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还巢-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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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罗老安人演了一回温馨祖孙,贺瑶芳便识趣地趴在她怀里不动了。罗老安人缓缓地松开了环着孙女儿的手臂,声音里充满了疲惫:“把二姐儿抱下去吧,轻着些儿,别惊醒了她。盖好了被子,叫她好生睡一觉吧。”
何妈妈喉咙里应了一声,换了罗老安人一个皱眉,何妈妈战战兢兢接了贺瑶芳,一路将她抱走。贺瑶芳躺在她的臂弯里,只当自己已经睡了过去了。直到何妈妈将她放到床上安置妥当,又命绿萼不要吵着她,才在帐子里睁开眼来。
凡做戏,必要做足,不可急时抱佛脚,否则就要露马脚。——《贺太妃的宫廷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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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贺瑶芳的作戏论,罗老安人已经直接进化到了“不管对你多和气,你反对的事情只要我觉得该做,我就会做”的阶段了。老人家已经不需要作戏了,肯哄你,是为了大家面子上都好看,指的路你不走,那就请你进小黑屋里关几天。见哄贺瑶芳不动,索性哪个孩子都不哄了,快刀斩乱麻,有什么麻烦都扔给儿媳妇去管好了。
所以贺丽芳出来的时候,虽然她爹黑着一张脸,语带一点恐吓地问:“你知道错了么?”罗老安人倒是一脸的平静。
贺丽芳也乖觉,直觉地示弱,一直低着头,闻言,小脑袋一上一下轻轻地动了动。贺瑶芳心里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再看她的穿着,因在孝中,还是一身素衣,两胳膊缩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贺敬文却不打算放过她,不要继母倒没什么——人还没进门儿呢,算不得他们家的人,气坏了祖母却是大错。贺丽芳的声音里带一点哽咽,带一点委屈,小声道:“我不该气坏阿婆。”
罗老安人这才大度地道:“你不要吓坏了她。”
她倒做起好人来了。贺敬文未免有些无趣,只得收了声,别过头去不说话了。罗老安人却对贺丽芳招手:“过来过来,我看看。”
贺丽芳倚了过去,声音依旧软软的:“阿婆,阿婆不生我的气了罢?”
罗老安人笑道:“不生气不生气,关你不是罚你,是叫你长进些,姑娘家家的,哪能那副脾气呢?说话慢慢儿地说,做事儿稳稳地做,跟急脚猫似的,能有什么出息呢?”
贺丽芳似乎真的被关怕了,只管点头。罗老安人再看贺成章兄妹两个,都安安静静地听话,要着急定下柳氏的心也渐渐平复了下来。心道:你们现在不懂,等长大了就知道啦,家里得有个女人,看起来才像个样儿。谁家说亲,不想要亲家完完整整的呢?
贺敬文做了一回恶人,头疼不已,索性抛开来不管了,自去温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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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家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柳家却不太平了起来。
这柳家人口不少,结构也比贺家复杂得多。柳推官娶的是同乡之女,结发夫妻,原本也是举案齐眉。及柳推官名在殿试,妻子已为他生下一儿一女,这妻子也不甚好妒,还给他纳了两房妾,妻妾又各生育。柳家娘子略有些好强,将家中里里外外管束得极好,只有一条不好——长子到了十岁上,她一病不起,死了。
柳推官仕途正在要紧的时候,家里不能没人,便续娶了继妻赵氏。赵氏生得乖巧可人,又不愚笨,柳推官与他母亲便取中她老实又能做事。赵氏进门之后,也是将事事理得井井有条,有使绊子或冷眼旁观的,都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过不几年,还要尽力为柳推官头前的儿女操办婚事,看起来又是一个贤良人儿。
这样的贤良人儿却有两桩心事:一、儿子太小,二、女儿的婚事太难。
柳推官原配的长女嫁得很不错,彼时全在京中,正好被柳推官拐到一个少年进士,凑成一对。轮到这次女,年纪上比姐姐差了数岁,赵氏骨子里也是好强,不*儿嫁得比头前的闺女低了,枕头风吹得柳推官头昏眼花,也要给他说一个进士。
可适合的进士是真的找不着!五十少进士,不是虚言,有限那几个年轻的,不是已有了娘子,就是被人下手抢了,柳推官这一回下手没别人快。只得与一个同年结为亲家,这同年考中的是进士,年纪比他又略长一些,做官之后才生的这么个幺儿。
两家也算互相知道根底,眼看是一桩美事,不幸才定了亲,准新郎就死了。这同年也算厚道,也是聪明,不肯结仇,两下平和退了亲。再寻女婿,可就难了。等柳推官外放做知府,东拼西凑,找了个少年举人,不幸对方又是个短命鬼。柳氏活活耗死了两任未婚夫,便有了个命硬的名头。
柳家将此事瞒得死死的,连媒人也不知道内情,只道是男方太不厚道,耽误了柳家姑娘。
柳推官心里也有些发毛的,不敢再给这女儿拖下去,也不敢再提更高的要求——再克死了,怎么办?
可这女儿又漂亮又可爱,疼了二十年,怎么好让她吃苦头?还是想要个读书人的女婿,还要自我安慰:他们死了,是没福气,配不得我这好女儿。
柳推官一片慈父之心,柳氏却恨得将一根白绫抛到了房梁上,蹬着凳子要上吊。她也不是想真心,是以才吊上去就被母亲发现,急忙解救了下来。揉心抚背,灌了两口水,柳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怎么就要去做填房了?爹纵不做知府做了推官,我也不当做填房的。做个举人填房!能有甚么用?”
