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还巢-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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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钱给这里添置东西的,家具还是几十年前的旧样式。
到了正堂里坐定,先认一回亲,女孩子们年纪还小,也不会避讳,挨个儿认下去。统共五个人,倒是好认,贺瑶芳这会儿还算清醒。
将眼一扫,见这些表叔表大爷们穿着半新的衣衫,帽子里有网巾,腰挺得直直的,倒也像是讲究人。只是这行动间却又透出些个怪异来,好忍不住往她爹身上略贵重些的装饰上瞅。贺敬文身上那点儿玉佩银五事儿,在贺瑶芳眼里绝算不得好东西,以前她身边那太监带的都比这略强些儿。可见这表叔们,确实是有些个穷困了。
认完了亲,罗大爷便请姑妈去他家里坐坐。说这个话的时候,他也是一阵心虚,几十年没见的亲戚来了,不打发人去迎,已是有些个不妥。人家凳子还没坐热,便要人去自己家里,这……可要不这么做,又怕自己母亲心里不痛快,到时候在家里闹出来,又是家里不安宁,待邻居听见了也要笑话的。
罗老安人没想那么多,高兴地道:“我也许久没见你们母亲了。”命宋婆子将准备的礼物取了来,着两个人抬着,往罗宅那里去。
罗大爷弟兄几个知道这姑妈家里有钱,见这许多东西,又有绸缎等物,心里也是一松——有这么些物事,家里也好松快些,能叫老婆和老娘少念叨两句。
一面迎了贺家人往自家宅子里去。贺丽芳一手一个妹妹,还嘀咕:“怎么地方这么窄?”贺瑶芳将她的手一捏,她便抿紧了嘴巴。
没几步路,便到了罗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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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罗宅,一股逼仄之感便扑面而来。前厅还算宽敞,却因罗郎中不在家,并不在这里见面。转到屋后,贺瑶芳就开始发懵,左右一看,她哥她姐也都有点懵。这罗家,实在是太挤了!凡能盖房子的地方,大概齐儿都盖满了,贺瑶芳只有在上辈子被继母败完了家业之后,才住过这差不多拥挤的地方。
此情此景,令她有些担心——这老舅爷家里,怕不太好相处。倒不是她瞧不起穷人,她上辈子比这落魄的时候也有,这才更明白这里面的故事。有的时候,人和人之间,差的不止是钱,还有心。像吴妃,小门小户的出身,见到金银珠宝便死命往怀里搂,连赏人都不抠抠索索。她不是出不起这个钱,就是心里舍不得。这样自然拢不住人。反观娘娘,就是大大方方,人都敬爱。其实……也出不了多少钱,做事却让人舒坦。
再看那位舅太太,她就更头痛了。罗太太比罗老安人年长,脸上的皱纹却比小姑子多出一倍不止。唇边两道竖纹颇深,眉间也有竖纹隐在抹额之下,一看便是经年操心的人,还是个脾气不好、心眼儿也不太大的人。这间屋子塞得满满当当,不是东西多,而是人多,一拳高一拳低的足有十个女孩子,因是堂姐妹,彼此长得还有点像。高的那两三个,带着点儿少女的羞涩,善意地微笑着,越往下,这群小东西的脸色就越不好看,也不知是谁惹着她们了。
【这回真是麻烦了啊!】贺瑶芳不禁头痛了起来。他们家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这最亲近的就是罗家的,没想到人家不欢迎!总不能凡事都要求容家帮忙吧?那也不是个事儿啊!
。。。
 ;。。。 ; ; 听说王侍郎府上派人来接船,贺瑶芳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怎么可能?
贺瑶芳自觉旁的本事没有,这记性还是不错的。小时候的事儿记不住,长大了的事情还能不记得么?王阁老的夫人,逢年节入宫领宴,身边跟着的几个晚辈妇人里,绝没有这谢秀才娘子!非但没有见过这谢娘子的脸,连她的名号都不曾听王家女眷提起过!若是有这么个人,怎么可能言谈里一丝儿也不漏呢?
张老先生腹内狐疑,不动声色望了贺瑶芳一眼,见这小女学生满是迷茫之色,显然也没弄明白这里面的猫腻。捋一捋须,张老先生皱眉沉思:难道这女儿女婿与岳家……有什么不快不成?这才变成禁忌,家里人都不提。
罗老安人偶一援手,就有了这么一个靠山——虽然未必很牢靠,至少心里添了丝倚仗——十分快意。却还绷得住,听宋平跑回来如此这般一说,吩咐道:“既是如此,盛情难却,请他们引路,往鸡爪胡同去,我家在那里有宅院。”
鸡爪胡同的宅院乃是罗老安人的陪嫁,她娘家也在这胡同里,相隔不过几家,是当年罗老太爷存了私心,安排得这般近,也好多听听女儿的消息。罗老安人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这里。
贺家在京城也有宅院,连同当年置办的一些田产,离京的时候都托付给一远房族人照看了,收租取息,皆存在这族人的手里。原是打着“家里总有出息的子弟能考中了进士入京为官,到时候免得再置办”的主意,贺敬文几次入京赶考,一应花用,也是从这里头出的。
谢秀才听了宋平转达之语,道是要先去鸡爪胡同,大大松了一口气:“府上有宅院在京中,合该先回家安置的。”言语之中,透出一丝羡慕来——他家并非豪富,在京并无产业,暂时寄居在岳父家里,十分不自在。
王侍郎府上出来的仆役管事,无论是贤是惠,至少面儿上透着通透和气,十分讲理。听宋平说:“老安人说,不敢表功,萍水相逢,不论何人,都是应该搭把手的。并不指望什么还报。只是府上对京城地界儿既熟,还望引一引路,我家老安人许久不回京城啦。”
侍郎府的管事听宋平的官话说得极好,也是纳罕:南蛮子北上,口音千奇百怪,舌头都撸不直。这一家不但举人官话说得好,仆人官话也这般顺溜!探问道:“府上原在京城居住的么?”
