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秀发拂过钢枪-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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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何时起,他从心里把姚远当成了自己的弟弟,总想保护他,虽然有时候他觉得姚远远比自己成熟,可一种想保护姚远的想法却根深蒂固地留在心中,摆脱不掉。没想到新训一结束,他们就天隔一方,让他心里极为难过。下连前一天,全班战友紧紧地围坐在一起,熄灯后,大家摸黑把手伸过来紧紧握在一起,久久不愿分开。大家天南地北聚在一起摸爬滚打,有过矛盾,也有过冲突,经过三个多月的磨合,关系日渐融洽,刚体会到“战友战友亲如兄弟”这份不是兄弟胜似兄弟的情谊,转眼却又要各奔东西。“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军营就是这样,处处都是驿站,一挥手便是天涯。
“快睡觉了!”小个子班长在催,可大家还粘在一起,最后,全班九个人紧紧地相拥在一起,热泪在每个人的脸上恣意流淌。他们多希望,时间,在这一刻停留。在那一刻,程阳也终于感受到了姚远内心一样充满了留恋和不舍。
第二天,他们上路了。也许,有些人,这一辈子再也不会相见。新训一队像程阳一样分到总队机关的不多,大多数被分在了大漠戈壁。要不是想到韩雪也分到了省城,程阳心里一定会非常非常遗憾,因为有韩雪一路同行,他心中的遗憾才略为少了些。
第二十章 曾经的约定
下连后,韩雪被分到通信站,与程阳所在的警卫中队同在机关大院,才开始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子。
当年分别的情景,至今记忆犹新。
小学毕业后,他们一同考上了城关中学。上了初中,两人似乎一下地长大了不少也生疏了不少。上学放学,不再像上小学那样旁若无人肩并肩手牵手,叽叽喳喳一路闹个不停说个不停。上初中后,他俩是邻班。每天上学放学,程阳习惯性地等韩雪出来,然后又装做不认识似的走在前面或跟在后面,若即若离,从不主动拉呱。但两人心里清楚,他们的友情不曾减淡,默契也不曾稍离。
有天放学后,韩雪主动等程阳。像以往一样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走到中途,韩雪等程阳与自己走齐后没头没脑地告诉他:“我们要走了。”程阳站定,盯着韩雪的脸问:“去哪儿?”“到爸爸那儿去。妈妈的调动手续办妥了。明天我们就离开。”韩雪一句一顿地说,似乎有点难以启齿。“明天?!”听了韩雪的话,程阳整个人一下地傻了,脸上那种奇怪复杂的表情,让韩雪一辈子都忘不了。然后,程阳扭头就走,走得很急很快。他很生气,但又不知生谁的气。他整个人都懵了,脑子一片空白。这一切来的太突然了,让他措手不及。他整个人失控了,他不知道怎么办,只是机械地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哪儿去干什么,他不知道。只是急匆匆地往前走,像是拼命甩掉什么又像逃避什么。韩雪急急地跟在后面,第一次发现这个挺拔傲气的男孩的背影是如此单薄如此孤单,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
他们就这样急急地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出城市的末稍走到夜幕的边缘,走到什么都看不清的时候,程阳才停下来。不知怎么开口,他俩就这么面对面站着,看不清彼此的表情。韩雪只听到程阳急促的气息。随着程阳的气息声慢慢地趋于平和的同时,韩雪也感觉到他心中汹涌的浪潮也慢慢退去逐渐趋于平和。
“小雪,你最想上那所大学?”过了很久,程阳才突然问韩雪。
“北大。”韩雪答道,语气充满疑惑。
“那我们北大见!”程阳一把抓住韩雪的手,用急切但又不用置疑的口吻说。
黑暗中,韩雪坚定地点了点头。然后,他们往回走,一路无语,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韩雪走后,程阳的心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好长一断时间都飘飘悠悠,没有着落。他整天失魂落魄似的,时常盯着韩雪家紧闭的门扉出神。
程阳的父母很开明,他能理解儿子的感受。韩雪走后,连他们都感到心里空落落的,不是个滋味,更何况是从小一起玩大的朋友。可儿子久久地缓不过劲来,让他们又隐隐有些担心。有天,爸爸实在看不下去,就主动和程阳谈了一次心。那时程阳记事以来爸爸和他最严肃的一次谈话。
爸爸说,你心里不好受,这我们知道。但人与人终是要分别的,哪怕是最好的朋友最爱的亲人。你早一天经历早一天懂得这些其实是好事,这样你会更加珍惜与家人朋友相处的时光。
见儿子埋着头不说话。他又问儿子,临别时,小雪给你说什么没有。
许久,程阳才期期艾艾地说:“我们约定在北大见。”这不过是他情急之中抓得一根稻草。一听韩雪说要走,那刻他有种一无所有的恐慌,他急于想抓住什么才如此说的。现在想来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听了儿子的话,爸爸用坚定的语气说:“你这样下去,失约的那个人肯定是你。”然后,头也不回地进了书房。
