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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恶魔奏鸣曲-第12章

小说: 恶魔奏鸣曲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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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说你是homo。”她忽然说。

  “Homo?”

  “Homosexuel。”

  “Homosexuel?”

  我想了半天才想起这个法语单词的意思。

  “为什么这么说?”我问。

  “传说么。”她说,“谁让你消失了两个月呢?法语系就那么几个人,少了谁都是大事。你这么长时间不来上课,有些议论也很平常。”

  “怎么会议论到这个上面的?”

  “大家都说不知怎么你就忽然消失了。不过听说你有个要好的学钢琴的朋友,还常常见面。朋友?那是男的还是女的呢?回答说似乎是男性。竟然和一个男性的朋友常常见面!换做是你,你会丝毫没有疑心这里面有什么问题么?”

  我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此外还有别的证据。你每次来上课都是独身前来。一个人一张桌子,从来不和别人打成一片。谁也没见过你和女孩多么亲密。当然你没有女友。可是你看上去对女孩也不怎么感兴趣,对不对?对女孩无动于衷却有亲密男友。这个,可让人费解啊。”她笑着说,“不想解释解释?”

  “我是有一个在音乐学院学钢琴的朋友,我们是高中同学。我非常喜欢听他弹奏钢琴——喜欢古典乐多少也是因为他的缘故。事实就是这样。”

  女孩想了想,说:“你喜欢他吧?我是说除钢琴外。”

  “当然,作为朋友我是喜欢他。先喜欢才能成为朋友。”我说,“难道你不喜欢你的朋友?”

  “你扯远了,我们不是在讨论你是否是homo 的吗?”

  “……”我差不多要叹气了。

  “好啦好啦,别垂头丧气的。都是开玩笑的么。你怎么当真了?”她笑了笑,“不过,逗你倒挺有趣的。你真好玩。”

  我无可奈何,有些闷闷不乐,可也谈不上心情不快。咖啡喝完后,我们离开了咖啡座。女孩说肚子已经饱了,不想再吃饭。于是我们接着到附近的天山电影院看了部电影。仿佛是部载歌载舞的印度电影,内容也不知到底精彩不精彩,我只记得在黑漆漆的影院里,她的指尖在我掌心里划来划去。电影似乎短得出奇,一不留神就结束了。我们直到下一场快开映才离开放映厅,慢慢走回学校。我送她回到女生寝室。

  从这个晚上以后,我和她就渐渐熟悉了起来。因为英语系和法语系课程不同的关系,白天我们基本见不上面。有时中午在食堂吃饭时能碰见她们英语系的女孩簇在一起。只有在晚上时,两个人才在公共教室里一起复习功课。她每天背大量托福单词,听大段的听力练习磁带。我光在一旁看着就觉得辛苦。

  “要出国哪能不吃苦呢?”她说,一边不留情面地批评我,“瞧瞧你的英语,还不如我小学时的水平呢。”

  “法语系要到三年级才开英语课。”我说,“再说我对英语也没有好感。”

  她差点被这句话逗笑了,或者更接近于哭笑不得。

  “没有好感?求求你不要闹了。你是说,一个人必须对外语怀着类似异性的爱慕之心才能学好它?”

  “差不多吧。”

  “这样的理由也只有你才说得出口。”她闷闷不乐地朝我挥挥手,“你就别捣乱了。最近我听力退步了很多,大概都是受了你的污染。别坐我旁边,到一边去,离我越远越好。放射性毒素!”

  我照她说的移到远处。但仅仅过了一小会,她也移过来了。

  “生气了?” 女孩用书拨弄我的头发。

  “没有。不敢。”我说。

  “你体谅体谅我么,我是在开玩笑。因为出国名额有限竞争激烈,我当然有压力,不小心玩笑就过头了。你器量不会这么小吧?”

