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还巢-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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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丽芳一想,也是这么回事儿,一点头:“嗯。”
前太妃:……喂!明明是我操心比较多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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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见着韩燕娘一手一个领着俩孙女儿过来,罗老安人眼珠子掉地上了。
请安奉茶不在话下,姐妹们等韩燕娘问过安,在贺敬文对面坐下了,宋婆子在韩燕娘面前摆上拜垫,才与贺成章一道磕头,正式认了这个继母。韩燕娘家贫,实也拿不出金银珠玉这般见面礼,她却心细,早早做了些针线,倒显得情深意重。三个孩子人人有份儿,也不是衣裳,只是些笔袋书囊又或荷包一类。省下的钱,用来给洪姨娘并家下仆妇发一回赏,居然也不显寒酸。唯有对这张老先生,实在无物可赠,将压箱底儿一块儿砚台送了去。
罗老安人见她周到,又担心起她若心思太缜密,藏了奸也看不出来。也不好当着新媳妇儿的面问孙女儿这后妈好不好。只说了容家贺礼的事情,见到韩燕娘脸上掩不住的惊讶,才教训道:“不要摆出那个样子来,尚书家与我们家是故交。只是他们不以富贵凌人,我等也不攀附,这交情才好延续下来。”
韩燕娘受教。
一时见毕,又不好意思看贺敬文。罗老安人亦知其意,只拿孩子说事儿,问两个孙女儿闹没闹。韩燕娘道:“我很喜欢她们。她们很是斯文有理。”
罗老安人道:“那便好。往后这家里的事儿,你也要掌起来,且先跟我学学。”又说贺敬文要谋个外补的官儿一类。
韩燕娘道:“安人和老爷定下的事儿,自是比我见识高的。我只管看着学着就是了。”
贺瑶芳见这几个人都有一些生疏,索性打了个圆场,问贺敬文:“爹,帖子是尚书亲自写的么?字儿怎么样啊?”
贺敬文自去吏部挂了号儿,心里便隐隐有些个失落,连提这建议的张老先生,都看得有些淡了。整个人都没精打采的,只觉得在这新婚妻子这里,无可炫耀之处。听女儿问起,精神一振,便说起容尚书来:“先是大公主夭……哦,这不是大事儿。尚书在为了宗室里的事儿忙呢。”说话间,脸已经朝老安人转了。又留拿从余光里留意着韩燕娘,见她也听着,越发目不斜视了。
贺瑶芳听这皇帝为宗室的事儿犯愁,一阵的畅意。哪怕是皇家,也不能免俗。都说皇帝还有三门穷亲戚,此言不虚,其实皇帝家的穷亲戚何止三门?都是高祖的子孙,高祖登基,只恐自家血脉不丰,定了多少规矩优待,就为了宗室们生生生生生。
到了今上这里,好有六、七代了,单高祖就有七子活到成婚生育,七个人里,最少的生了俩儿子,多的生了十几个。再往下来,越生越多。合着高祖的堂兄弟们的后裔,旁的不问,只管生育。如今数以近十万。这还只是儿子!再加上儿媳妇儿、闺女、女婿!
如此庞大的人口,亲王、郡王世子、国公一类的,俸禄多得惊人。再往下的,钱米也少不了发。还都要依品级给田宅奴仆……快要养不起这些货了!顶尖儿有爵位的,日子还能过,还时不时要犯个法。底下的,又顾着面子,又不令他们去操持贱役或者读书做官。简直没法儿活了!
是以皇帝出了好多钱养亲戚,亲戚里还有吃不饱、饿不死,吊着一口气儿的。
容尚书他们,就是在愁这件事儿。
贺瑶芳还知道,最后的解决办法,乃是明令了:生可以,但不是谁都能生的。妻妾可生,每人依品级有一妻、若干妾,这些人生的,国家承认,按律给爵、给供奉。若是不三不四、见女人就上,那生下来的,也就发个口粮,爵也没有,地位也没有。又,为了不令宗室底层被养废了,凡自觉学有所长的,着宗正录名,考核,酌其能而授官。做官的,那份子的宗室俸禄,就不发了。
因此一事,又引出许多麻烦。仕子以为宗室抢了他们的饭碗,颇有些不喜。宗室内有俊彦做了官儿,又不安份,十数年后,因着这便宜,有掌兵或主政者,受了本支王府的撺掇,还跟着造反来。
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时,全家听着贺敬文高谈阔论,只当此事离自己很远。罗老安人等儿子说完了,拍板道:“既如此,你也回个帖子,总要谢谢人家的。过几日,咱们去老君观,还个愿。”又对韩燕娘解释了一回老君观见着了张仙师,说是一切安顺之语。
韩燕娘道:“我承仙师照顾,也想去拜一拜呢。”
于是定下后天去老君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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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瑶芳对道家并不十分虔诚,然自见了张仙师,又生出些带着敬畏的好奇。竟十分渴望能再去老君观一回,心道,管他看没看得明白,先前不说破,这回没有说破的道理。便是唐太宗,也没有杀了武媚娘呀。我这回能摊上什么大事儿?
她就跟着老安人一道往老君观去了。还琢磨着自己会不会有仙缘,待家里一切平安康泰之后,索性做个道姑也不坏。
车行出城门时还不觉得,到了山脚下,却被拦住了——皇后因爱女夭折,往老君观去祈福,为女儿求来世安泰。
帝后出后,净街封路,那是常仪。老君观早十天就接了宫里的旨意,打扫起来。三日前就出了告示,寻常香客不得于此日上山,待娘娘从山上下来,走了,才许官民人等上山。
罗老安人听了宋婆子的汇报,笑道:“怪道我觉着这路上与往常不同,挤了好些人,原来是为了围观凤驾。既这么着,咱们也下来,也是开了眼了。”皇后也不常出来蹓跶,能看到她的仪仗的次数可比见到皇帝的次数还要少,可不要围观么?