从那以后,程阳像变了一个人,一改往日的懒散,勤奋刻苦的令老师和同学们咋舌。最终,他凭着自己的聪明和努力如愿走进了北大这所闻名海内外的高等学府。
然而,韩雪迷失于写作中,忘记了曾经的向往,也忘记了孩提时的约定。所以她失约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十一章 姚远的高中岁月(1)
许多人羡慕程阳被分到省城,可姚远不,与省城相比,他更高兴跟队长来核城。
据说核城是“蘑菇云“升起的地方,这片神秘的戈壁对他有着难以抗拒的诱惑。同时,他也高兴能和程阳分开,与他在一起,姚远总有种无法超越的压力,有种既生瑜何生亮的妒忌。至于艰苦荒凉,他毫不在乎。他不再是当年那个遇到挫折就哭鼻子的少年了。他想,自己能坚强起来,还得感谢高中时期的那段日子。
开学两周后,姚远如愿走进了校园。
报到那天,姚家树将弟弟送到学校门口,就急匆匆地去了车站。临走前他对弟弟说:“家齐,吃的、住的地方我都说妥了,你就专心念你的书,妈妈及家里有我呢。这次去办完调动手续我很快就回来。”
看着哥哥远去,姚远才怯怯地走进了校园。正好是星期天,校园里空荡荡的,偶尔走过一两个提前返校的住校生。
为尽快调回来,姚家树有点急不择路,仅用半个月时间,就为自己及妻子找好了落脚点。妻子的工作还可以,回来后继续当他的小学老师,可他的工作就差强人意了——到一个濒临倒闭的县办企业当厂长,接了一个无人敢接的烫手山芋。忙自己调动的同时,他还托一个熟人——县一中学生灶一个姓县的师傅——在校外给弟弟找了个住的地方,同时,说好让家齐在灶上吃,到年底一次性结帐。这样弟弟就不用和同学们一道挤大宿舍,不用拿个煤油炉烟熏火燎自己做饭,可以挤出大把时间专心读书。哥哥用心何其良苦,可这一切的一切,让姚远几乎喘不过气来。
临走前,家树先给姚远十块钱,可能觉得少了,后又给了他十块,姚远知道此刻哥哥囊中多么羞涩,他死活不要,哥哥硬是塞给了他。常言道:“福不双降,祸不单行。”这话一点不假。接到父亲病危的加急电报(其实是病故,为怕担心他,家人在电报中如此说),姚家树把自家所有的积蓄带上往回赶,不料路上全部被偷。给父亲治病、安葬又花不少钱,这使原本贫穷的家更是负债累累。这时候,不论家里还是哥哥,都已是一贫二白了,哥哥回青岛的路费,均是找人借的。
第二十二章 姚远的高中岁月(2)
哥哥要他找的那个厨师恰好不在,姚远无处可去,只好抱着床军用被站在食堂的屋檐下等。天阴得很重,像是快要蹋下来似的,间或飘着零星地小雨。
一个人孤零零地站了许久,他才发现除了怀里的这床军用被、几件换洗衣服、一小袋母亲为他准备的蒸馍和哥哥给的二十块钱,他甚至连一支笔一本笔记本都没有。
想到这里,姚远就又抱着被子,到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个塑料饭盒、吃饭勺子、几本本子、一支圆珠笔及圆规、尺子什么的,就花去了八块多钱,差不多是他资金的一半。
姚远已说服自己,准备安心做一个农民。他正在地里干活,没想到哥哥突然从县上回来,说要送他去上学,不容商量。不得已,姚远放下锄头,回家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仓促地跟着哥哥出了家门。
临出门前,母亲急急地抱来崭新的被褥枕头,被家树挡了回去:“一个上学的学生,盖什么丝绸被子,到县上我给他找床军用被就行了。”说完,就急急地领着姚远出了门,因为他还要起程回青岛。没办法,母亲急急地装了几个馍,让三姐追来塞到了姚远手上。
姚远和哥哥兄弟两个的性格截然不同,甚至包括长相。哥哥也许当过兵的缘故,办事干净利落,雷厉风行,敢作敢为,因性子急脾气大,有时难免急躁,在有些细小问题上欠周全,有点粗枝大叶。而弟弟生性懦弱,自卑感强。在他一岁左右的时候,哥哥就当兵走了,可能是长期和三个姐姐一起长大的缘故吧,身上多少有点女孩子的羞涩和腼腆。虽出生在农村,但重男轻女的父母对他呵护有加,凡事依靠父母,没有主见。在相貌上,哥哥个头高大,皮肤白晰,身板挺拔;弟弟皮肤较黑,相貌斯文,身形瘦削,一副文质彬彬样子。因为哥哥常年在外,弟兄俩相处的时间极其有限,姚远从小就有些怕哥哥,兄弟俩在一起,弟弟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像个谨小慎微的 小跟班。姚远不止一次听到有人对哥哥说:“一点不像你弟弟啊!”
快开中午饭的时候,姚远要找的县师傅来了。他掏出一把钥匙,告诉姚远房子的大概方位,要姚远自己去找。他只字没提吃饭的事,姚远也不敢问,就用九块钱买了半个月的饭票。当时还要粮票,可姚远没有,就说以后回家带来,因为有县师傅说话,灶上管事的人就答应了,算是开了恩。这时,他身上只剩下一块多钱了。
第二十三章 姚远的高中岁月(3)
拿到钥匙、买了饭票,姚远就抱着被子按县师傅说的方位去找。倒也不难找。一中就在郊区,出门左拐,一过党校,便是一片田地,要找的房子就那么孤零零地伫立在田地中间。
这是个废弃的水泵房,听说有个看园子的老头死在里面之后,再不曾有人住过。
姚远越是靠近那座房子,心里越气馁,他暗暗祈祷,老天保佑,千万不要是这座房子千万不要是这座房子。等他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