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秀发拂过钢枪-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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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初“见”沈初
有个在“水线”当过兵的战士在一篇文章中这样写道:“我军旅人生的第一个正步是在一个开阔的沙地里踢出去的,那片沙地是那么无际无涯,让我真有种踢出去收不回来的感觉。”
真的,姚远驻守的这片戈壁太辽阔了,到处都是风走过的痕迹,放眼望去,常常让人仿佛又回到荒蛮的远古时代。每当陷于这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中,总是哗哗的河水声将自己唤醒。
一听到河水声,姚远荒漠般的心情就会变得温润起来。每次他都会禁不住想,这片戈壁幸亏有了这条河,就像他的生命里幸亏有了沈初的爱情。
如果没有这条河,这片茫茫戈壁该是怎样的空旷和死寂;要是没有沈初的爱情,他的青春又将是何等的荒凉和寂寞?
每当这么想的时候,他就替这片戈壁和自己感到庆幸。
与沈初相恋以来,姚远感觉自己每天被浓情厚爱包围着,可当他伸手去揽时,兜不住半缕清风;这段日子,他感觉自己很幸福,张开双手去抓,却抓不住一丝半缕。
他感觉自己离爱很近又飘渺的遥不可及。日子,就在他们的感情翻山越岭长途跋涉中流逝;岁月,就在姚远患得患失的怅惘中更迭。
不知不觉,到了年底。昌马河哨所的兵们在年终考核中再次拔得头筹。他们的四百米障碍、五公里越野以及在大漠中巧妙利用地形地物的战术动作,让全支队的官兵望尘莫及。因为成绩优异,他们荣立集体三等功。
立功的喜悦还未褪去,昌马河哨所就抹上了浓浓的离愁别绪。柱子年底就要退伍了。一进入十月,他就有点魂不守舍。他再次变得闷闷不乐沉默寡言,经常不顾大漠刺骨的寒风一个人到河边呆坐很久。他砸冰时更卖力了。
一天,姚远在河边陪柱子坐了很久,柱子的目光越过河水遥望着远方,一边苦笑一边摇着头,像喃喃自语似地对姚远说:“姚远,人真是很奇怪的动物。我曾不至一次想逃离这个地方,也曾不至一次地想,有一天我能离开这里,将会怎样激动怎样开怀大笑。可真要离开了,却发觉我早已把自己植进了这片戈壁,埋得很深,每挪动一下都感到伤筋断骨般地疼痛。”
姚远不知道如何劝他,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能和无奈。最后,姚远小心翼翼地对柱子说:“班长,不论在什么地方,我相信你一定会过得很好,一定!”
“是啊,一定!”柱子抓起一块冰用力地扔在河里,“无论在什么地方干什么,我都会努力地,我绝不会给咱哨所丢脸。绝—不—会!”他说最后几个字时,有些哽咽有点咬牙切齿。话还没说完,就把头埋在膝盖上歇斯底里地哭了。他边哭边说:“可我真的想留下来啊,不管用什么方式,我都想留下来啊!”
柱子还不止一次地对姚远说:“很遗憾,还没来的及见咱们家的初到底长什么样,就要离开了。遗憾啊!”每次他都举起双臂,做仰天长叹状。
“见不到说不定是一件幸事,抱着一份缺憾也抱着一份幻想。如果真见了,要是个丑八怪岂不失望至极!”
“混小子,你以为我是认为初漂亮才想见她的吗?不是的,不关相貌,只是单纯地想见她而见她。想知道那么有才情的女孩儿,到底长什么样?你这家伙,也没什么特别嘛,俗人一个,以貌取人。况且,你怎么知道初就一定不漂亮?”
“才女必丑吗!”
“什么狗屁逻辑!”他不屑一顾,“就算不漂亮又怎么了?小子,你记住,善良并懂得生活的女人,才是最美丽的女人。初在我心目中,真是美若天仙,这跟她的相貌无关。小子,你一定要珍惜啊,你不知道你傻小子碰上了一个人间精品,你一定要好好珍惜啊!”他拍着姚远的肩膀唠唠叨叨地叮嘱道。
为不让柱子带着遗憾离开部队,姚远打破了他和沈初之间不是约定的约定,率先向她索要照片。
经过无数个日日夜夜的思念,姚远终于在照片上目睹了自己所爱的人的芳容。看过照片之后,他内心的自卑再次被勾起。他觉得,与沈初相比,他真的很“蛤蟆”。
看了沈初的照片,他们三人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看了又看,似乎怎形容都不能恰如其分地描述沈初的美丽。
沈初的照片不是从照相馆里照出来的艺术照,而是几张很自然很随意的生活照。她不是华贵的牡丹,也不是娇艳的玫瑰,她是空谷幽兰,脱俗、高雅、娴静、娇弱、我见犹怜。
看她的照片,会不由自主地让人联想到一帧装饰淡雅的风景画,也会想到卞之琳的《断章》:“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从照片上看,她给人的感觉就像一幅淡雅的风景画或一首充满意境的小诗。
第六十八章 退伍前夕
宋小雅即将临产,文凯心急如焚,但他必须要等送走老兵后,才能赶回去。
这些正值青春的小伙子,当他们的同龄人徜徉在校园,还享受着家人恩宠的时候,他们却远离家乡,远离繁华,为报效祖,来到这偏远荒凉的大漠戈壁,把自己最美好的青春年华献给部队。在与他们的朝夕相处中,官兵结下了深厚的情谊。他们要离开部队,无论如何,文凯一定要亲自送他们踏上返乡的列车。如果不能,不要说战士们不答应,连他自己也不能答应。
男儿有泪不轻弹。对军营男子汉来说,更是如此,即便流血也绝不流泪。但是,在老兵即将离队的日子,整个军营,似乎都浸泡在泪水和忧伤中。一句句赠别的话,说了又说;一首首离别的歌,唱了又唱。一句话就是一声掏心掏肺的祝福,一首歌就是一段刻骨铭心的回忆。
到最后日子,《驼铃》悲怆的旋律,在警营此起彼伏——
送战友;踏征程。
默默无语两眼泪;
耳边响起驼铃声。
路漫漫;雾茫茫。
革命生涯常分手;
一样分别两样情。
战友啊战友,
亲爱的弟兄;
当心夜半北风寒;
一路多保重。
这样的日子里,听这样的歌,每一个即将离开军营的老兵,无不肝肠寸断。真正要离开爱过也恨过的军营,离开吵过也闹过的战友,离开部队这个相亲相爱的大家庭,他们内心的不舍与酸楚,只有当过兵的人才能体会。
为让退伍的老兵走好今后的路,在人生的“第二战场”再创造辉煌,文凯抽空给每个退伍老兵写赠言。赠言中除了祝福的话,主要是针对每个战士自身的特点,一一指出他们努力的方向和改进的地方。同时,他通过与地方用人单位联系、写推荐函,帮退伍老兵联系出路,每天忙得团团转。
宋小雅的电话也总会见缝插针对打进来,她一张口不是问:“老公,你什么时候回啊?”就是说:“老公,你快回来吧!”每一个电话无非是催文凯快些回去。
文凯只好劝她再耐心等等,说过两天老兵前脚一走,后脚他马上往回赶,假他都已经请好了!
