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天雷-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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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和议成了,赔罪的到各国去赔罪了,伏诛的伏诛了,三忠也表扬了。从前的谕旨,翻变大半,求媚各国。苏州巡抚得荣禄密电,饬放北山。抚台就派委员释送回籍。看监的得信,即 至北山面前说道 :“荀老爷,大喜 。”北山正在呆坐,听了这话,发怔了半日。不多时,委员差跟班来请荀老爷上轿,吩咐众挑夫将书箱被囊都搬到船上。北山忽然大跳道 :“是了!是了 !”便向北面跪下磕头,磕个不了。跟班及带来的挑夫,弄得不知所为。还是狱卒略晓得北山意思,便上前拉起北山,说道 :“荀老爷不要慌,今日抚台大人奉内里的谕 。”北山顿足道 :“不用你说,吾都知道了 。”望外就走,跟班飞步赶出来道:“荀老爷,有轿子在这里。”北山不答应,只管望前拼命的奔去。跟班便吩咐两个轿夫赶去,自己进来,将北山所有对象打迭好了,叫挑夫送到船上,开发过狱卒,自己走出门外。只见一乘空轿歇在街上 ,两个轿夫赶去了 ,还没回来,只好守着。直等到傍晚,方见两个轿夫,扶着一个拖泥带水已革的翰林老爷,背后跟着四五十个儿童,拍手的拍手 ,说笑的说笑,蜂拥而来。跟班便帮着轿夫将北山硬拉入轿,叫轿夫快快的抬回船上。自己跟着到胥门码头 ,硬抱北山下了船 。那委员见了,吓了一大跳,忙问道:“怎的?怎的?”轿夫禀道:“荀老爷出监的时候,不肯坐轿,飞奔望南去了。小的们两人紧紧赶着,后来到一处,前面有河挡着,没有路了,小的们正是喜欢赶得上了,哪知荀老爷回头一望,就咕咚一声,跳下河去。幸得河浅,经小的喊人救起 ,没伤什么 。”委员点头吩咐赏了,二人谢了回去,委员即叫开船。
北山在船上,有时哭,有时笑,有时大骂,弄得一个委员,三个跟班,一夜不安。委员便恨上司派上这个好差使,三个跟班也搓手叹气。次日,到了常熟 ,打听得北山与庄仲玉至好,便去拜庄仲玉。仲玉闻北山释放 ,大喜 ,又闻在船上闹了一夜,知道他有些疯气,也不在意。就唤两个家人,到南门码头上去接。不多时家人领着北山来了,满身泥泞,一见仲玉,双 手抱住了仲玉的腰,哭道:“仲玉,今日给你长别了。”庄仲玉大骇,忙问道:“你这话怎讲,决不要如此。”一面说,一面要将北山双手拉脱。北山紧紧抱着不放道 :“昨日有谕旨,要将我就地正法了。吾死后没有什么挂念,但愿我一班朋友个个不要做饿狗才好。伯荪、燕楼吾不及见他们了,烦你去将吾的说语告诉他们吧 。”说罢 ,放手望外就走。仲玉正要举步赶时,忽见北山又回进来道 :“吾死之后,你不要去给贝家说知,恐怕吾内人得了信要吓坏的。”
仲玉肚里好笑,趁势一把扭牢,拉到书房内,按住坐下道:“昨日府里得密谕,将你释放回籍,所以特派委员送你回来的。
你为何疯到这个地步 ?”北山道 :“送我回来不是正法么?”