宋平骄傲地道:“舅老爷现在京中做官,老安人的父亲在世的时候也是京官儿。我家老太爷虽是南方人,也中过进士哩。”夸得贺敬文脸上微红,喝道:“说这些做甚?”
管事的听在耳内,心里有数儿,笑道:“听大姑奶奶说,府上颇有些行李辎重,这里人来人往,车虽有些,舒适的却不好雇。夫人便命我等携车轿来迎,总比外头雇的干净。”
贺敬文于交际上头并不精通,听这管事的不强拉他去侍郎府上,不由松了一口气,就坡下驴:“是极是极。”快些到他自己的房子里,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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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瑶芳依旧与姐妹们同车,王侍郎家的车比起她在老家乘的又要好一些,内里的铺陈也十分亲切。因地气不同,南北车国内于陈设装饰上也有些差异,总是南方轻巧,北方稳重,顶篷的样式也有些不同。贺丽芳坐上了车,好奇地摸了两把,忍住了没发表评论。贺瑶芳陷在暖暖的靠垫里,觉得安心了不少——这里,才是她心底熟悉的地方。
却又生出疑惑来:为何这鸡爪胡同,她从来不曾到过?
自从在老家醒过来,她便常有类似的疑问“为何上一回不是这个样儿的?”、“这里头有什么内…情?”。今天,她又连遇着了两回这样的事儿,纵使意志坚定,也不免惊心——这究竟是怎么了?
那一边,贺丽芳经不住外面热闹的诱惑,将车窗的帘子开了一道细缝儿,偷眼往外瞧。忽地睁大了眼睛,嘀咕道:“她们打扮得可真怪!”
贺瑶芳只当没听着,南北装饰不同,南方多产丝麻,是以平民人家也有几件绸衫穿。却又喜修饰,戴冠、髻的少,好梳各种发式,插戴精巧首饰。北方妇人喜戴冠、髻,首饰风格也有所不同。这些事儿,贺丽芳只消到了鸡爪胡同,不出两日就能明白了,不值当她露馅儿提醒的。
贺丽芳看了半日稀奇,车子渐渐止住——鸡爪胡同到了。等到了胡同口儿,才听到一阵嘈嘈杂杂,隐约听得有人说什么“姑太太”一类。贺丽芳刷地放下了帘子,正襟危坐,还不忘扫一眼两个妹妹,将她们的衣衫理一理。
贺瑶芳勾了勾唇角,换来一枚白眼:“傻笑的什么?”
贺瑶芳活了两辈子,没听人说过她居然还会“傻笑”,登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外面宋婆子已经在车旁对她们说:“姐儿们,到了,咱们慢些儿下车。”
贺丽芳奇道:“不等车进了门再下么?”
宋婆子哑然:这里地方小啊,车……真不大好进!
长安居,大不易。非止米贵,房子也很贵。大富大贵的人家还好,多少穷京官儿只好赁房而居。买得起房子的人家,房舍也不甚大,更何况是陪嫁的房子?胡爪胡同这处宅子,虽说是靠着亲戚,又干净整齐,却是着实不大——比先前城里的贺宅还要狭窄几分。
罗老安人原还担心带的仆役行李少,显得寒酸,如今一看,不但不显少,还显得特别多!口里还说:“可是作怪!我明明记得这房儿不小的。”
宋婆子凑趣儿道:“可见是要换大房子了,老爷前程无量。”
罗老安人笑了:“京城里卧虎藏龙,不要说嘴。”
那边谢秀才见到了地头,自己终于可以交差,露出即将逃出生天的表情,不等侍郎府管事说话,便说:“贺兄旅途劳累,我等不便打扰,等贺兄安顿下来,再来拜访。”
管事:……姑爷,老爷嘱咐的话还没说呢!
那边罗家的人已经看呆了,这个不讨人喜欢的表少爷,他怎么认识侍郎府的人呢?坏了!赶紧去报老爷太太!为了姑太太一家上京,太太半个月前就跟老爷吵架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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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家仆人一缩身子,三步并作两步奔回自家门内,一路蹿到罗太太的面前:“太太,天大的怪事,王侍郎那里送了姑太太并表少爷他们一家过来的。”
这罗太太年轻时也是读书人家的小姐,嫁了个中了进士的丈夫。万没想到,这丈夫的官运也不怎么样,,眼看着都要休致了一把年纪,只做到个户部的郎中。京中生活又不很容易,罗太太过得并不很顺心。人一旦自己气不顺,看谁便都不好,一分的疏忽也能看成十分的故意。可巧了,贺敬文几回上京赶考,住在这鸡爪胡同母亲的陪嫁宅子里,就在舅舅舅母面前晃荡。
罗太太自己的儿子没一个中举人的,皆是秀才,看贺敬文长得也好,功名又强过自己的儿子,她就有些不大痛快。更兼这贺敬文不是个会哄人的主儿,气人还差不多。将罗太太原本心里那点不痛快勾得十分之大,又想起年轻时跟小姑子的小摩擦来——愈发不喜贺家人。
她还有一等心事,自家宅子虽然不小,可儿子却有五个!京城房子还贵,哪有那么多钱给五个儿子各置一处宅院?都挤在这老宅里,早已拥挤不堪了。这个时候,她便怨起公婆的偏心来了:陪送金银细软也还罢了,如何还陪房陪地?弄得自家儿孙无处容身!
可这话又不能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