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烽火映山红-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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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声震落了贝草丛里的一串水珠,那是刚停下的雨珠?是苍天的泪水?
雨停了,离鬼子汉奸们下山时留下的那些杂乱的脚印不远处的那片高高的贝草丛里,一串深深的脚印时断时续的通往远处。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五十一章 风尘有巾帼(七)
第五十一章风尘有巾帼(七)
袁时从内线那里听到蝶儿在天尺山遇难的消息后泪流满面:“蝶儿,是叔考虑不周,没想到十三门楼的小井害了你!”在文海地下党组织紧急召集的商讨寻找蝶儿遗体和安葬办法的会议上;袁时红肿着眼睛说:“按照村里的习俗,当了窑姐死后不能进祖茔,蝶儿她曾经希望身后能和袁姓没出嫁的姑娘死后一样,安葬在村里袁家茔地。我回村找老族长商量派人去天尺山找到她的遗体;就按她的愿望,安葬到袁家茔吧。”散会后袁时心急火燎地回麦山夼找袁氏家族主事的族长老宽爷。
一大清早袁时迈进宽爷家的门槛,七十六岁的宽爷正坐在炕上吧嗒吧嗒抽他那秆含了几十年的玉石嘴老烟袋,宽爷五十多岁的儿媳妇一边往炕上放小饭桌,一边招呼袁时:“四侄子,昨个夜里回的?快上炕和你宽爷吃朝饭”“婶子,我刚从城里赶回来。”宽爷在炕帮上磕了磕烟灰:“小四,先上炕喝碗你婶子熬的地瓜丝米汤。”“宽爷,您先喝碗米汤,我有事和您商量。”宽爷端起大粗瓷碗使筷子夹了几根咸萝卜条,唏噜胡噜几大口就下了肚,老爷子放下碗拿手一抹嘴:“小四,有么事你说吧。”
袁时咽了咽到了眼眶的泪:“宽爷,芳秀死了!”“就是那卖进窑子的小芳秀?个小年纪的闺女咋就死了?”袁时替宽爷装上一烟锅烟末打着火石点上火:“宽爷,芳秀是替八路办事被日本宪兵知道了,追上了天尺山她中了枪摔下山死的。”宽爷猛地把烟嘴从嘴里拿开:“小芳秀是和那东洋鬼子作对的共产党?”袁时的眼泪刷地下来了:“文海城里传开了:芳秀她是帮八路抓住那教堂的神甫去换被日本人抓了去的几个共产党,把那几个人换了出来才放了神甫,那神甫回城告发了芳秀。芳秀上了天尺山被鬼子一枪打死摔下了深山沟,宽爷,芳秀尸骨还在那山沟里头,宽爷,你老看怎么办那。”
宽爷吧嗒了几口烟问:“小四,八路没上山找找咱小芳秀?”袁时抹了把泪:“宽爷,八路不知怎么知道了我和芳秀是同村同族,一早派人找到我说是委托咱族人把芳秀身后的事办了。”袁时拿出一封大洋放到饭桌上:“这是八路给的安葬费,你老收着使派吧。”
宽爷一拍小梨木饭桌子把大饭碗惊起老高:“昨晚了天大伙传传着一个赶马车的老头说白天日本鬼子在天尺山上打死了个女八路,敢情那是咱小芳秀?祖宗有灵!咱袁家出了擂鼓抗敌的梁红玉了!小四,赶紧招呼咱袁家门里结了婚的汉子们抬上门板上天尺山!没结婚的半桩子小子们上茔地打圹、抬碑、买鞭、扛招魂幡。这个大热天的不能再耽搁了,快把咱小芳秀抬回来,买上几挂鞭放着,竖块碑风风光光地葬进袁家茔!喊族里的老婆娘们和小小子顶白布迎灵。小四,看这样咱芳秀是共产党的人,这共产党给的大洋就一个不留地花在芳秀丧事上!”
天尺山后的深山沟里,静静地躺着身穿粉红色碎花袄的闺女,她前额中了枪弹,从石崖上摔下山沟又划破了脸庞,满头满脸的血凝固着盖住了她生前俊俏的摸样,红头绳没了,一头长长的黑发散洒在头边的绿草上,周围的落叶上和一些小小的野花上沾着斑斑点点的血,她张着嘴,她曾经想喊什么?想说什么?那一双大眼睛瞪着苍天,她想最后看看这个久别了的故土?她有许多没了的心事?