仲玉大声道 :“不是正法,是释放你。”北山道:“果然释放我么?”哈哈大笑了。仲玉见他头发蒙茸,胡须满面,便叫家人去唤剃发的。谁知北山正稍觉清楚 ,见剃发匠来 ,忽又大跳道 :“不好了,不好了,刽子手来了 。”剃发的大惊,不敢上前。仲玉忙道:“这是我叫他来给你剃发的,你不要害怕。”北山只是乱闹:“是刽子手,刽子手。”剃头的见这情形,就回去了。那时乐伯荪得信 ,也来看北山 ,同仲玉二人劝导了好一回,北山方才有些清醒。从此便住在庄府。过了数日,燕楼从上海回来,也来看北山,同仲玉闲谈。仲玉问上海近事,燕楼道:“上海也没甚事,吾在书坊买得一部《鬼蜮编》,是一个浙江人做的 。”即在网篮内检出 ,给仲玉看 。中有一条,题曰“水调歌头”:吾乡有某进士,丙申之际 ,从南海新会游,戊戌政变后,曾填水调歌头一阕,其词云:终古万千恨,吹坠落吾前。电灯照海如月白,浪簇楼船,但见僵蚕死鼠,哪有生龙活虎,双手挽狂澜。坐饮对寒日,一醉送千年。意俄懒,心复倦,梦遽然,嗡然四起 妖雾,豺虎啮人肝,忽见纷纷鼠子,俯首受吾刀俎。脔切杂腥膻,何由辨醒睡,快意足吾前。
论曰:康梁功罪,百世自有公论 。而今之毁誉,今无取焉。
若夫已氏,始附尾以成名 ,中挥拳以争利 ,终反唇以求免,幸无势可藉,不然且将下石焉。夫已氏何足责,吾窃悲夫末世人心之**,至于此极,欲国不亡得乎?
仲玉道 :“痛快之极,这种人本不是东西,该骂!该骂。”
燕楼道 :“有一节记梁星海绝交诗符命论,还要淋漓尽致哩。”
仲玉又看一节,题曰《一万两》:上谕:张之洞奏出洋华商表明心迹 ,请准销案免累,并予褒奖一折。据称:福建举人内阁中书衔邱炜萲,向在南洋星嘉坡一带经商,素为华商之望,上年唐才常在汉口破案 ,供有邱炜萲资助庐逆钱财之语。经该督通缉查拿,现由该举人禀称,初与唐、梁二逆往还,嗣闻其藉会敛钱煽党谋逆,立即痛恨绝交,实被牵连,请予自新,奏明销案免累 ,并报效赈捐金一万两等语 。康、梁二逆逋逃海外,煽惑人心,藉会敛钱 ,以此被其引诱者,必所不免。
既据该举人输诚悔悟,具见天良,殊堪嘉尚。邱炜萲着加恩赏给主事并加四品衔,准其销案 ,以为去逆效顺者劝。
钦此。
仲玉正要看下文,叙述这事始末,忽见家人送上一张请客通知单,仲玉一看 ,原来是汪鹣斋、乐伯荪具名 ,在次日申刻,请的客有两个不认识的,燕楼亦在其内 ,便同签了知字。
正是:朋辈纷纭游宴乐,觥筹交错座宾多。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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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论维新翻点将录 读序文结轰天雷
话说鹣斋家内新来了两个同年:一个姓匡,号敬敷,长洲人;一个姓戚,号云仲,海盐人。两人是郎舅至戚,慕虞山灵秀的名,来游玩的。云仲与鹣斋是乡榜同年,到常熟,就来拜鹣斋 ,与乐伯荪也见了 。这日鹣斋、伯荪二人合请敬敷、云仲,请的陪客,是燕楼、仲玉、幼标、罗?士。这罗?士是一个太史公的儿子,这部书的主人翁,与他没甚干涉,所以从前未提及他。这日众人齐集鹣斋家里,彼此说了一会套话,云仲开言道:“吾前日看明邹之麟的《点将录》,很有趣味,想将五年来著名的新党人物,照他比拟起来以供谈助。”仲玉道:“这《点将录》不是洪亮吉已翻过了么?”云仲道 :“不差,他是将袁简斋拟宋江的,吾想得几个 ,王辏г丝赡獍滓滦闶客趼祝掏靠赡馔兴焱蹶烁牵俑笨赡庑⌒绮窠强涤形值懿挥盟担褪羌笆庇辍⑻茸恿恕!毖嗦サ溃骸盎褂欣盍⒖赡馔幔俾豢赡獠叹。畛缫量赡饣莆谋。馐侵钗暗摹!别险溃骸拔嵊幸桓毖莱铮厦骀尩亩际撬吧先宋铮臼遣刈磐绲模袢杖春萌〕鲂辛睿蹈龇甚傻侥侨耍侨顺粤艘槐疲阆蛲材诔橐恢Τ铮词鞘裁慈耍退党龈鑫碌橙死幢饶馑K档煤茫蠹液匾槐寥坏取 K档牟缓茫∫喾R槐寥坏取!敝谌颂耍肱氖值溃骸昂眉『眉�
借此各人可以用用心思,将一百八个慢慢地找全了。”敬敷道:“这酒令从来所未有,完了令,可以加载笔记,亦一时盛事。”
鹣斋看已是时候了,便吩咐摆席,请云仲坐了首位,敬敷坐了次位,其余仲玉、?士、燕楼、幼标、伯荪、鹣斋挨次坐了。鹣斋先送了酒 ,叫家人将一副象牙筹筒取来 ,放在席上道 :“近来新学家都讲自由,吾就将自由的由字,做飞觞,说一句近人的诗词,飞到那人,那人就接令。”众人道:“这很有意思,请主人出令。”鹣斋便说飞觞道:痛饮自由一杯酒。
由字数着幼标,两人饮过一杯,幼标向筒内抽一枝,看是:混世魔王樊瑞。幼标想了一会,说了一个“孙文”。众人说好,贺了一杯。幼标说飞觞道:说甚自由与平等。
由字数着仲玉,仲玉饮了酒 ,抽着:祝家庄教师栾廷玉。
便道 :“这人很不好找,要一身本事,却不入宋江党 。”敬敷道:“洪亮吉《点将录》栾廷玉是他自己,你不如就说庄洪吧。”
仲玉正在凝思,听了笑道 :“不配!不配!吾有了,是余杭章炳麟。这人是讲革命的,不是康、梁一党 。”众人痛赞了,恭贺两杯。云仲问仲玉道 :“现在有些少年,都讲革命,你以为如何?”仲玉道 :“吾前日遇见一个侯官朋友,吾也将这事问他,他道革命何尝不是堂堂正正的事 ,但民智不开 、民力不足、民德不修,这三样没有,决不能革命;就便侥幸成事,革了这个,还有那个 ,事情更糟了 。革命是先要立定基础的。”
云仲点头道:“是极,是极。”幼标道 :“保皇还可革命,到底太不近情理了。”敬敷道:“请问吾兄所讲保皇,保的是什么?
还要请教情理两个字怎么** ?”幼标正要回言,伯荪忙道: “其实这些讲保皇革命的,大家手无缚鸡之力,不过说说罢了,吾们且不要讲a还是喝酒行令有趣。”仲玉也恐他们争论起来,忙道:“吾的飞觞还没说呢!”便说道:恨只恨自由人远天涯近。
由字数着敬敷。敬敷喝了酒,抽了一枝:浪子燕青。便想了一个“江标”,众人痛赞了。敬敷道:“吾说一个飞觞,叫二人一齐接令,好么?”便指着?士、云仲道:也是束缚言论自由、思想自由、出版自由。
云仲抽一枝,?士两枝。二人道 :“这怎么讲?吾们不能接令。”敬敷道:“你们也可以想两个飞觞,都飞到吾身上,吾也不能接令。乱了令,是要罚三大觞的 。”二人没法,云仲饮了一杯,?士饮了两杯。云仲先抽了一枝:白日鼠白胜。?士抽了两枝:圣手书生萧让、鼓上蚤时迁。便笑道 :“这个时迁哪里去找?”云仲笑道 :“吾自己的想不着,却给你想了一个绝妙的配对。”?士道 :“是上一个,还是下一个?”云仲道:“下一个,就是这人不大著名,吾却晓得他,替那些上海的新党做走狗的。”?士道:“莫不是野鸡大王徐敬华?果然妙极。”
燕楼、鹣斋、仲玉都是与徐敬华认识的,将他神气一想,齐放声大笑,乱说起来。独有甄幼标不晓得这人,燕楼便原原本本将徐敬华的故事告诉了 。伯荪笑道 :“不知这祝家店内的鸡,比长裕里大兴里的鸡怎么样 ?”仲玉道:“就是太挖苦些儿。”
云仲道 :“这也没有什么挖苦,一党中良莠不齐,是不免的。”
便催众人喝了两杯贺酒。?士道:“吾有了上一个,是郑孝胥。”
众人也贺了。?士便说飞觞道:自由车含秋扇悲。
由字数着敬敷。敬敷道 :“吾晓得你不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