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烽火映山红-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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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了日本宪兵队的翻译后田丰渊夜里老是做恶梦,只要天一黑他头落到枕头上合眼睡着了,那些杀人放火拷打哀号的场面和一些血淋淋的身影就在他脑子里晃来晃去,他常常是半夜突然惊醒出一身冷汗。自从认识了蝶儿,他感觉有了精神寄托似的,同是在乡村长大,田丰渊在蝶儿身上看到的是淳朴的田园气息和妩媚、柔和、爽朗甚至带点母性的温柔体贴的结合。只有睡在蝶儿身边,他才能睡得安稳睡得踏实。
他甚至羡慕蝶儿活得坦然活的那么问心无愧,他心里暗叹,自己竟然活的不如一个妓女,妓女出卖的是自己的身子,而他田丰渊出卖的好象是自己的灵魂。有时候随飞扬跋扈的日本人下乡扫荡,他可以抡起马鞭随意抽打那些百姓,那时候他有一种欺弱逞强的快感,但是接着看到的是仇恨和鄙夷多于畏惧的目光,那些目光深深地留在了他的脑海里。
大多时候,他觉得活得亏心活得不安,这些日本人杀人不眨眼,每次下乡看着他们凶残地杀人放火糟践中国妇女他都知道自己是他们的帮凶。特别是当他站在日本人面前点头弯腰地做翻译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象条狗,因为他觉得在场的中国老百姓甚至这些日本人看他的目光其实就和看条狗一样。可是,当拿到军饷,手里托着那些大洋的时候,当下属们用抢来的金钱和物品孝敬巴结他的时候,当他拿着这些金钱进出饭馆商铺戏院子甚至妓院消遣的时候,他有强烈的满足感和心理释放后的快意。田丰渊就这么矛盾地活着。
而蝶儿,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活得象这些天这么兴奋这么扬眉吐气。
自从田丰渊经常来蝶儿这里过夜以后,袁时和蝶儿的联络地点改在了品茗居茶馆。这天上午,蝶儿和往常一样进了茶馆,袁时老师穿一身长衫坐在靠里边的座位品着茉莉花茶,待茶馆伙计为蝶儿倒上茶离开后,袁时低声说:“蝶儿,鬼子夏季征粮基本结束了,据说文海城的鬼子最近要从乡下征十几辆大车到柴里据点装车,估计是要向各据点运送粮食和枪支弹药,你想办法从田丰渊那里取得他们征集给养车的准确地点和时间。”蝶儿抿了口茶点点头:“四叔,今天约好了我陪他上教堂,我试试套问他,得到准信后,傍晚还来这里来见你。”
文海城不大,可是地处中国版图最东边,离日本只有一夜的水路,自古以来就是防御外来侵略者的重地。正因为特殊的地理位置,这个小城经历了多个国家的侵占践踏。英国人也在这里盖了教堂,派来了神甫传教。教堂离磨盘巷的十三门楼不到一里路,蝶儿曾经陪客人去过几次,认识了信奉天主教的田丰渊以后,每个礼拜都和他一起去听神甫布道传教做祷告。
教堂沉重的大钟当~~当~~地敲响了,坐在教堂椅子上的人们双手合十静静地闭上眼睛做着祷告,穿一身便服的田丰渊虔诚地把微垂的前额放到合起来的十指尖上,他想在教堂神圣的唱诗声中得到心灵的暂时安息。
出了教堂他们去了‘盛福全’,待饭菜上来了,蝶儿为田丰渊夹了一些菜:“多吃点,最近不下乡好好调养一下身体。”田丰渊摇了摇手里的山水画纸扇子:“不下乡也休息不好,这几天忙着调配给养安排装车押车累得口干舌燥腰腿疼,还得去柴里集征十几辆大车。”蝶儿瞟了他一眼:“那你夜里去我那里,我给你按摩肩膀捶捶腰腿吧。”“今晚不行,我去陪皇军去柴里据点住两天办事,等后天柴里集征集大车送走给养回来,你好好给我捏捏捶捶。”
