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的天使-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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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亮感激的点点头,他还想多知道些内容,示意吴涛继续。
“到了上边儿老兵会告诉你,好好听着,哪儿都有自己的小情况,机灵着点!”吴涛重新掏出根烟叼在嘴上,转过头去大声的说:“部队里那些把式在这儿不好使!”
这个彭亮知道,就像耗子的投弹姿势,不标准,但有效。
“打仗不是你一人的事儿,不是怕不怕死的问题。”吴涛缓缓打着方向盘继续说道:“在一个坑里,把别人的命当自个儿的,别人也把你的命当自个儿的!”
这话让彭亮思索了很久,有点深。
“慢慢体会吧。”吴涛吸了口气,把烟头扔出窗外。
柏油路比较宽敞,看样子像是是刚刚经过整修,深灰色的路面上散发着浓重的沥青味儿。下午四点来钟,前面的车向右驶下马路,吴涛跟着拐过去。路面极不平整,汽车立刻颠簸起来,后面传来一沉骚动,有人砰砰捶着隔板。
“敲什么敲?!”吴涛伸头向后嚷了一句,“娇气!”猛的打了一下方向盘,险险的绕过一个大坑。
竹园是个不大的村镇,安静祥和的伫立在甸西河畔,在青山的环抱里像梳着妆的美人。不似深居简出的碧玉千金,她并不介意陌生人来打扰她的宁静。虽是地处中国版图的大西北,相对闭塞,但这里的人们显然已熟悉了车来车往。马路两边摆了些摊位,挎着篮子的人在车队间穿梭来往。
车队放慢速度,吴涛躲避着人群把车向路边靠拢,眼睛盯着窗外搜寻。
彭亮从后视镜里看到有个人影儿追了上来,是个年轻姑娘。姑娘很快追上汽车,跳上踏板抓着车门把头伸进窗户。距离如此之近,随着一个恰到好处的颠簸,姑娘的前额“咚”的一声准确的撞在彭亮的脑袋上,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尖叫。
彭亮是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姑娘捂着前额侧着脸瞧彭亮,脸上挂着羞恼、歉意和惊讶。彭亮错愕的盯着她,耳朵还没从尖叫中清醒过来,脸上火辣辣的烧。彭亮在肚子里飞快的翻书,想找个词儿解释一下,姑娘先他一步露出笑容。
她扑哧一声乐了,嗔怒的说道:“往后点儿嘛!”
彭亮赶紧直起身体往后靠,笑着表示歉意。吴涛瞧见大笑,稳住车速朝姑娘喊道:“小谨!你就不能老实点,别掉下去啊!”
小谨收回脸上的红晕,嗔怪道:“我哪知道你这车上还有别人?!”
“你姐姐呢?”
“在前面!”小谨叫道,用下颌指指前面说:“她不知道你是哪个车,让我来看看。”说完撇撇嘴,盯着吴涛蓬乱的长发埋怨:“还没有理发?!”
“哪有时间?!才到昆明就往回赶,不信你问问我这老乡!”吴涛一脸冤枉。
姑娘转过头看着彭亮,歪歪脑袋疑惑的问:“你也是北京的?”
彭亮笑着点点头,冲着她伸出手:“彭亮。”
姑娘低头看了下抓着车门的手,彭亮赶紧收回,她就会意的一笑转头朝吴涛喊道:“哥你不会有了老乡就忘了妹妹吧?”又朝彭亮调皮的眨眨眼。
吴涛和彭亮被逗笑,“上来吧。”彭亮拍拍身旁的座位,往里挪了挪。
“不用了,我这就下去。”姑娘突然抬起右手伸向彭亮,“我叫木谨,叶木谨!”