八个袁姓壮汉子小心地把她抬上了黑黝黝的门板,那是蝶儿家的街门板。袁时为她蒙上一块从城里带来的红布,红布的一角上画着黄灿灿的斧头镰刀,再盖上块又厚又白的家织粗布,那是宽爷的儿媳妇从自家的织布机上剪下的。八个汉子替换着把她抬下了又高又陡的天尺山,放到了连会赶的马车上,日头快落山了,马车朝着麦山夼跑去,车上的人们沉默着,山道上静得只听见马蹄子的得得声,燥热的山风把车上的招魂幡纸穗子吹得哗哗响,
渐渐地看见麦山夼前那座耐古山了,突然听见耐古山口轰地一声粗炮仗冲天爆响,紧接着噼里啪啦嘭彭卡卡鞭炮炸开地放,一队迎灵的袁姓老婆娘们和一帮十岁以下的袁姓小小子按照出殡的老习俗顶着白布、长声地哭喊着迎了上来。
麦山夼老老小小都上了街,人们见到:后街的袁芳秀、十三门楼的蝶儿盖着白布躺在门板上被族人高抬在肩膀上回了村!,
袁姓女人们迎过来跟着灵车向村里走,她们放长声地哭喊着芳秀,她们是心疼蝶儿这个苦命的闺女,更是向村里旁姓人宣示:“袁姓闺女芳秀苦命地当了窑姐不假,可她是个了不起的风尘巾帼!”连那回蝶儿回村的时候在蝶儿身后酸一句辣一句的袁三儿老婆也卖力地扬着长声哭灵,为的是叫全村人都能知道:甭再背地里笑话俺袁姓门里出了窑姐,俺袁姓门里出了个梁红玉般的巾帼女!
灵停在芳秀家门口,袁时媳妇拿条手巾蘸着盆清水为蝶儿慢慢地擦掉满脸的血痂,本来清秀的脸变得蜡黄,已经被子弹和山崖破了相有些浮肿了。她又找来件半新的衣裳罩住了芳秀身上那件挂破了好几处的粉红色碎花袄短袖袄。
起灵了,宽爷的重孙子小闩儿头上缠了白布为芳秀摔了孝盆,几个汉子把一口深红色棺材抬过来,宽爷上前摸了摸上面厚厚的清漆,这是几年前宽爷为自己预备的寿棺,年年上层漆,看上去漆得锃亮。宽爷叹了口气颤巍巍地转过身看着躺在门板上的袁家闺女:“小芳秀,天太热了,来不及去现买现钉棺材,太爷就把这口棺材让给你了,苦命的闺女,早些安安生生地入土为安吧。”
净了脸,入了棺,八个壮汉一声长喊抬起了灵,在女人们送殡常用的似唱似哭似念叨的声音里一步一个脚印地上了山到了袁家茔。袁家茔起了座高高大大的新坟,坟前竖起了一座用架子山石材凿的青石碑,上头是村里的几个石匠按宽爷的吩咐赶着刻好的几个大字:袁门英烈女芳秀之墓。
安葬好了袁芳秀,袁时疲倦地回到家坐在炕上,他两手揉着太阳穴,一声不吭。他媳妇把手巾放进凉水里绞了绞递给他,一挪身子也坐到炕沿上看了看袁时的脸:“他爹,我咋看那不象是芳秀?芳秀的脸颧骨没这么高,脸比这瘦啊。”袁时抬头瞪了媳妇一眼“听说有人在石崖上捡到了她身上带的核桃壳做的珠子,人挨了子弹又摔下山,再说大热天的一天一宿了人能不变样?”媳妇一听:“也是,鬼子照准了追,不是她还能是谁,唉,这闺女命太短。”
天黑了,此时在离麦山夼几百里远的汪洋大海上,一条客船的船舱里席子上坐满了打着瞌睡的男男女女,在船舱的角落里,一个面容憔悴的年轻闺女胳膊上挽着个小包袱,她低着头时而用眼的余光扫视一下身边的人群,时而疲倦地靠在船舱壁子上打个盹,随着船的一摇一颠,离她近的人偶尔能见到她手里的小包袱露出点米黄色小花布来。