这柳家的家宅,其实也不太平,七个孩子,四等身份,元配生的、续弦生的、妾生的、婢生的,闹闹哄哄。柳氏也是个好强的,小时候不大懂事儿,还道兄姐与自己是同母所出,只是母亲更疼自己,她便略有些小孩子的嘚瑟。兄姐却受过这继母的一些小手段,再看她这个样子,少不得要收拾她,诱她去跪元配。
等柳氏弄明白了这些事儿,再听人只言片语,越听越觉得不舒坦。柳氏生平最恨,便是“填房”二字。今听得要她做填房,怎能不恼?
赵氏听了,抬手便给了她一巴掌:“你懂个甚?填房也有填房的做法!你道这家,还像往常一样么?”
柳氏脸上挂泪:“家里怎么了?”
赵氏低声道:“你爹的座师,休致了。我怕再有旁的事儿,你早早与我嫁了,我也省一份子心,旦有事,你还好看顾你兄弟。”这个兄弟,自然是赵氏的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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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虽是论战,套用到世间的大多数事情上,也都是行得通的。照贺瑶芳的理解,这句话还有一个通俗的解释:事不过三。或者再说得明白一点,许多招数,用多了就不灵了,就要招人厌了。
比如,她和贺成章组队去保贺丽芳,比如,他们仨组团拒绝继母进门。虽然后者她已经做了补救,让罗老安人不至于那么肯定。然而,一切意见的表达想要成功,都有一个前提——让对方看到你的力量。
贺家姐妹的力量是薄弱的,贺瑶芳心知肚明,虽然她不乐意让大哥掺合进来,但是,最后能成功,还是贺成章的身份起了作用。否则,单凭她们俩,明着闹是必然不成的。
得加紧行动了!
尼姑慧通的出现提醒了贺瑶芳,原本她还在琢磨着怎么样将鬼神之语传递叫祖母深信不疑。一见慧通,瞬间就想明白了——她还记得,家乡有一座传说很灵验的庙,妇人常去那里求签。到时候也可设法往那里求一签,偷换签文一类的事情,她往常也是顺手拈来的。伤脑筋的是签文要怎么仿制,她的笔迹拿不出手,一看就能看得出来。
贺瑶芳很是忧愁,她寻不到合适的人来配合。让她哭笑不得的是,这件事情既不用人抛头颅洒热血,也不用谁上刀山下油锅,就是写几个字而已,可比以前遇到的事儿轻松多了。可偏偏就没有那么一个能不问因由、代她保密的人可用。
愁煞人也!
张老先生看在眼里,还道她是忧心胞姐,便劝她去探望一下:“休要过于担心了,吃一堑长一智,亏,早吃早好,记住教训就好了。探望两次是不要紧的,关心长姐是人之常情,只不要频繁,勿惹令尊生气便是。”
贺瑶芳悄悄地去了两回,都在房外被拦住了,只得隔门说两句:“一切都好,阿姐安静反省,出来我们一起读书。”
贺丽芳也在屋内说:“你好生读书就是,小孩子不要多管闲事!”说着,还摸了一摸手。
贺瑶芳听她的声音还算有力气,就是情绪不太高,心道,总不会关太久了,放出来慢慢也就恢复了。要说这位大姐受点教训也不算是坏是,确如张老先生所说,早吃亏早明白教训,以后的路才会更宽。
想到这里,贺瑶芳又说:“阿姐好好想,不要怪阿婆和爹。”
贺丽芳本不是个笨人,又有软肋,不得不服个软儿,也是为了安慰妹妹:“哪个要你多嘴?我都明白啦,我往后不顶撞长辈就是了。”
贺瑶芳老怀大慰,正要说什么,冷不丁听到一个慢吞吞的声音传来:“阿姐什么都明白——明明白白才挨了一顿骂——”
贺瑶芳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她大哥贺成章。抚了抚胸口,回味一下贺成章的话,忍不住笑了,可不就是什么事儿都明白么?要是稀里糊涂的,别人说什么就听什么信什么,以为不拘哪个继母都是好人,这顿打就不用挨了,只不过他们仨就得赔进命去了。
贺成章是被吴秀才给教训了一回,说的是:“这是要挟长辈呀!长辈和晚辈的心都是仿佛的。长辈心疼你,才容你这般以身挟。”弄得贺成章愧疚得紧。亲姐姐又不能不管,这才过来要提醒这大姐两句。
到一听,好么,她说她全明白。小小男子汉贺成章,提前感受到了不讲理中年大婶的威力——你就跟她们说不通道理!
气死了气死了,贺成章咬牙说两句:“阿姐别说赌气的话,以后说话好声好气的,看阿婆和爹心情好了,我们才好求情的。”
贺丽芳好心办了坏事儿,还累得弟弟妹妹操心,本是满心的愧疚,听他再这么说,心里更难过了。也不骂了,低声道:“知道了。我是闭门思过的,你们回吧,都在这里像什么样呢?让人看了又要生气了。”
贺成章想要吐血,高声道:“最后一句你不用说啦。”
贺瑶芳失笑,这大哥从来都不傻。这世上的事情,不是看明白了就算完了,你还得会应付。否则,看明白了而无法应付,只能眼看着它变坏,可比稀里糊涂的痛苦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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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望的时候,贺瑶芳留了个心眼儿,留神听着贺贺丽芳的声音,不大像是强颜欢笑的,估摸着罗老安人也不至于真要折磨她,这才安心地回来。
贺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