捣鬼者传-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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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殿龙,你看看你这几个走卒,大白天也居然敢到商店里盗窃偷东西,丢尽了我们造反派的脸。哼!”方援朝气呼呼地说。
“什么?”陈殿龙心虚地说,“这怎么可能,我的几个战友都是最坚决最彻底的革命造反派,绝不会做偷鸡摸狗的事。一定是别有用心的人栽赃,诬陷我们……”
“他们当场被人捉住,你还护短。你和他们几个都是一路货色,都是鸡鸣狗盗之流,我们造反派容不得你们这些鼠辈败坏我们的名声,快滚出去。”方援朝说。
“什么什么什么?你说什么?我是什么货色?”陈殿龙问。
“是什么货色你自己清楚。”方援朝说。
“妈的,你给我说清楚。老子是响当当的造反派,你敢往我头上泼污水,你这王八蛋!”陈殿龙一急,不禁破口大骂起来。
“住嘴!”方援朝一拍桌子喝道,“你这个流氓,你再敢骂一句,我不揍扁你。”
陈殿龙见方援朝发怒了,他也害怕了,虽然屋里有他们四个人,但屋外都是红卫兵,动起手来他们自然是会帮方援朝的。陈殿龙说,“我们都是造反派,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说,我是什么货色?”
“哼,”方援朝冷笑一声说,“两个多月前一晚你曾偷我家的两只母鸡,被我赶着你掉进粪池里,差点没被掩死,你不会忘记吧?”
“啊——”陈殿龙记得是有这么一回事,他抹抹冷汗说,“方副司令,你误会了,我是贫下中农的后代,自小就根正苗红,怎么会做那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呢?你一定是认错人了。”
“陈殿龙,我严正警告你们,再干偷鸡摸狗的事,破坏我们造反派的声誉,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方援朝说完,气呼呼的走了。
“好说好说,”陈殿龙连连陪着笑脸道,“我们一定洗心革面,做一个真正的革命造反派。”待方援朝走得远了,他朝方援朝的背影狠狠的吐了一口痰,“我呸!妈的,这家伙是真狂妄之致,竟然一点也不把我这个司令放在眼里,我操他妈的。”
“呸!”猪头也狠狠地吐了一口痰,“司令,这婊子养的狗杂种……”
陈殿龙勃然大怒,劈头盖脑地大骂猪头:“你他妈的,你这猪头才是婊子养的混蛋!狗娘养的杂种!才当了几天造反派,你们尽是给我惹麻烦。你说,你们都干了些什么好事来?”
猪头嗡声嗡气地说:“司令,你也不要发这么大的火。我们没事干,在街上闲逛,在商店里看见有几瓶猪肉罐头,嘴馋了,想顺手牵羊,谁知失了手,让人抓住……”
“你们真他妈的是一群混账。”陈殿龙骂。
“逛了半天街,肚子不是饿了嘛。”猪头说。
“偷东西你他妈的还有理。”陈殿龙骂。
豆皮道:“阿龙,你倒是天天都吃肉喝酒,可我们几个呢?谁来管我们的饭呀?我们造走资派的反,可肚皮却要造我们的反呀,你说是不是?”
“就是。”老胡说,“肚里空空,跟着你造反也没气力呀。早知道参加造反我们没能落下什么好处,不如再像过去那样,在家里,想赌就赌,想偷就偷,还落得个逍遥自在。”
“就是。”猪头说,“有空了到街上逗逗娘儿们,也比在这造反有趣得多。”
“你他妈的还有理。要偷要摸也不挑个时候,你不是存心让我混不下去么?哼,我好不容易才当上了司令,你们就变着法子要赶我下来。妈的,我交的都是些什么朋友,一个个都是狼心狗肺、吃里扒外的王八蛋!”陈殿龙越说越恼火。
“我们是蛇鼠一窝,谁也好不到哪儿去。”老胡不满说。
“司令,你不要发脾气了。”豆皮道,“我们成了造反派,本该好好干才是,可我们身无分文,不偷不盗还真过不下去。”
“就是。”猪头说,“两手空空,造这个反有什么用?我们还不如回去做……”
“放你妈的狗屁!”陈殿龙骂,“你们都是一群废物,没一点眼光。造反才几天?你们就泄了气,还想干大事,做大官呢,做你他妈的春梦去吧。”
“阿龙,”豆皮眨着眼说,“好说歹说你成了司令了,可我们呢?总不能饿着肚皮吧?人是铁饭是钢,肚皮填不饱,什么都是假的。阿龙,千说万说,你得想办法解决我们的肚皮问题才行。不然,我们一拍两散,你做你的司令,我们回家去。”
老胡道:“我们走了,你就是一个光棍司令了,没有我们几个为你虚张声势,狐假虎威,怕你这司令也做不长久。”
陈殿龙一时无话可说,他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好一会儿他挠挠头道:“妈的,造反不管吃不管喝,还真他妈的造不成反。可是,偷不光彩,也解决不了大问题,妈的,看来,看来只有去抢了……&;quot;”