根据蝶儿提供的情报,文海地下党指示江鸣的区中队选派十几个战士化装成大户人家的车夫赶着大车去柴里赶集,争取被敌人抓去出官差以便配合截击行动。然后派喜子带领的近来一直在文海郊区活动的八路军山东抗日游击队第5支队四中队埋伏在鬼子去各个据点的山道附近伏击。
柴里大集上,四乡的百姓在收拾完麦子后结伴来赶集,有的提着半篓子自家腌的咸鸭蛋来卖了换点钱扯几尺布,有挑担柴火卖了买点烟叶子抽的,有推车西瓜切着块拿芭蕉扇子挥着喊着招引口干舌燥的赶集的人们去买上一块解渴接馋的。。。。。。
柴里村周围的财主富户人家的老婆闺女们打扮的花枝招展唧唧喳喳地坐着马车来看光景、买镜子、丝线等等细碎小玩意,普通庄户人家的闺女媳妇三三两两结伴走山道上集。忙活了一个麦季的人们都来赶集看热闹。几十辆大车象往常一样停在柴里集北边那几棵老槐树下。赶车的把式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相互招呼着,让着旱烟看着热闹的集市聊天。区中队的十几名战士们把自己赶的大车分两层摆开,停在了大车群南边的最外头。
突然热热闹闹的赶集人群大乱,有人喊“据点下来鬼子了!”赶集的人们顿时四处跑着躲着喊着乱成一片,赶马车的伙计们站起身跑向自己赶的车,有的等不及东家女人们上车就吆喝着把鞭子甩的山响把马车催得撒欢地逃。‘啪’~~‘啪’~~地几声枪响,只见一队鬼子从据点的方向飞速朝大车群追过来,转眼跑近了散开队形用枪逼住了车把式们,区中队的战士们装做受惊吓的样子跑在大车群的最后头,这个时候自然是装着无可奈何地停了马车,在鬼子上了刺刀的枪杆子威逼下赶着大车慢腾腾地到了据点门口。
等到鬼子押着抓来的民夫把十几辆大车装满了已经是傍晚了。
喜子带着四中队埋伏在柴里北山道口树丛里,夏天的傍晚,树丛子里飞着许多蚊子,叮得战士们脸上和身上痒痒的,喜子听见身后的战士啪的拍蚊子,他伸手捏死一个叮在胳膊上的蚊子,回头悄声说:“咬咬牙忍着点,拍那么大动静招小鬼子的枪子呀?”那战士低声嘟哝:“小鬼子再不露头老子的血都被蚊子吸光了。”见喜子回头瞪他一眼,他赶紧闭上嘴。
随着山坡的了望哨发出的两声野鸡叫,山道上出现了那十几辆大车,押车的鬼子和汉奸在大太阳底下忙活了半天又困又乏,一个个坐在车上抱着抢打盹。待到车队拐过石崖进了野葱岭那条两边山壁陡峭的山沟小道,喜子打响了第一枪。听见枪声,赶车的十几名战士掏出枪对准了车上的鬼子汉奸:“都不准动,谁动老子打死谁!”几乎在同时,喜子和战士们一跃跳下一道道地堰冲下山靠近了山道的马车。赶车的战士们手疾眼快地打死了几个开枪抵抗的鬼子,十几个随车的伪军跳下车把手里的枪扔在地上举起了双手,一个大个子伪军举着手嘴里喊:“中国人不打中国人。”一个战士又好气又好笑地踹了他一脚:“你他妈也会这句呀?准是老兵油子不止一回当俘虏了,连战场上我们八路军和国民党部队互相的喊话你都记得挺熟练。”“报告长官,小的是家穷为混口饭出来当兵吃粮,每回遇上八路我是朝天开枪。”
喜子和区中队的江鸣队长握了手。两人简单商量了一下,区中队的战士们留下打扫战场,喜子带着四中队的战士们押着俘虏和十几辆装满枪支弹药和粮食的大车抄近路连夜赶回昆俞山革命根据地。
区中队的战士们迅速收捡鬼子和伪军扔在地上的枪支,一个新参军的小战士从鬼子的尸体上解下装得满满的子弹袋,他兴奋地喊,“中队长!红脖三杠的六五子弹!”江鸣挥手轻轻给了他一脖颈:“你小子腿不发软了?”小战士白了江鸣一眼:“中队长,你咋那壶不开你提那壶,那不是上回俺头一回参加战斗的事吗?”江鸣朝他那挺得绷绷的胸脯捣了一拳:“好样的!”