几天后,她车船交乘地踏上了福建的地界,又过几天后,福州垆厦做茶叶生意的郑老板家一顶小轿娶进了第二个小妾,这小妾下轿的时候,手里挽着个包袱,包袱的一角隐隐约约地露出点米黄色小花布来,后来的几十年里,她时常拿出这件米黄色小花布短袖袄来看着出神,直到几十年后,她的儿女又把这件衣裳漂洋过海地带回了胶东的麦山夼,带到了那块刻着‘袁门英烈女芳秀之墓’的墓碑前。。。。。。
田丰渊在宪兵队里被审查了十几天后,山崎见也实在问不出什么来,估计他也真不知道蝶儿和共产党有联系,田丰渊他爹托他舅舅周仰江又送礼又找人说情的,最后山崎看在他和弟弟同学的面上把他放了出来。
出了宪兵队的田丰渊先上天尺山下到石崖后的深沟里寻找蝶儿的遗体,他硬撑着虚弱的身子气喘吁吁地找了半天,在一片顺坡倒卧的绿草丛上见到了几处深红色血迹和一小片粉色碎布片,周围的草棵子下的泥地上有好几个人的脚印,他一腚坐到草丛子里,嘴里头喃喃地说:“蝶儿,就这么永别了。”田丰渊回乡下家里守着他爹妈养了两个月的身子,还是他舅舅瞧着这外甥整天闲在家里没精神,就把他带回文海城帮着做粮栈生意,一年后,田丰渊成了舅舅生意上的好帮手。 。 想看书来
第五十二章 洪娃的醉貔子西瓜(一)
第五十二章洪娃的醉貔子西瓜(一)
躺在瓜地草架子上看西瓜的洪娃肚子咕噜噜响,天天夜里盼天亮,天亮了,妈就提着篓子送洪娃和爹一天的饭食来。
饿归饿,洪娃可不敢摘地里的西瓜吃,爹早把西瓜数好了,天天算计着一天能摘几个,攒上三天四日,爹就挑着两筐子西瓜走四十里路去文海城卖去。这些瓜可是洪娃家一年买盐那衣裳啊添农具的使费钱。夜深了,深山坳那边传来貔子的叫声,洪娃摸了摸身边苞米叶子编的小包,那包醉貔子药还在,就安心地躺着看天数星。
天天听着山里貔子叫声睡着的洪娃跟爹上山打猎的时候见过貔子,只是爹说貔子成精,不能惹它,除非它进来祸害西瓜,那也不能打死它,在它常走的地头放上醉貔子药,貔子吃下甜丝丝的药就醉倒了,庄稼人就把它抬出老远,过了水抬进山沟,它醒了就找不到回那西瓜地的道了。
貔子:有的人说就是狐狸,有的人说狐狸是狐狸,貔子是貔子,貔子比狐狸小,尾巴尖子是白的,比狐狸更狡黠和灵敏,更顽皮。传说一只貔子精是由很多很多貔子的精力变化而成的。
每天下了夜课,洪娃来和看瓜地的爹做伴,躺进苞米秸子搭成的瓜棚子嫌热,索性睡到瓜棚旁边用树条子和麦草铺成的的看瓜架子上头,身底下是软软的麦草,头顶上是澈蓝澈蓝的天,夜里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真象家里那块盖饭篓子的蓝布,那钩钩月真象过八月十五妈烙的苞米面掺麦子面的饼。
去年八月十五那天妈烙了两个小饼,爹和奶奶、洪娃和姐一人分一半,接过来咬一大口,那半个饼一下子就成了月牙,跟天上这钩钩月一模一样。姐把她自己那半块掰了半截要妈也尝尝,妈还是一口没舍得吃。
洪娃又看那些眨眼星,那星星真象过二月二那天奶奶慢慢地烧着火爆的那一捧放在蓝布上的苞米花,二月二家家都爆点苞米花或者黄豆,说是一迎龙抬头风调雨顺,二崩老鼠眼免得老鼠祸害粮食。苞米是留着开春当种子下地的,那里舍得吃,所以奶奶年年数二十粒苞米来爆米花。爆好的苞米花放在蓝布上,奶奶要洪娃数着分,姐六粒,洪娃六粒,爹也六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