捣鬼者传-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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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殿龙不禁为他失去的权力和地位感到悲哀和不平了。他望着窗外不时驰过的吉普车和小骄车,心里涌起一股对坐在小车里人咬牙切齿的痛恨。“他妈的,这世界真不公平,我也不比他们缺胳膊少腿,他们能坐小车,偏我就坐不成。我是后娘养的,就不配吃香的喝辣的?他妈的。”可是小车好像有意气他似的,一连几辆小车鸣着喇叭从他身边飞驰而过,扬起一路烟尘,扑得陈殿龙满嘴满脸。
破路坑坑洼洼,破车一路颠簸着,陈殿龙骨头都快给摇散了架。陈殿龙闷闷不乐地吸着烟,突然车猛烈地晃了一下,陈殿龙坐不稳,他身子一歪,烟头烫着了在一旁站着的一个小伙子的手臂上。那小伙子在车上站了半天,心情已坏到了极点,此刻,被陈殿龙烟头烫了,他脾气本就暴躁,话不说一句一拳就擂在陈殿龙的腮帮上。打得陈殿龙满嘴流血,牙齿也快被打掉了两颗。陈殿龙几时受过这个辱?他顿时怒气冲天,“呸”一声吐了口血水,破口大骂:“你他妈的敢打我……”
他才一开口,那小伙子又是一掌掴过去,喝道:“我他妈的就敢打你,你这狗杂种!我打了,你不服?”
车上的人本就闷极了,现在见有人打架,一时都兴奋了起来,起哄着叫道:“不服,就不服,说呀,你快说不服呀。不说你就是龟孙子,不说你就是狗养的杂种王八蛋。”
“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咋能随便就动手打人呢?”陈殿龙气咻咻的说,“你他妈的也不看看我是谁?”
没想到那小伙子脾气特别大,他一把抓着陈殿龙的衣领说:“我他妈的倒要看看你是谁?龟孙子,说!你是哪个狗养的杂种?”他扬起手来又要打。
“说,你是谁,是狗养的王八蛋还是狗养的龟孙子?说呀,说呀——”人们又起哄了。
陈殿龙见对方长得五大三粗,动起武来他肯定不是对手,他怯了,捂着腮帮说:“好,是你狠,是你狠。”
“不行,得让他说。”人们不依了,“他还以为他是天王老子呢,不说出他是谁来不行。”
那人受了人们的耸恿,他果真提着陈殿龙的衣领恶狠狠地问:“你说,你是谁!”
陈殿龙被他拎在了半空,他蔫了,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只说道:“我是狗养的王八蛋,行了吧?”
“说大声些,我们没听见。”人们又起哄了,“不说,就揍他。”
陈殿龙只好大声道:“我是王八蛋……”
“哈哈哈哈,他是王八蛋。”车上的人大笑了起来。旁边一个老伯看不过眼了,好说歹说才把那人劝住了。受了一肚子的气,又挨了一顿揍,陈殿龙满肚的怒气,可他又不敢发作,只好闭起眼睛养神。“妈的,我堂堂的一个造反司令,以前,谁见了我不怕三分?现在倒好,连个小小的老百姓都敢欺负我了,真是他妈的。”陈殿龙心里十分窝火的想。
好不容易到了市里,陈殿龙提着一大袋东西往地区革委会大院走去。才进大门,忽然一声喝:“站住,捡垃圾到别处去。”陈殿龙吓了一跳,转眼一看,见大门一旁有个解放军战士站岗。陈殿龙气不打一处来,“妈的,把我当作拾破烂的了。”他好说歹说才让他进了大门。来到黄卫东住的小洋楼,门还关着,陈殿龙看看表,才八点多钟,他又不知道黄卫东起床没有,不敢贸然敲门,只好将布袋放在门前不远的花圃栏杆旁。他边吸着烟边打量着黄家小楼,好气派呀,陈殿龙想。文革前,黄卫东不过是地区宣传部一个小小的副科长,一造反就捞了个地区革委会副主任,成了有权有势不同凡响的人物了。“妈的,同一样是造反,人家做了大官,住洋楼,坐小车,我也他妈的一样的造反,却只捞了一个小小的公社主任,还是个副的。他妈的,论能力,他比得上我?我呸!这个世界也真他妈的太不公平了。当初我若不是发兵救了他,他早就一命呜乎了,哪还会有今天!”陈殿龙正愤愤不平地想着,忽然“啊——”的一声尖叫,还未等他弄清是怎么一回事,一团垃圾劈头盖脑地落在了他身上。陈殿龙吓了一大跳,他抬起眼睛一看,只见一个妖里妖气的女人拎着垃圾铲站在门口发呆。本就一肚子气的陈殿龙破口大骂:“你他妈的狗婆娘,瞎了你的狗眼了!”他一脚就朝那女人踢去。他忽然想起那女人可能就是黄卫东的狗婆娘,如果她真的是黄卫东的狗婆娘,他这一脚踢去,怕她腰骨不断也得在床上躺上半年,这还了得。陈殿龙急忙硬生生的收回脚,可惯性使得他站立不稳,陈殿龙“卟嗵”一声摔倒在地。还好,总算没踢着人。那女人却笑了:“嘿嘿,你这是干啥?你这是干啥?”
陈殿龙爬了起来,抹了抹冷汗问:“黄主任在家么?”
