(1595),终于如愿以偿地得到了“龙虎将军”的崇高职衔,成为女真各部中官阶最高、职衔最显的有名酋长,这对提高他的政治地位,扩大势力,加速统一女真的过程,都起了有力的促进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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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争执频仍(1)
一、 致书明巡抚
从万历二十七年(1599)到天命三年(1618,万历四十六年),是明满关系的第二阶段,此时,争执频起,猜忌丛生,但仍保持和平,未动干戈。
自万历二十七年灭哈达起,明朝的一些官员就对努尔哈赤产生了怀疑,随着其并辉发,灭乌拉,统一女真各部的加速进行,辽东督抚和京师官员,不少人便主张应加强边防,待机发兵,征剿建州。努尔哈赤感到,军力尚不够强,准备还差,不宜动兵,故一面尽力扩大耕地,储备粮饷,一面又应付明朝,有时还甘言上告,委曲求全,延缓了明廷兴师的时间。
万历二十七年,叶赫纳林布禄、金台石贝勒屡侵哈达,哈达向建州求援,努尔哈赤乘机灭了哈达,杀其酋长蒙格布禄。明廷既惊又怒,遣使诘问,责令恢复其国,努尔哈赤虽然不愿放弃已得之地,但又不敢直接拒绝,怕起兵端,只好遵命,并以大福金富察氏所生之女莽古济格格,嫁与蒙格布禄之子乌尔古岱,立为贝勒,护送回还旧土,又于二十九年(1601)七月,亲诣抚顺关外,“刑白马,誓抚忽答(乌尔古岱)保寨”,过了一段时间,才再行并回。
努尔哈赤因明曾于万历二年(1574)起开辟宽奠、大奠、长奠、永奠、新奠等六城堡,“广袤八百余里”,军民屯种,“成家乐业”,欲图移垦侵占,乃行贿李成梁之婿参将韩宗功,疏通关节。李成梁亦以其地“逼邻东虏”,“争扰时起”,“易起边衅”,并欲藉此“援招回之例,冒邀封赏”,遂以“奴酋索地为名”,与巡抚赵楫议定,于万历三十三年(1605),尽弃其地,“凡种地之家,概作逃户”,调军强迫押解入内,不少住户逃入建州,迁入内地的有六万余户。努尔哈赤拱手而得八百余里沃土,而且还以参与“招徕”逃民之功,蒙受明帝奖赏。
努尔哈赤的扩展耕地,攻取哈达、辉发和乌拉,用兵叶赫,震动了明朝,一些头脑比较清醒的文武大臣,看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纷上奏疏,建议调兵遣将,待机征剿建州。万历三十五年(1607),辽东巡按肖淳奏称,努尔哈赤“明肆桀傲”,“声势叵测”,实系大害,应整备兵马,谕令叶赫出兵相助,内外夹攻,“期如昔年剿处仰、逞二奴、杲酋父子故事”,以除祸患。万历三十六年(1608)二月,蓟辽总督蹇达上疏,力言“建酋日渐骄横”,“殆有不轨之谋”,实为“东方隐忧”,奏请“蚤备战守机宜”,遣使谕劝,“如彼酋输情驯服,照常抚驭,倘果稔恶不悛”,则调兵征剿,“以歼凶恶”。兵部尚书李化龙,一再上疏,认为“为患最大,独在建州”。内阁辅臣叶向高于万历三十七年(1609)十一月,特上《奴贼日横疏》,极言“今日边事,惟建夷最为可忧,度其事势,必至叛乱”。辽镇必失,“天下事将大坏不可收拾矣”,力请“下廷臣会议”,“共作区处”。
此时,努尔哈赤虽已攻取哈达、辉发,有兵数万,但叶赫尚存,又与乌拉长期为敌(1613,万历四十一年,始灭于建州),实力还不够强大,不能与明朝正式对抗,需争取时间。因此,万历三十六年至四十年(1608—1612),努尔哈赤一再上奏申诉辩解,遵令减少车价,退还部分耕地,入京朝贡,并遣大将阿都、干骨里,送第七子巴卜海入明为质,表现得比较顺从,麻痹了万历四十年、四十一年(1613)的辽东巡抚张涛,明廷因而放松了对建州的警备,搁置了主战诸臣的建言。
从下述努尔哈赤对辽东巡抚的回信,我们可以了解到,为什么有的辽东大员会相信他的辩解。
万历四十一年十二月,山西布政使郭光复被任命为辽东巡抚,四十二年(1614)春到任,遣人赍书,指责努尔哈赤收容逃人,盗窃牛马,谕令送回人畜,解押盗贼。努尔哈赤回信说:
马法(mafa)尔曰: 有云吾来之前,我等之汉人逃往汝处。不仅收取逃来之一、二光棍,六万人畏惧高太监之赋役而来到边境告曰: 汝若收容,则我等将出境而至汝处矣。吾曰: 于尔光棍,吾有何福耶?吾若将尔收取,则受谴于帝。因而不收。不收取六万人之人,吾岂收容一、二名逃亡之光棍乎!
又云: 有于近边地方盗取牛马而携走者。吾自立誓之后,(残)岂有偷盗之理?……吾毫无罪过,若盗摘边境草,吾有所誓,居心贼恶之人,焉能有幸!因吾心之正直而蒙受天帝爱恤之身,岂能附合如斯之恶贼!……
且又云: 我等汉人之盗贼,窃取牛马后送尔。汉人之贼,汉人查之,女真之贼,女真查之耳!吾岂能查出汝等汉人之贼乎?万历三十六年,吾闻汉人之二贼给吾等女真送来五头牲畜,查出后,擒此二贼,遣刚古里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