田丰渊在柴里据点看着装满了枪支弹药和粮食的大车出了据点朝山道出发了,他轻松地长出了一口气:他熟悉这一代的地形,知道车队走五里山道后过了野葱岭的山沟就分为三路去相距十几里的三个据点了。这条路以前送给养的车走了好几次了,每回都挺顺利。田丰渊和来柴里据点帮着看守这批给养的鬼子和伪军回了文海城。
刚回到文海,柴里据点报信的也到了,得知十几辆大车被截鬼子们暴跳如雷,八路加强了地方武装的力量,今后的防守得更加严密了。
蝶儿从袁时那里听到那些枪支弹药和粮食已经顺利的送到昆俞山革命根据地的消息,高兴得抿着嘴不住地笑,袁时低声说:“蝶儿,这里面有你的功劳,党组织感谢你,由于经费紧张,这次只能奖励你10块大洋。”蝶儿双手接过大洋,眼睛湿润了:“叔啊,这是蝶儿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拿到的干干净净的钱,我就不推辞了。”
袁时怜惜地看着蝶儿:“蝶儿,赎身的钱攒下多少了?差的少的话,叔帮你想想办法,有合适的人家早点从良吧。”蝶儿脸一红:“叔,田丰渊倒是说过好几回要替我赎身,可他的钱是替日本鬼子做事挣来的,我不想用,我也不能嫁他,他家里也不会允许他娶我。前年从福建来了个茶叶商,来我这里住了一个月,对我倒是挺好。他想替我赎身娶我做小妾,我听说他家有两房老婆了,再说他都五十多岁了,两个儿子年纪比我还大。我如果真跟他去了,人生地不熟的,他家里人要容不下我,我连回来的路都找不着,我就没应允他。他临回福建的时候留了地址,说我如果想好了,就去福建找他。”
袁时点了点头:“福建太远了,又不了解这人的底细,真有个难处,连个能帮你的人都找不着。”蝶儿告诉袁时,田丰渊随山崎去青岛开会去了,得五天后回来。
这天晚上,蝶儿早早关了门,她想好好休息一下。
半夜时分,院子的门闩被人拨开了,三个人扛着一个不停地挣扎的麻袋进了蝶儿的第十二门楼。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四十九 风尘有巾帼(五)
第四十九风尘有巾帼(五)
热,天到半夜,还是一丝风也没有,虫儿在院子的墙角梦呓般的低鸣着,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海面上打渔人的号子声,低沉的嗓音在夜空中回荡,形成一种旷远的音律安抚着文海小城潮热的海腥味中半醒半睡的人们,蝶儿刚刚睡着,突然听到有人轻轻地敲屋门:“快开门!”蝶儿一听是四叔袁时的声音,她赶紧披衣下床开了门,只见月亮底下四叔身后两个身穿日本宪兵服的人扛着一个扭动着的麻袋神情紧张地站在院子里。袁时低声问:“屋里有客人没?”蝶儿摇了摇头,袁时在蝶儿耳边说:“他们俩是我们自己的同志,麻袋里装的是教堂的神甫,用他来交换前几天被捕的我们地下党的负责同志。”蝶儿急忙让开身子招呼他们:“快进屋。”袁时擦了擦头上的汗:“西厢房有人住没有?”“半年前梅子回家养病西厢房就空着。”袁时朝那两个穿宪兵服的人一摆手,他们点点头把院子里那麻袋抬到了西厢房。
原来,几天前鬼子逮捕了文海地下党组织刚换的交通员徐宗民,连夜严刑拷打撬开了徐的嘴,他供出了担任交通员几天来认识的中共文海县委员会副书记李志岩和宣传部的几位地下党员。李志岩和几位同志被捕后经受住了敌人的酷刑折磨,始终没有吐露党的机密。文海县委紧急召集各部门负责人商讨营救办法。会上袁时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