那女人说:“在家在家,看弄得你满身是泥,真不好意思。”
“没什么,没什么,我这也是罪有应得。”陈殿龙忍着一肚子的气说。
“快进去洗洗,唉,我也是,一推门也没看清楚就倒垃圾,当看清你站在那儿时已不不及收手了。嘿嘿。好在垃圾铲没有随手扔出去,不然,非把你的脑袋砸出个窟窿不可,真险乎。”
陈殿龙又好气又好笑,心想,我这一脚踢出去,你这母夜叉怕不变成一只啃地的老母猪才怪呢。
洗涮干净,陈殿龙走进客厅,黄卫东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陈殿龙恭恭敬敬地叫道:“黄主任,你早。”
黄卫东抬了抬腿皮,扫了陈殿龙一眼,显然他还没认出他来,爱理不理地应了一声“嗯”,又低下头看报纸了。陈殿龙心里老大的不舒服,“他妈的,好大的架子呀,把我当作叫化子来了,也不想想当初求我救命时的那个卵样?”但他仍是陪着笑脸叫:“黄主任,我是……”
“嗯,今天星期天不办公事,嗯,有什么事明天到办公室去,嗯。”黄卫东总算开腔了,但眼睛仍没有离开报纸。
陈殿龙这下可尴尬了,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他气恼的想,“妈的,这王八蛋,摆什么臭架子。”黄卫东老婆早已注意到陈殿龙那鼓囊囊的布袋了,见黄卫东不理他,生怕那到了手边的东西又飞走,她忙走进来说:“老黄,人家远道来一趟也不容易嘛,你就和客人聊聊嘛。啊,我说老黄,你听见没有?”
“嗯,我不是说了,今天星期天,有事明天你到办公室去,嗯。”黄卫东嗡声嗡气地说。
陈殿龙被凉在一旁,心里窜起了一股无名火,气得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他真想扑上去狠狠揍黄卫东两个耳光。“妈的,真是狗眼看人低,连对他有救命之恩的我也不正眼瞧瞧了,真他妈的可恨。”
黄卫东看了一会儿报纸,抓起茶杯要喝茶,一眼看见陈殿龙还站在那儿,他生气地说:“嗯,你怎么还死皮赖脸的赖在这儿,嗯,我不是说了,让你明天到办公室去……”
陈殿龙没好气地说:“黄卫东,是我,陈殿龙。”
“嗯,陈殿龙?噢,是你呀,嗯,陈殿龙同志,你怎么不早会儿报上姓名来。嗯,你看,你看,真是的,嗯,还站着干啥,快坐快坐,嗯。”
陈殿龙这才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他坐下来说:“黄主任,你真忙呀。”
“嗯,也真是的。工作都推到我的头上来,嗯,星期天也不得安静,不是张三找就是李四来,嗯,烦死人了,嗯。”黄卫东替陈殿龙斟了一杯茶,又说,“嗯,小陈呀,好久没见你了,嗯,工作忙么,嗯?”
陈殿龙道:“黄主任,你工作多,责任重,可要多注意一些休息呀。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千万别把身体累垮了,我们都指望着你哪。”
黄卫东道:“嗯,原以为夺了权会轻松些,嗯,没想到现在斗争还要复杂得多,嗯,艰巨得多。”
陈殿龙岂有不知黄卫东也是个好色之徒,常常在地区小招待所里的几个女服务员胡搞。他讨好地说:“黄主任,你德高望重,是我们造反派的主心骨,可要注意保重身体呀。”
黄卫东女人正好提着水壶走进来,插嘴道:“这可不,他就是没有时间休息,整天工作到深夜,有时还成晚不能回来睡觉呢。真是做官不自在,自在不做官。他呀,又不懂得保养身体,有病也不愿去医院看大夫。”
“嗯,看你唠叨个没完。”黄卫东不高兴地说。
陈殿龙从布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笑着说:“黄主任,我托人从东北带回几支上等的人参,我身强力壮,没病没痛的也用不上,留给你补补身子吧。”
“哟哟,”黄卫东老婆睁大眼睛,眉开眼笑地说:“这人参我想买也买不着,真劳你费心了。”
“嗯,别、别,别这样,嗯,还是留着你自己用吧,嗯。我们都是同一条战壕里的战友嘛,嗯,你送礼,嗯,就显得生份了,嗯。”黄卫东捧起茶杯喝茶。
陈殿龙生怕黄卫东推辞,他说:“黄主任,这您就见外了,小意思,不成敬意。”他话还未说完,黄卫东老婆早把人参抓在了手里,陈殿龙这才放下心来。他又掏出几瓶茅台酒和几大包山珍海味放在桌上。
黄夫人照收不误,她捧着一大堆东西乐颠颠地说:“哟哟,你真有心了,这些东西,市场上连个影儿也见不着。”
“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他妈的。”陈殿龙心里恨恨的骂着。
黄卫东也热情了些,他对陈殿龙道:“嗯,小陈,午饭就在这儿吃吧?嗯,如果你不忙着赶回去,我看哪,嗯,还是在这儿吃,嗯,好不好?”
陈殿龙受宠若惊地连连点点头:“好的,好的。”
黄卫东转过头吩咐他的老婆:“嗯,叫阿姨多炒一个小菜。”
陈殿龙这才敢坐下来,他嘴上抹了油说:“黄主任,你年富力强,阶级斗争觉悟和路线斗争觉悟又高,工作又有魄力。我们能在你的领导下工作,真是幸福极了。”
“哪里,哪里,嗯,我也是被逼出来的嘛。嗯,小陈,你大老远的跑来,嗯,一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了。嗯,你们县里的情况如何?又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嗯?”
“咳,一句话,造反派受压,走资派嚣张,左派受气,右派猖狂。黄主任,我们县里的走资派和反动势力可是猖獗得很呀。”
“嗯,有这样严重?”
“比我说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黄卫东喷了一口烟说:“嗯,我呢,本想抽空到各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