贺瑶芳整个人是飘下车的,手脚都不由自由地颤抖着。何妈妈担忧地问:“二姐儿,怎么了?”贺瑶芳一震,大声说:“我要看,将我抱高些!”
何妈妈将她抱起,她犹嫌不够高。韩燕娘道:“给我吧,”轻轻将她拎起,小声嘱咐,“要低头的!不可直视娘娘。我带你到车儿上去,借着车子掩着,你看,不许出声儿。”
贺瑶芳紧咬着牙,点点头,不敢吭声,唯恐一张口便要落下泪来。
岂料这禁军与锦衣卫实在是周密,车辆不许造着路边儿,唯恐里面藏了刺客□□。韩燕娘只得带着贺瑶芳又回来了,见她低着头不说话,安慰道:“只有娘娘过的时候才不能抬头,等凤驾过了,你再仔细看就是了。不耽误什么的。快,低头。”
【我要这些破车破马烂旗子做什么?】贺瑶芳心中无限悲愤!
趁着长辈们低头参拜,她悄悄地半曲着膝盖站起了身儿来,年纪小,旁人跪着她站着,也不是很显眼。明知道娘娘的性子,坐在车里轻易也不会往外张望,便是要看外头,也不会伸出头脸来,可就是忍不住睁大了眼睛死盯着那一方小小的车窗。
叶皇后端坐车中,心中一片沉寂,她止此一女,竟然早夭,宫里宫外,丈夫妃嫔,无一省心。出来老君观,半是为了女儿,半也是因为皇帝信道。从张真人那里也只得了一句:“宅心仁厚,福缘不浅。”她也唯有苦笑了。什么福啊缘的……
忽地,心头一动,就像车子外头有什么非看不可的东西似的,叶皇后伸出手来,掀开了车帘一角。女官忙凑上来:“娘娘,不可。”
“怕什么,两边儿人的脖子能叫禁军的□□把脖子压断,谁个会来看我?”
两个人,一坐一立,七丈,四目相交。叶皇后心道,这孩子真是,像是前世见过的一般。女官战战兢兢顺着看了一眼,暗道,这娘娘大约是痛失爱女,触景生情了罢。
贺瑶芳眼见着叶皇后的眼睛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张一张口,发现自己一个音也发不出来。直到车行渐远,她犹怔怔站立:见着了呢。我还认得你,你不知道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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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家里要添新主母了,京城小小的贺宅里,居然有了几分暗潮汹涌的味道。贺瑶芳耳听了几句传言,便不再多管,只要新娶进来的继母身世没有突变,她就难以翻身。除非是个疯子,嫁过来就是为了谋害夫家全家。贺瑶芳很放心地跟着张老先生继续读书去了。她的兄姐则暂时放下了幼妹夭折的难过,紧张地继续关注着未来继母的消息。
阖家上去对这件事情都比较重视,罗老安人不顾时疫尚未过去,亲自去了女家看了一回。因着女家着急要将母亲下葬,一切谈得都很快。老安人取中这姑娘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以其性情正好可以弥补贺敬文之不足。美中不足的是,这姑娘真个命硬,老安人很怕她克夫。
老君观的签儿,上回没求成,心里总是不塌实。老安人又不辞辛苦,往老君观再去了一回,这一回谁都没带,也没再遇上张仙师。反正,等贺瑶芳知道的时候,她已经下了决定,通知大家:“都拾掇起来,就是这韩家姑娘了。”
贺丽芳姐弟俩的心情很复杂,一是晓得眼下是需要一个继母,二又不很希望看到一个陌生的女人嫁进来。贺瑶芳却没有什么大感觉,依旧该吃的时候吃,该睡的时候睡。贺丽芳今年九岁了,这几日被老安人带到身边,说她该看一看这些事情,学着些了,天天累得像条狗,才没功夫管“妹妹表现得太平淡”这件事儿。
贺瑶芳仗着“年纪小”,自汀芳亡后,她就是家里最小的一个了,老安人怕她也有个好歹,对她的要求就只有一样——老老实实呆家里,天天给菩萨上香,然后跟张老先生读书。贺瑶芳也就乐得清净,镇日里往张老先生书斋里一坐,一老一少,一人一本书,张老先生与她串讲。
见小女学生平心静气那份安闲劲儿,张老先生也只有佩服:“小娘子早知令妹要老去?”
贺瑶芳没抬头,手指在书页上划过:“我不知,她不该此时走的。也许,有些事情变了,”许是听出老先生语气中的嘲讽,又轻描淡写了一句,“我见过的死人太多了。”
轻轻一句,换了一个热血年轻人,怕要暴起。也是饱经离丧的张老先生却听出了其中无限苍凉,轻声问道:“小娘子不担心再来一个柳氏?”
贺瑶芳微动了动嘴唇:“她还有个做推官的父亲不成?”
张老先生道:“我可从不敢小看女人的。便是小娘子,没了父亲,不也?”
“嗯?”
张老先生道:“我看小娘子前世不一般。”
贺瑶芳笑了:“我自是不一般的。”张老先生心头一动,难道要说了?却听她续道:“一般人能再重活一回么?”
张老先生简直要吐血。
贺瑶芳没有抬眼,翻了一页书,自言自语地道:“都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可有人认真数上一数,真个熬出头来的人,有几个是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