每次宋小雅总想在电话中多跟文凯聊两句,都被文凯说一句“宝贝,听话!”就急急地挂断。
不是文凯不近人情,而是他实在太忙了。用他自己的话说,都忙得脚炒菜了。
与老兵一一谈心,听听他们还有什么心愿,对中队还有什么意见建议,做好一人一事的思想工作,帮他们核实退伍费、补助金,联系行李拖运、与退伍老兵合影留念,一切的一切,都要张罗,他恨不能把一分钟当两分钟用。
第六十九章 冰河排险
老兵退伍前,气温骤降,两千多平方米的两个沉淀池进出入口和三角堰相继被冰块堵塞,“水线”出现严重险情。
赵大年及时向中队报警请求支援的同时,先行组织姚远和柱子排险。他们不停地挥动钢钎破冰,面对源源不断涌向地下河道的巨大冰块,三人的力量真是太渺小了。
情况万分危急!怎么办?
就在这时,柱子第一个跳进河流入水口,用身体阻挡不断涌来的冰块。
姚远紧随其后,正准备跳进去时,被赵大年一把扯住:“危险!快到宿舍把背包绳拿来。”
姚远迈着冻僵的双腿,跑步拿来背包绳。他和赵大年一起跳入水中,用背包绳从腰里将三人连结起来,再将绳的两端系于入水口的水泥柱上。三个人就这样冒着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站在刺骨的河水中,用身体阻挡源源不断涌来的冰决。
“大家不要总是站着,要活动啊!”赵大年不停地鼓动大家。“我们唱歌吧!”最后他提议。
三人就开始不停地唱《咱当兵的人》、唱《什么也不说》、唱《为了谁》最后,他们反反复复地唱——
我守卫的地方
花儿开得很迟
我守卫的地方
草儿黄得很早
我守卫的地方
人烟稀少
我并不觉得寂寞
我守卫的地方
苦寒苍凉
我并不觉得飘渺
我心明白
我的岗位连着遥远的北京
我心知道
我的脚下就是祖国的前哨……
渐渐地,姚远听到柱子的声音有些微弱暗哑,扭过头发现水位正齐他的脖子。姚远大叫“刘班长——”听到姚远的叫声,柱子转过头来看姚远,裂开嘴露出白白的牙齿,想笑,表情却冻僵了。他向姚远摇头,意思说自己没事。可他的脸已乌青发紫,扭曲变形。他嘴一张一合象说什么,姚远听不真切,但他明白柱子的意思。柱子是说,今天支队来人,可能带初的信来。
后来,姚远他们都渐渐的麻木了,失去了知觉。
第七十章 生死营救
接到救援电话,队长文凯立即报告支队请求支援的同时,迅速组织三十名官兵,组成第一梯队,搭乘目标单位的大卡车,由队长文凯带队,火速赶往“水线”抢险救灾。十五名即将退伍的老兵,主动请缨,全部加入抢险救援队。
接到报告,支队也迅速组织机动中队八十名官兵及机关卫生队有关人员,组成第二梯队,在支队长的带领下,利用摩托化开进,紧随其后赶往“水线”。
救援官兵赶到“水线”,看到赵大年他们三人在水里的情景,眼泪一下子模糊了官兵的双眼。场面一下子乱了。队长文凯还没来得及下命令,战士们就争先恐后跳进刺骨的河水,七手八脚把三人抬上岸来。
三人已失去知觉,身体僵硬,气若游丝。刘金柱的脖子被冰块划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队长文凯、指导员蔡俊峰、卫生员小刘,急忙脱下大衣,铺在河边,把三人放在上面,先行人工急救。
文凯,这个高大帅气,在官兵面前一直以硬朗形象示人的铁汉子,第一次当着官兵的面失态了,泪水像决堤的河水。人工呼吸、胸位心脏按压都做了,可三人还是没有醒过来。文凯都快急疯了,他一边施救一边大喊:“你给我醒来,你快给我醒来,你再不醒来队长饶不了你。听见没有!”在场的每一个官兵,无一不落泪,他们真的希望,赵班长他们三个能突然站起来。
接到第一梯队的情况报告,支队长带军医及救护车,快速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