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散尽-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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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滋味......”后来,陈东回忆起这段往事说:“......从那以后就不敢见护士,更甭提打针。”
众人换穿了越军军服,登上了汽艇。除了正常的警戒,没有人还有心情闲扯皮。老陈更是倒头便睡。尽管3个小时后还要经过崖山,是死是活前途未知,但是都顾不得了,好好睡上一觉是现在每个人的最大奢求。老陈在入睡的同时,心里闪过了一个念头:唉!总算又拖过了一天。
二排现在的状态,这是上天给越南人最后的一次机会。别的不用说,只要一个迫击炮手就可以将这一干人等彻底消灭的机会,却在越南人的手指缝隙中悄悄地溜走了。人民军主力部队,包括从崖山抽调的两个班外加一个民兵连,此时还在高坪以南的深山密林中象没头的苍蝇似的打着转转。战争,有的时候并不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就能够打赢的,意外的因素有很多。后来,我方的部队在总结二排的这次作战时发现了困扰着越方多年的一个问题:为什么在短时间内无法迅速捕捉到二排的具体位置?原因很简单,那就是老陈从来不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两个小时,最短暂的停留,也仅仅只有三分钟。
很难想象出老陈他们是怎么在丛山峻岭中坚持了十天的,就连老陈自己都说不清。事后,当老陈回忆起这段往事时,说着说着,神经就变得高度紧张起来,仿佛又置身于越北那块枝叶稠密山高路险的热带丛林。“当时就一个念头:我不想死在越南。就这么简单!”他说。
路过崖山的时候,陈沂生强忍身上的高热,站在甲板上向山顶的守卫部队友好地挥了挥手。这一举动换来了越军女兵的一片祝福歌声。几个女兵甚至还手拉着手,向着远去的汽艇跳起了民族舞蹈。
“老陈!你可真阴损——打了人家,吃了人家,临走还让人家给你心甘情愿地跳着舞。”邵海山放下了望远镜,一屁股坐在了船舷的沙包上,边开着玩笑边喘粗气。
“要是不打仗该多好!”老陈满头大汗,一边解开衣服一边说道,“越南的姑娘还是蛮善良可爱嘛!”
“真看不出来......”邵海山闭上了眼睛,“我还以为你老陈是战争狂呢!没想到杀人不眨眼的陈沂生居然也能扮演和平大使。”
“啥大不大使的!”老陈舀起河水向自己的头猛浇,“就咱们现在的德性还能打谁呀?别说是女兵,就连儿童团都能把咱们赶进灶坑。”说着,抹了把脸,神志清醒多了。他看了看这些睡得四仰八叉的战友,心里有着说不出得难受,轻轻从陈东的肩头拽出一条蛆虫,在河水中洗过之后扔进嘴里嚼了嚼,口中这才有了一丝味道。
“你能不能不恶心我?”邵海山抗议道,“那东西也能吃吗?”
“咋不能吃?你还有粮吗?再说了,凭啥它能吃我我就不能吃它?”顺手又从周小米的身上拔出一条蛆虫丢给邵海山,“要不你饿着,要不你就吃。只要你有办法能拖到回国就行。”
邵海山无话可说,举着蛆虫看了半天,就是狠不下心来。
“有时,我觉得咱们活得就象这条蛆虫。”陈沂生道。
“你啥意思?”
“没啥意思,就觉得自己活得一点意义都没有。虽说革命战士要乐观积极,可是现在你就是叫我乐观也乐观不起来。除了馍,我实在想不起来还怎么乐观。”
“老陈!你可真是个农民!”
“农民又怎样?我们家祖祖辈辈就是农民。没有这些农民,你们吃啥喝啥?没吃的你们城里人还有心思找对象?饿急眼了,一个大姑娘就能换一个馍。”
“行了,我不和你闲扯,我要睡觉。”
“谁和你闲扯了?挨饿那年,镇子里的姑娘都往乡下嫁,你知道为啥?还不是乡下有粮嘛!”
“行行!就你老陈有道理行不行?”
“甚么有没有道理?你在高坪那些村子不也看到了吗?那些老百姓什么都说,就是不告诉你粮食藏在哪里。庄稼人哪!有时把粮食看得比命还重要咧!”看看邵海山,神色及其不满,“要不是你老邵拦着,我非把这些人突突了不可。”
“你就少造点孽吧!”邵海山闭着眼睛嗫嚅了一句,“杀了那几个带头闹事的还不够?你难道还想把越南人都突突了不成?”
“妈个X的。。。。。。”说着话,眼皮却越来越沉重,勉强翻了个身,头一歪,渐渐睡了过去......
第五十七章
也不知睡了多久,一道寒流突然从头顶顺着脊柱冲到了小腹,在空空如野,饥肠辘辘的腹中打了个盘旋,冰剑一般剜向了心窝。刺骨寒气迅速笼罩着全身,血液在霎那间就要凝固一般,流动得越来越缓慢,刮扯着血管壁一阵阵地痉挛。
陈沂生被冻醒了,他无助地拄着邵海山的手。
“老陈!你冷吗?”邵海山翕动着干涸的嘴唇,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穿不住了,赤着上身,不住地向阴凉的地方蜷缩。
“老邵!咱......咱们得互相关心一下了!”不容分说,陈沂生将后背紧紧贴上了邵海山。
“老陈!你这身子......太热!快拿开!”邵海山忍受不了,刚想将他推开,忽然一阵恶臭随风飘进了他的鼻子,“你瞧瞧你这身子,都臭成什么样子了!想熏死我?”
