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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康熙大帝-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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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觉红了,扯着袖子就抹眼泪,“苏大姐姐不肯饶我,我也认了,谁叫咱命贱来着,只可怜我妈了……”说到这里,他哽住了,没有再讲下去。  “这也算一回子事,讲了不就完了!”苏麻喇姑是个信佛好善的人,听他说得凄恻,不觉动容。想了想,又换了个笑脸,“你有难处,去找小魏子嘛,他不肯助你?”  “魏大人没少帮我,”小毛子哭丧着脸道,“只是开口次数多了,我自己不好意思哩。”  “拿去!”苏麻喇姑顺手从桌屉子里捡出一锭银子丢给小毛子,“这个拿去,难为你还是个孝子,我竟不知道!赏这银子给你妈治病,再买点吃的用的,不比做贼强?——听说你是个赌钱的好材料,可不要再拿它去赌输了!”  小毛子万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不禁怔住,捧着银子只是发呆,半晌磕了个头,泣声儿说道:“小的赌钱是实,只也是出于无奈,就那么二吊半月例钱,够做什么用?也不过仗着点小聪明,赢人家几个贴补家用,可是,一个马失前蹄连本儿也搭进去了。阿姐既这么疼我,有个天地良心在上头,我还敢再犯么?”  “也难怪你,”苏麻喇姑悯人及己,叹道,“本来做人不易嘛。我也不涨你的月例,你有难处只管到我这里来取,我成全你这份孝心。”小毛子因祸得福,喜出望外,便叩头道:“您这么着待我,图我个什么呢?从今往后,我唤您姨吧!”  苏麻喇姑倒无话可答,只笑了笑算是应承。张万强见这猴崽子如此会爬竿儿,不禁笑道:“你好福气,不是我引你来,你能得着这个彩头!拿什么谢我呢?”小毛子破涕为笑,忙叩个头道:“您不稀罕钱,我给您磕个头谢您!”说得苏麻喇姑和张万强不禁又都笑了。  

婉娘深宫戒小僮 翠姑青楼诘明珠(2)
小毛子辞了出来,走至养心殿院口垂花门处,见康熙一身便服迎头进来,忙闪在道旁垂手低头而立。那康熙却不认识他,一摆手便进了东阁厢房来寻苏麻喇姑。小毛子这才一溜烟回到茶房库自去处置那只盖碗。苏麻喇姑早已离座儿躬身接驾。  康熙一脚踏进门便笑道:“今儿个可偏了你,竟误了一次小群英会!又不得听小魏子唱歌儿!”  苏麻喇姑赔笑道:“我是哪路神仙,能跟主子上台盘儿?唱的什么歌儿?”  “朕背给你听!”康熙得意洋洋地将方才魏东亭唱的歌背了一遍。  苏麻喇姑沉吟道:“不知那姓孙的怎么样?”  “都表了忠心,”康熙兴奋地说,“朕也没有想到他们这样齐心。只是此时朕不好与他们面议,还是由着索额图他们去做文章吧。告诉你,还有一个叫刘华的今夜也去了,是鳌府的戈什哈,还是笔帖式的,朕也不甚了了,小魏子在下头办差还算卖力的。”  苏麻喇姑听了无话,半晌“嗤”地一笑道:“万岁爷今夜出去吟诗,不知道宫里头还出了新闻儿呢!我也偏了万岁爷了!”  康熙笑问道:“什么新闻儿,这么高兴?”  “茶房上的太监小毛子——就是方才万岁爷进来撞见的那个人——把讷谟大侍卫给整得很狼狈。”苏麻喇姑一边笑,一边比画着,把御茶库的故事儿告诉了康熙。康熙笑得跌脚道:“受鳌拜害的人该关照些。你倒好,替人瞒了赃,又当了姨!”二人说笑了一会儿,苏麻喇姑就服侍康熙安歇了。   