小谨的手很温暖,彭亮轻轻摇摇帮她扶到窗户上,小谨笑了,转头向吴涛喊了句:“我姐就在前面路口,你们慢着点!”说完蹦下车,招招手钻进人群。
彭亮和吴涛相视一笑,小谨确是漂亮。
她穿着一件白色蓝格小衬衣,两道细褶儿掐着顺溜的小腰儿,胸部的曲线挺拔而又热闹。下身配条深色长裤,薄薄的布料服贴的盖着俏臀,黑色的半跟皮鞋轻灵可爱,有着和年龄不大相称的风情。她皮肤雪白,晶莹的眸子蒙着南国的雾气,睫毛忽闪着似远山黛色般若隐还现。最美的是身上的青春气息,甜甜的如饮甘泉。
留给彭亮印象最深的是她的手传递给他的温度,温暖而又滑腻。
吴涛伸手朝路边的一个女人招呼,女人抱了包东西正朝汽车跑来,踩着细细的鞋跟跑得很是吃力。女人努力跑到吴涛跟前,一面把怀里的东西往里塞一面大声的问道:“什么时候回来?”彭亮看见她长长的头发飘散着,满脸红润。
“两三天吧!回来就找你去!”吴涛伸出头朝女人喊:“别跑了,小心崴脚!我回来休息两天!”
女人执着的跟着,把一瓶水果罐头塞进来:“记着先洗个澡,把头发理了!…”
吴涛探出身冲女人挥手:“好啦,快回去吧!”
女人终于停下脚步,气喘嘘嘘的扶着膝盖弯下腰。后面的车戏谑的按响喇叭,吴涛朝后竖竖中指提速向前赶去。
“相好的?”彭亮问道。
“算是吧!”吴涛回了句,又扭头得意的问:“身段儿咋样?”
“人多,光顾听你们说话了,没瞧清楚!”彭亮说的是实话,他的眼睛还在寻找小谨。
“真是浪费感情!”吴涛抱怨道:“这个是姐姐,叶红雨!”
彭亮瞧瞧塞进的东西,一兜桔子、两桶茶叶、两条阿诗玛,还有瓶水蜜桃。
“姑娘实在,不像咱城里的,势力!”吴涛笑着把桔子扔到彭亮怀里:“拿着吧,上了阵地只能啃罐头喽。”又拿起罐头塞进座位底下,顺手划拉进两颗手榴弹,彭亮这才注意到手榴弹全都拧开了盖子!
“烟你也拿一条,茶叶我就自己留着了,上面没地儿泡。”
彭亮只有接过,无法拒绝他的好意。
路越来越颠簸,驶过一片绿油油的菜地进入山区,渐渐呈现一派热带景象。树隙间不时闪过片片稻田,在金色的余晖中泛着光晕。碧绿的芭蕉、青青的竹林,层层叠叠一路铺陈过去。举头眺望,太阳疲倦的靠着山顶,蜿蜒的车队像巨蛇扭动着翻过山脊,红色土地分外抢眼。车轮卷起尘土,透过斑驳的树影在前方弥漫着。
“滚滚红尘啊!”吴涛轻轻感叹道。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二十章】
彭亮是被一阵猛烈的摇晃惊醒,睁开眼睛却仍是吴涛在拍打他,一时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到了,到了!”吴涛一边喊着一边把桔子和香烟塞进背包,伸直手臂递过来。恍惚中彭亮好像是接过还打着哈欠,整理好背带跳下车,四周一片漆黑已是到了晚上。马达声、哨子声和急促的脚步交织在一起,车灯雪亮。
彭亮拍拍车门朝吴涛喊道:“一八五师二团一营、一连二排、三班!我的联系方式!你的呢?”
吴涛赶紧拿笔记下,顺手写了个条儿递给他,大声说:“我常来,这是我单位和车号!”又朝彭亮挥挥手:“有事儿就说话,甭客气!”