“我臭吗?你也不比我好哪去!”陈沂生提起手臂闻了闻,“不是这味啊!”他下意识抽了抽鼻子,把头探出了船舷......
“老陈!你看什么?”邵海山随着陈沂生的目光望去......
船上的战士们都被这股味道弄醒了。大家把目光一至投向臭源......
小镇的码头竖着一杆旗杆。旗杆上倒吊着一具被截去四肢的赤裸女尸。夕阳下,青黑腐败的尸体随着猎猎风声来回激荡着。身上红黄的腐液从无数条紫红的伤口汇集到头顶,一滴一滴溅落在头顶下的红土地上......
陈沂生放下了望远镜,绷紧了脸,不说话。邵海山急忙抢过望远镜仔细瞧了瞧......“是在崖山救下的那个女兵......”举着望远镜的手,就此一动不动。
陈沂生苦笑一声,扭过头去,把身子贴在甲板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不要看啦!”邵海山痛苦地摆摆手,把望远镜丢到一边,贴着陈沂生的身子也慢慢躺了下来。“人都已经死了......”
向这女兵的尸体最后遥望了一眼,众人又都躺下,睡觉的睡觉,抽烟的抽烟,就是没有说话的。
陈沂生眯起眼睛看着邵海山,欣赏着他平静而又冷漠的表情。
“老陈,给我一颗烟。”
“没有啦!最后那一颗还是从周小米那里抢来的。”
“烟屁股也行,至少要比这臭味好闻。”
“烟屁股也没啦!实在挺不住你就闻闻枪药,也能顶一阵子。”
“算了,我这里就剩下两发子弹了,还是省省吧!”说着,邵海山将两颗56式枪弹塞进了鼻孔。
“对了,那个女兵叫什么名字?”陈沂生问道。
“不知道......你问这干啥?”
“不干什么,闲得无聊......可惜了那女子,长得倒是挺水灵的......”
“别打歪主意了,还是想想你自己吧!再过一天你就回去了,到那时,你打算怎么解释你自己的这次行动?”
“怎么处理我那是他们的事情,用不着我操心!”老陈把头又歪向了一边,“可惜我活了二十多年,还不知道女人是个啥味......”他心想。
汽艇一路疾行,过了武文元村之后,已经是晚上8点多钟。前方出现了瀑布,汽艇无法继续行驶了。
最后一次监听了还在高坪深山密林中徘徊的越军电台后,陈沂生和邵海山轮流背着杨雪龙,率领残存的十几个人沿着河岸继续北行。
“老陈!你歇一歇,换别人搭搭手,要不一会儿打起摆子可够你喝一壶的。”
“不碍事!我还挺得住。”陈沂生擦擦头上的汗水,把杨雪龙向上用力提了提,“咱这些人里,能迈动步子的都背了人了,哪里还有人手可换?”
“排长!你就让我自己走吧!我......我能坚持住!”杨雪龙趴在他背上不住地哀求。
“你给老子闭上嘴!奶奶的......”陈沂生稳了稳身形,“......脑袋烧得都抬不起来了,不要小命啦?”
“排长,我自己能走。”
“能走也不行,这是命令。”陈沂生喘着粗气说道,“你和我不一样,我回去左右也是个死。而你们这些活下来的人,将来就是咱二排的大梁。有你们在,我就是闭上眼睛走了也能走得安稳。”
“排长......”
陈沂生若无其事地说笑着,可是心里却是一阵酸是一阵。他只觉得脖颈上被湿热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溅着,有着说不出地难受。“奶奶的,这么大的人居然还象个小孩子似的尿猫尿......”
脖颈被泪水淋了半天,却没有听到杨雪龙一声抽噎。老陈被他闹愣了。
“雪龙!你是不是哭了?”
“是......”
“嘿嘿!你这哭法可和别人不太一样,怎么光下雨不打雷呢?”
“没什么!”杨雪龙迷迷糊糊一阵呓语,“咱们二排没有孬种......”
“静静!”刚一进屋的齐瑞芳已经顾不得身边在场的领导和学生,抓起赵静那枯瘦无力的手,放声痛哭。
王政委向其他人使了个眼色,众人悄悄走出病房,最后离开的陈静轻轻带上房门。
“妈妈,你这是干什么?让人看到多不好?”赵静倚在被子上安慰起自己的母亲,“我没什么事,医生说我最近太累了,休息休息就会好的。”
“让妈好好看看!”齐瑞芳捧着女儿的脸,仔细观察着,就连女儿那双细细的弯眉都没有漏掉。
“没骗你吧?我真的没事!”赵静淘气地在齐瑞芳的脸上亲了一口。
“你这孩子!都快二十岁了,怎么还这么淘气?”齐瑞芳破涕为笑。掏出手绢擦擦眼睛,说道:“可把妈给吓死了。哎!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才能不让妈妈跟你这么操心呢?”
“哎呀妈妈!”赵静拽着母亲的手,一阵地摇晃,“人家不是小孩子了,你再这样,我以后还不让同学笑死?哪有上着学后面还带着家属的?”
“行啦!行啦!”齐瑞芳被女儿晃得一阵迷糊,边挣脱边说道:“妈这身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