刘金标奉了班布尔善的命,在嘉兴楼一带盯明珠的梢,已有一个多月了。绑架何桂柱那次,他在苇子胡同与魏东亭相遇,眼珠子被犟驴子抠出了一只。此后,他不得主命,每日自带了从人在街上溜达,指望着寻到何桂柱或明珠,不论抓到哪个,先出口气再说,无奈这两个人如鬼魂一般再不见踪影。魏东亭倒是常见,但他是天子近臣,进宫是三等虾,出宫是舆马高坐,刘金标眼睁睁地瞧着却不能无端寻衅。自忖武功也逊他一筹,真动起手来,必定吃亏。这个险是冒不得的。  也算巧,前儿在内务府老黄家吃酒,听说嘉兴楼虽然从不接客,可那儿的翠姑近来和一个小白脸儿相好了,还说有人曾在宫中皇上跟前见过这个小白脸儿,他便上了心。班布尔善曾嘱咐他,不管是伍次友,还是明珠、穆子煦等他们几个,只要能悄悄儿抓来一个,就算立功,因此便亲至嘉兴楼附近守望,不料一个多月过去,竟连影儿也没见着。  申牌将过,眼见金乌西坠,火烧云已染得半天通红,也不见一条鱼儿进网,他心下甚是懊丧,暗骂:“老黄的话不知是真,还是喝了酒胡,害得老爷守株待兔!”正浑身不自在,忽觉眼睛一亮,那明珠一摇三晃果真来了。他怕是眼花,擦了一把再细看,来人穿着玄色湖绸长袍,白净面皮,一条油亮漆黑的长辫直拖脑后。“男要俏,一身皂”,一点不假,真个飘逸倜傥——正是明珠再不会错!刘金标暗道一声:“好!”盯着明珠进门登楼,方才摆手叫从人回去搬人来。  却说明珠方上得楼,在格子窗外,便听屋里有人说话。仔细听时,却像太医院供奉胡宫山的声音。  “翠姑,你晓得么?顾华峰、尤悔庵、陈其年他们几个不耐山林寂寞,入京游历来了!”  “一通朝旨降九天,夷齐同下首阳山!”屋子里静了半晌,才听翠姑冷笑道,“你想下山,下就是了,何必拉扯别人?”  “!一说话你就拧劲儿,我也并没说我要下山,我倒是要上山了!”  明珠听至此不禁一呆。他不知这些没头没脑的话是个什么意思,又感到十分重要。听翠姑与胡某人亲近到这地步儿,又有些吃醋。旋又自嘲:“我这是怎么了,我虽替她置了产业,并没有就买下她的人,姓胡的自然也来得!”再凝神听时,翠姑说道:  “上山,上山干么?”  “眼见得事情不能办了,还上山做我的道士去,你也去做个道姑成么?”  

婉娘深宫戒小僮 翠姑青楼诘明珠(3)
“把你臭美的!”翠姑啐道,“你打量我那么容易就做道姑么?”  明珠听到这里,不及细思,捂嘴一笑高声说道:“好啊!一个要做道士,一个又不肯做道姑,真难煞人了!”  胡宫山和翠姑不防有人偷听,吓了一跳,忙开门出来看时,见是明珠,不知他何时到来,听了多少去。明珠却是毫不介意,嘻嘻笑道:“又是夷齐下首阳,又是上山做道士。——又没人逼迫二位,何至于就落荒而逃呢?”说着进了屋里,一屁股坐下,扇子打着手背打量二人。  翠姑斟上一杯茶奉上,笑道:“明大爷好稀客,可有些日子没来了。”胡宫山也笑道:“我们兄妹做了道士道姑,洒扫庭除,足下有朝做了高官,也好到小观去寻半日闲么!”说毕,三人相视而笑。  又说了一会儿话,胡宫山便起身告辞。翠姑知他不便,也不相留,送出门便立即踅身回来,笑谓明珠道:“你今儿怎么得闲儿来我这儿逛逛?”  明珠却不答话,蹙着眉头问道:“你既与这位胡兄相好,怎么就不肯从良呢?”  “凭他?他倒是想,可也得要两相情愿才成啊!”翠姑干脆地说,见明珠发呆,便伸手点了一下他的脑门,“吃醋了?傻子,他是我干哥!”  明珠默然不语,细思他们方才的对话,又问道:“什么顾华峰、尤悔庵、陈其年的,倒像是几个人名字似的,我竟没听明白。”  翠姑一时愣怔了,半晌忽然格格笑起来,笑得用手捂住胸口,“亏你聪明,听到哪里去了!五华峰有个悔庵,他幼年师父陈其年在那修道,他要挂冠归山,约我一同投奔他的师父去……”说到这里,她已笑得有点喘不过气来了。  “做官做得好好儿的,怎么忽然要归隐呢?”  “那是你们男人的事,我怎么知道?”翠姑笑道,“总是嫌乌纱帽儿小了点!”  “他姓胡,你姓吴,你们怎么又是兄妹?”  “这个么,”翠姑敛起笑容,叹道,“说来话长,他对我有痴心,又救过我的命……后来便认了干兄妹——往后有时间,我细细儿告诉你。”  明珠当下心里释然,想到自己竟误听了一连串的名字,也觉好笑。翠姑欲将他心思岔开,返身进内室取出一张瑶琴,在几上陈放好了,点上香道:“你来弹一曲,我得了几首新诗,唱给你听可好?”  “你先别忙,”明珠笑道,“今儿我也得了伍先生一首诗,拿了你瞧瞧,看作得好不好?”  翠姑一边笑一边走过来,道:“必是好的。”接过了看时却是一首回文诗:    斜倚山亭望归雁,杳杳思情寄云天。  踏青愁搔易白头,鸦暮寒秋瑟冷蝉。   遂笑道,“正读愁乡关,倒读乡关愁,真真写的不赖!”  明珠便盥了手,端正了衣冠,屏息危坐,勾抹琴弦。翠姑听是《夜深沉》,过门已了,便顿开歌喉按了伍次友的诗娓娓唱来。一曲终了二人相视而笑。明珠忽然按弦笑道:“该听你的了。”便转了《芦上月》的调子,翠姑道声“好!”细声儿唱来:    新绿初长残红稀,美人清泪沾罗衣。  蝴蝶不管春归否,只向黄花深处飞……   明珠不禁愕然,停弦问道:“你唱的什么?”  “你只管弹你的,还有四首呢!”翠姑方欲接着往下唱,眼见明珠神色异样,忙问:“怎么了?”  “这诗我是见过的,余下四首我也知道。”明珠道,“你从哪里得的?”  “啐!”翠姑笑道,“谁信你?”  明珠冷笑道:“不信?你听——六朝燕子年年来,朱雀桥边花不开,未须惆怅问王谢,刘郎一去可曾回——可是不是?”  翠姑神色立时大变,身子似乎受到重重一击,踉跄一步,退着坐回椅子里道:“你都知道了,还问什么?”  “我知道什么?”明珠笑道,“我若知道,还问你做什么?”  

婉娘深宫戒小僮 翠姑青楼诘明珠(4)
翠姑不答,只是追问:“这诗你在哪里见的?”  明珠初时只当玩笑,见她忽然变得容颜凄厉,目光有异,料有重大隐情,倒上了心。遂笑道:“翠姑,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什么事我都能知道!”  “这是我爹爹的诗!”翠姑叫道,“你不就是皇帝的侍卫么?把我爹爹弄到哪里去了?你告诉我,你告诉我!”翠姑已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脸色惨白,神经质地抽搐着,声音也变得尖锐沙哑,如虎似狼般地扑过来抓住了明珠的衣领,咬牙切齿地道:“我还当你是好人!我把清白身子都给了你,你、你反来消遣我……”  一个娇滴滴的妙龄女郎,因为几句诗,霎时间变得面目可怖,吓傻了明珠——只要他活着,大概是永远也不会忘掉这一场景的——他挣了一挣,翠姑的五指竟如铁钩一般,更觉心惊。  正在这时,忽听楼下一阵人声吵嚷,仆童使女们哭叫成一片。二人未及思索,阁楼门“咣”的一声大开,独眼龙刘金标带着几个人狞笑着出现在门口。楼上楼下脚步杂沓,明珠心知已经出不去了。  “怎的啦?”刘金标斜着一只独眼笑道,“这青楼婊子打嫖客,倒实在少见呐!嘿嘿……”  “你嘴里放干净点,你妈才是婊子呢!”翠姑惊愕地慢慢松开手,她略显有点迟钝,一惊之余,歇斯底里的情绪得到了缓冲,又开始变得理智起来,“我这里有门有户有名有姓,太平世界天子脚下,你们想怎么着?你们是哪个衙门里的,这样撒野?”  “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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