“抢?”豆皮吓了一跳,头皮发麻了,“阿龙,偷东西给人抓住了也不过是个小偷,抢的罪恶名可就大了,要砍头的呢。”
“你懂个###毛。噢,你以为我是叫你去抢银行呀?给你一百个胆你也不敢。妈的,哼,现在不是时兴抄家么?全国各地哪里没有打砸抢?找个借口,我们也来这么一下,嘿嘿。”陈殿龙笑了。
“喂,这也是犯法的呀。”老胡说。
“你蠢。”陈殿龙道,“斗走资派批走资派,抄牛鬼蛇神的家,是革命行动,犯什么法。”
豆皮道:“也是。只要我们师出有名,抄他三家五家的也没人敢说我们什么,革命行动嘛。”
陈殿龙点着烟说:“是这个理。豆皮,你好好想一下,看看谁家的家底厚实,头上又有辫子抓的,我们今晚就去行动。”
“司令,谁不知崔四公解放前是个大户,他家里金银珠宝肯定不会少。”豆皮说。
老胡说:“没门喽,他家土改时浮财都被清光了。”
“你有所不知,老胡。因为他的儿子在省城里念书时参加了地下党,一解放他就在省里做大官。还没土改,崔四公就到了省城他儿子那儿住了,所以土改时根本就没有动他多少根毫毛。加上他又有亲戚在海外,值钱的东西肯定不少。”豆皮说。
“妈的,我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要抄就抄他几家,老老实实地捞多点油水回来。还有哪几家值得我们去光顾的?”陈殿龙问。
“有有有,徐达明家,他是省里回来的画家,家境富有得很,还有吴子正家……”
“豆皮,你真他妈的鬼得很,全镇的人你都了如指掌呀。”陈殿龙拍着豆皮的肩头道,“你告诉邝建国,叫他带七八个红卫兵今晚和我们一齐去抄牛鬼蛇神的家,就说有人举报他们家里藏有变天账和国民党党证。对了,你告诉他要注意保密,不要对任何人说,免得走漏了风声。”
“好的好的,哈哈哈。”猪头大笑。
“吴子正可是方援朝的外家亲戚呀。”老胡说。
“怕他个卵毛。抄牛鬼蛇神的家,他又能耐我何?何况还有邝建国他们一起去呢,他最不服方援朝的了。”陈殿龙说。
“妈的,这龟孙子,我们也得拿他来出出气才行了。”猪头说。
“好,说干就干,我们马上行动。”陈殿龙说。
漆黑的夜,天下着小雨。陈殿龙找来几块破布,把门窗遮得严严实实,抹了抹头上的汗水说:“好了,把东西统统都放在桌子上。”
“嘻嘻。”豆皮得意地笑了一声,从兜里掏出几枚金戒子放在桌上道:“邝建国真是个蠢货,一个劲儿地要翻什么变天账,对这些金啊银啊一眼都没看,倒是便宜了我们。”
“你呢,猪头?你的裤袋里鼓鼓的都装了些什么东西?快拿出来给我们瞧瞧。”陈殿龙对猪头说。
“我没抢着什么,就是几块钱。”猪头极不情愿地掏出一小叠钱放在桌子上。
老胡一伸手从猪头的怀里掏出一条金项链道:“猪头,这么值钱的东西你想独吞呀?”
猪头喊道:“死猢狲,你抢了块金表不拿出来?”
“你他妈的这双猪眼倒是眼尖,什么都看得见。”老胡无奈地掏出金表放在桌子上。
“哈哈,金表。”陈殿龙一把拿起手表,戴在手腕上,得意地说,“好好,我们可算是不虚此行,满载而归呀,哈哈。”
老胡满脸晦气地说:“阿龙,这块金表至少也值好一千几百块钱呀,你总不能一个人……”
“妈的,”陈殿龙骂道,“这表是镀金的,不是真金的,不过一百几十元吧了。”
“一百几十元元也不是小数目了,我们做生做死也做不了这么多钱呢。”猪头说。
“阿龙,你捞了什么好东西?也该拿出来给我们看一看呀。”老胡说。
“我手脚没有你们这么快,金银珠宝没捞着,只是没收了几幅黑画。”陈殿龙打开几幅古画说。
“这可是古董,可值不少钱呢。”豆皮道。
“你懂个屁。这些封资修黑货现在谁还敢要?开完批判会后我一把火就把它们全给烧了。”陈殿龙拿起金项链掂了掂,放进口袋里。
猪头急了,伸手就去抢。“这可是我抄来的,得归我,你怎么装进你自己的口袋里去?”
“猪头,你真他妈的是个小气鬼。”陈殿龙推开猪头的手骂,“没有我出谋划策,指挥你们行动,你们屁毛都捞不着,还想发财?”
“这可不行。”老胡说,“这些金银财宝我们见者有份,你凭什么一个人独吞?”
豆皮拿起几幅古画说:“罢罢罢,我要这几张破烂纸片就行了。”
陈殿龙恼了,他狠狠一巴掌朝豆皮脸上打去。豆皮冷不防,被打得两眼直冒金星,踉踉跄跄地转了两个圈才没有摔倒在地,他捂着脸叫道:“你干嘛打我?你这个王八蛋,干嘛打我?”
陈殿龙狠狠的骂道:“这些封资修黑货,你倒当成了宝贝。不怕让人知道了,拉你去游街批斗。”
猪头见陈殿龙动手打人,他也来火了,一拍桌子吼道:“狗娘养的陈殿龙,你是个什么东西!大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