彭亮挥手道别,背着行李朝后面跑。
一八五师二团一营一连二排三班此时刚整好队,耗子和几个士兵正咒骂着颠簸的路途。见彭亮过来耗子挪挪位置,满腹牢骚的埋怨道:“啥朋友?!只顾自个儿舒服,来摸摸有几个结儿?!”说着挺起肚子凑过来,“不给我捋顺了就套你脖子上吊!”彭亮笑着在他肚子上捅了下,拍拍背包挤挤眼睛:“待会儿拿桔子给你灌肠!”耗子的眼睛立刻闪闪发亮。
晚八点,彭亮打量着他们的第一个营地,果然是在学校操场上,南腔北调口令混成一片,士兵正向这里集中。连长和排长不知去向大家只好原地待命,屁股一触地面就感到难耐的湿冷,索性全都蹲下。
约莫半个钟头,余田跑来把队伍被带到到一栋三层木楼前,大声说道:“一班二零一、二班二零二、三班二零三!半小时收拾行李!”然后放下手中的哨子、大喊一声:“解散!”彭亮很是奇怪,竟然还能记得一排的贾烨华住在楼下一零七。楼梯很陈旧,现在还听到踩上去的咯吱咯吱声。
三个月的实战训练,紧张、模糊、混乱,除了泥水就是汗。跑不完的山路、迈不动的腿,散了雾气还有雨水,树林怎么也看不到边,记忆在不停的穿行、穿行。
那是周末的集市,少有的假日,彭亮和耗子一起逛街。边陲小镇居然也有那么多的人,要不是远处传来的轰鸣,谁也不会认为这里会是前线。沿着街道一路的走,货物琳琅满目,水果散着阵阵香气,真是诱人!吃下两碗正宗的过桥米线。
就在那时看见熟悉的背影,静静守着自己的摊位,还有她转身时迟疑的眼神。他不敢确定那是不是她,只有轻灵的腰身摇着她的影儿。她冲他笑、伸过手来,只要一握就能相识,还是那么温暖而又滑腻。
那个傍晚,彭亮和耗子一直坐到太阳下山。看着摇曳的芭蕉、风姿的竹林,隔着落日渐渐黯淡。那一刻他好想就此睡去,就像陪伴一个南国的女儿,那景色总让他想起小谨,分不清哪才是南国的景色!她们有同样温润圆滑的线条、同样雾气清灵的眼睛…
“他的烧怎么还退不下去!?”黄大齐在吼,“你们打得什么针!到底管不管用!?”
“还不赶紧送医院!”
感觉有人把自己抗起,窄小的肩膀真硬、咯得胸口生疼,“耗子…”彭亮小声叫道。“没事儿,挺得住!”耗子在他头上拍两下,像是敲在别人的脑袋上,木木的只有震动。
又看见耗子坐在土坎上,背对夕阳,而自己正忙碌的修补着洞口,可窟窿总是越来越大、怎么也填不平。
“你是在浪费生命。”耗子转头平静的看着他。
他就丢下铁锹跑向余田,余田正和马明靠着抽烟,夕阳把他们喷出的烟染成一团金雾。余田轻巧的弹着烟灰瞧着自己,指着对面的高地对他说:
“他们这时候不打枪。”
“你就那么相信他们?!”彭亮问道。
“为什么不?他们也得活着!”于田的眼睛闪着亮晶晶的光。
于是就坐下和他们一起看落日,看森林如何变换颜色,太阳用什么方式把自己染红。
渐渐的醒过来、睡过去!睡去、醒来…
他看见赵亭雨钻进洞,从春来嘴里抢过烟,蹲在地上边抽边嚷:“快,别灭了!再扔两箱,炸死这帮兔崽子!”
周海涛指着前面的高地喊道:“看!那是什么,火球后面还带着条金属线!”
终于感到了疼痛,还是那个护士,还是那么没准头!不过这次他听见自己的喊声!“啊~!”还有护士的尖叫。
“偶滴上帝,你终于醒了!”耗子摸着他的头。
“你就不能把那个破椅子腿儿找着?!”黄大齐嚷嚷着,像是刚从地上爬起来。
“还是让我再做会儿梦吧,挺好。”彭亮轻轻的说:“我想看见他们。”
“真是个好天气!”护士轻巧的拉开窗帘,彭亮趴在床上听外面欢快的鸟叫,这里不缺花香,耗子没少一把一把往回&;#14941;。从睁开眼,阳光头一回透过树梢,让人禁不住想打开窗多放进些阳光。有人在背上拍了下,彭亮背过手褪下裤子,心里七上八下的数了十来秒,又突然反手捂住,笑嘻嘻的对后面说:“能不能不打后面,打前面?”
他歪着头等护士扔下注射器、红着眼睛喊声“流氓!”,然后再听遍急促慌乱的细跟儿声,比啥音乐都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