  “真的不生气。而且你说的又是事实。我的英语是很糟糕。”

  “承认就好。不过说实话,你的法语还是不错的。”

  我们各自复习各自的功课。到十点左右我们收拾书本离开,来到后面的运动场。我开始沿着跑道跑步。跑道一圈四百米,我一般跑上十圈。她坐在发令台上看着我长跑,同时向我倒着通报圈数。跑完步,我送她回女生寝室。再回到自己的宿舍。

  女孩跟我说了很多她生活里的琐事 。我还记得其中的一些。这些事情包括她是如何为了一只猫的丢失而伤心欲绝,又是如何为多拿了一点压岁钱而欣喜若狂;她的母亲曾在船厂工作,所以她每次听到汽笛声都感到温馨;她的父亲是业余垒球队教练,她又是如何对垒球运动了如指掌等等。我很喜欢她和我说的这些事情。当她靠着我的肩膀唠叨这些家庭生活的琐事时,我从来没有觉得厌烦过,只感到了某种亲密和温情。她希望我能分享她的感受。我分享到了。也许她并不知道我会因此而感谢她。但我确实感激她所做的这一切。

  返回学校后,我每隔一两周去一趟阿静兼职的酒吧。阿静与提琴少女配合得越来越默契了。他们演奏理查·斯特劳斯的音乐或者是舒伯特的小提琴和钢琴奏鸣曲,钢琴与小提琴的琴声交织成艳丽柔美的乐曲。两个人在台上演奏的时候看起来异常谐和般配。

  酒吧的演奏结束后,阿静一般都要送提琴少女走过酒吧外面那条僻静黑暗的小路,有时我也陪着他一起护送少女。他们无疑已经相恋了,这从他们协奏的乐曲里就可以听出来。我只是不知道这段恋情是如何产生又如何发展的。每次问阿静这个问题,他总是张嘴结舌解释不清。可能两个人从第一次见面起就互生好感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两个人都在酒吧打工;一个是弹奏钢琴的少年,一个是拉奏小提琴的少女;一个拙于言谈,一个无法正常说话;一个秀逸,一个美丽;又都处在人生最宝贵的青春年华。不管怎么看,他们两个人都只有相爱这一种可能。他们的恋情或许就是通过音乐来发展的。我喜欢阿静,也喜欢他身旁静谧美丽的提琴少女。看到他们的相爱,就如同聆听一首美妙的琴曲一样令人感到美好。

  

第一乐章 三月 第二节 琴曲 四
四

  六月份,我有惊无险地通过了大学一年级的考试。英语系的女孩给我留了她家的电话。暑假里我和她约会,看电影,吃冷饮,并且在最热的天气里逛西郊动物园。结果她晒得够呛,肩颈发红肿痛了一个夏天,因此没少对我发脾气。

  女孩的家在愚园路上,两室一厅的房子,马赛克地板,阴凉干净。家具不算精致,可是配得很协调。她的父亲是公派驻加拿大的外交人员。家里常年只有母亲和她两个人。她的母亲在城市规划院当工程师,所以白天只有她一个人在家。女孩自己一个卧室,墙纸上的花纹是朵朵盛开的粉色荷花。卧室里有一个书橱、一个书桌和一张单人小床。风扇不时掀起淡蓝色窗帘的一角。

  她总是给我预备着冷饮,或者是一碗冰冻的绿豆汤。我吃东西时她坐在对面笑孜孜地看着我。等我清凉下来后我们就开始接吻和抚摸。音箱里总是飘散出席琳蒂翁的歌声。

  接吻是一种令我们着迷的游戏。我把手从她穿的T恤衫下面伸进去,握住她的乳房。她自己解掉乳罩,有时也让我帮她解开。乳罩脱落在外的时候,让我产生滑稽的忧伤感。女孩的皮肤非常细腻,经常因为抚摸而泛红。她喜欢靠在我的怀里让我的环到她胸前握住她不大的乳房。我亲她的耳垂,吻她的喉咙。她把舌头伸进我的嘴里小心翼翼地探索,就仿佛一只很胆小的鹿。

  房间里很安静,电风扇忽忽作响。我抱住她,慢慢吻她的乳房,从裙下抚摸女孩的大腿和臀部。但当我想进一步时,她一下子坐起身来拒绝了我。她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来表达她的不知所措。我也同样不知所措地看着她。我们沉默了一会,不知怎么办好。

  片刻后,女孩又靠过来主动吻我。

  “你太性急啦。”她说,“我不是不想和你做,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对不起,我一时控制不住。”我说。

  事实上我并不是急不可耐地想得到她的身体,因此遭到拒绝也并不感到懊恼。女孩为了抚慰我,找出她的父母从国外带回来的Bluefilm录像带放给我看。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这种影片,虽然感到新奇,但看多了也就索然无味了。

  “你以前没看过这种东西吗?”她问。

  “没看过。”我说。

  “土得掉渣啊。”她嘲笑我说。

  女孩借给了我许多欧美摇滚乐磁带,一部分是她从国内买的,一部分是她在国外的父亲寄给她的。我们听了许多曾流行一时的音乐。像甲壳虫、门、鲍勃·迪伦,皇后、老鹰、平克·佛洛依德,警察等等。这些人有的已经死了,有的已经老了。但他们的歌曲却留存在了磁带里,现在又通过磁带留存在了我们的记忆里。每次想到这里,我都感到这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随着不可思议而来的,却是些微的幸福感和似有似无的悲哀。

  不去女孩家的话,我就和阿静待在复兴路的洋房里。女孩有好几次说想去我住的地方看一看,但每次我都推说自己住在舅舅家里,所以不太方便。我一直没有跟她提起过复兴路的洋房。至于为什么没有跟她提过,自己也说不清楚。

  去多了酒吧,我和阿静都学会了喝酒。我们将啤酒瓶埋在冰块里。冰啤酒使得太阳穴阴冷胀痛。阿静喝一口酒,把酒杯搁在琴台上,弹一段钢琴。我在他弹琴的时候喝一口酒,看两页法语报刊。夏天喝着冰啤酒听阿静弹肖邦,的确是无与伦比的享受。黑白相间的琴键轻轻起伏,清澄的和弦与如歌的旋律从中飞逸而出,让人觉得世界焕然一新,格外美好。

  与我们熟悉以后,提琴少女也经常带着提琴来到洋房里。在阁楼的琴房里,她也小口喝着冰过的啤酒。阿静自顾自弹起肖邦的圆舞曲。少女和着旋律轻轻地晃着手里的玻璃杯,犹如跳着三部式三段体的华尔兹。不久,她放下了酒杯,嘴唇上绽着笑意,用左手三指按住琴弦,微微耸起肩膀,夹住琴身,几乎一下子抓住旋律,切入了阿静的演奏。他们的音乐里有柔情的孤独和爱情的惆怅,还有那无法言喻的,永远弥漫于心头的雾霭。

  少女无论走到哪里都带着小提琴。她的小提琴是意大利的克雷莫纳制造的。虽然不是斯特拉迪瓦里琴,但声音却犹如柔丝一般动听。我把小提琴拿在手里仔细看过。提琴的外形弧线优美,褐色略带金黄色的烤漆使得云杉木面板和枫木背板显出灿烂的花纹。

  除了医院那次以外,我和她基本上没有交谈过什么。她的个人情况,阿静或许跟我讲过一些,但我知道的不是很清楚。提琴少女来自北方某座海滨小城,现在好像是独自一人在上海生活,靠在酒吧演奏小提琴为生。她习惯于沉默,习惯于用那双森林里的潭水一样幽深的眼睛凝视着阿静,有时也凝视着我。在我的印象里,他们时常是沉默着的。当然,他们会互相看着对方,互相配合着演奏音乐。

  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反而很少说话。阿静独奏肖邦的曲子时,我和提琴少女就静静坐在一边欣赏。提琴少女演奏巴赫的无伴奏小提琴组曲时,就轮到我和阿静坐在一旁倾听了。阿静和提琴少女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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