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玉-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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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出了院门,看见胡太医匆匆赶来,看到我便“扑通”跪下,磕头行礼道,“微臣参见娘娘,臣方才有事耽搁了,望娘娘恕罪。”
“快请起来,瞻塙怎样了,胡太医?”我关心地问。
“回娘娘,现在仍未诊出塙公子所患何种疾病,不过,臣等定当尽力诊治。”胡太医缓缓站起,回答道。整个太医院上下,胡太医算是最有威望的太医之一,医术之高明曾得到皇上的首肯。正因为如此,朱高燧指明了要胡太医来为我做例诊。
“我们先去看看瞻塙吧,我的例诊搁一搁也无妨。”我和气地对胡太医说道,他应了一声,也跟我一起走了。
“瞻塙为何会这样?真的很严重么?”我回头去问他。
“依臣看,塙少爷所患的不是一般的病。臣行医几十年,还未见过此等怪病,恐怕是中了旁门左道的邪灵蛊术……啊,这只是臣的猜测,目前还不敢妄下定论。娘娘且听之,大可不必当真。”胡太医诚恳地答道。为了瞻塙的病,大概这几天都没好好休息,他的脸上满是疲惫。
听罢,我脑海里闪出一个人的脸孔——姜池。他不也是懂得医术的么?而且他常年行走江湖,见过的怪病邪术不比宫里的太医少,说不定他能帮得了瞻塙呢?可是,我要怎么去找他……上次匆匆一别,忘了问他在京城的哪处落脚。那么大的京城,漫无目的的找一个人是有些困难……
“塙少爷怕是被邪灵附体了,老天啊,我们家少爷还这么小,我们家夫人可没做过什么亏心事,何必这样折磨他呢……”远远听到奶娘哭天喊地的声音,好不凄惨。才踏入这个有种难以名状的阴冷的院子,便听到一声刺耳的尖叫,硬是把我吓住了。转眼望去,瞻塙的奶娘还保持着跪拜在地上的姿势,却用惊恐的眼神盯着我,全身直打哆嗦。
她干嘛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对她做了什么吗?被她弄得我也开始全身发毛。
“你怎么也来了?”朱高燧漠然地问我,声音很微弱。再看他的眼眸,布满血丝的双瞳黯然失神。他也没好好休息吧,我心里有些疼惜,还掺杂了一点点痛楚。这种时候,我该为朱高燧分忧才对,收起那点心痛,思索着自己能为他和瞻塙做些什么,结果发现皆是徒劳。
“你先回去,这没你的事。”有些严厉,朱高燧却说得毫不含糊,还带了些许关心的成分,“有你在只会碍事而已……胡太医替你号过脉了么?”
目光瞥向了我身后的胡太医,他正低着头,在等候我的吩咐。
“还没有,我想说先过来看看瞻塙怎么样了。”我柔声道,朱高燧的态度令我心生疑惑。
“娘娘——”
轻启薄唇,朱高燧的话还没出口,立刻被瞻塙奶娘的叫喊声打断。我转身正想去应她,却看到一身雍容华贵,正伫立在门口的那妩媚女子——华郡主郭筱茹。
“奴婢参见娘娘。”奶娘向华郡主唯唯诺诺的行礼,同刚才见到我时大相径庭。而且,我没听错,她叫华郡主……娘娘。我脸上的表情半僵,不自然地向她浅笑代替招呼的话语。她只用了漠视的眼光冷冷地不屑地瞟了我一眼,又对朱高燧明媚地笑道,“三皇子,臣妾来迟了。”
跟着华郡主的,除了她的丫鬟,还有一名穿着奇怪的男子,不像是汉人。
“来啦?快过来吧。”这次,朱高燧不再是冷冷地,反因华郡主的到来而稍感喜悦。我像极了一个不存在的人,完全在他们之间被忽略,在房间里僵冷的一角,观看他们两个人将要上演的某出戏。
瞻塙沉沉地睡在床上,发出轻微的鼾声,而如容由于过于劳累,竟也伏在床前睡着了。朱高燧温柔地抱起如容,将她放在旁边软榻上安静睡去,接着又挥手命侍从和太医等无关的人都退下。我仍站在原地没动,朱高燧用余光扫了我一眼,倒也没说什么。纪凝见主子没走,也就没敢离开。
华郡主至始至终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她的高傲,我已经习以为常了。
一直跟在华郡主身后的那男子走到瞻塙的床前,不知道对瞻塙做了什么,瞻塙如同被施了咒,突然全身都难受地扭动着,口中断断续续地说着胡话,神智却不清晰。男子解开瞻塙的上衣,把二指按在他的胸前,再从他腰间的锦囊中抽出若干细长的银针,分别扎入天突、俞府、鸠尾等穴位,瞻塙一下子停止了异动,又恢复了沉睡。屋内很静,每个人都紧紧注视着那名男子和瞻塙。
过了一会,男子一边将银针拔出,一边缓慢说道,“如果没有错,那么少爷应该是中了失心蛊,所以导致心智混乱,同时会出现胸闷呕吐,冷汗不止等症状。”
“继续。”朱高燧闭目细听,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若中此蛊,须由下蛊之人方可解之。不然,十日之内必会心智全失,再也无法治愈;若是在中蛊一个月之后仍不解,便会蛊毒攻心,回天乏术。”
瞻塙中了蛊?在历代的医书杂谈中都有关于蛊术的记载,我也曾经读到过不少。相传制蛊之术只掌握在南部苗疆的少数苗人手中,多用虫蝎等毒物炼制,制蛊者可用蛊虫给施术对象带来各种疾病甚至致死,因此历朝对于蛊术都有所避讳,却屡禁不止。而现在,竟然也出现在了身边,我不禁毛骨悚然。
“砰——”我的沉思被突如其来的响声打断,听罢那男子的话,朱高燧暴怒起来,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力度之大让整间房都余音回响。他手背的青筋突起,指节由于用力过度而发白。
“是谁做的,本王绝不放过!”稍稍平复了情绪,朱高燧低沉地说道,“到底是谁要加害瞻塙,这施蛊术者,是否也是来自苗疆之人?”
“小的不知,制蛊者有时可将蛊毒赠与他人并授其解蛊方法,所以下蛊之人实在难以定论。”男子毕恭毕敬,对朱高燧道,“其实解蛊的方法并非只有一种,据小人所知,失心蛊施于小童,可用其母的鲜血医治。”
“嗯?”朱高燧疑惑地打量那男子。
“昆廷,你怎么不早说?”华郡主突然发话,神色凝沉。
“只是……这方法非万不得已时,还是不要涉险,因为……在中蛊者解蛊的同时,施以鲜血的人便会毙命。”
众人脸色都阴沉下来,目光齐转向了如容。她还在软榻上睡着,没有听到刚才的那些对话。
朱高燧表情极为骇人,一字一顿说道:“一定要给我找出下蛊的人!筱茹,你和昆廷也替我去查一下,是否有苗疆人进出宫内或与宫内的人有过来往,另外,此事先不要传出去为妙,免得打草惊蛇。至于,另一种解蛊的方法,最好瞒着如容,我怕她会做出傻事……”他在说最后一句话时,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短短一瞬又把目光收回。
一闭上眼,今天的所见所闻就在脑海浮现,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知过了多久仍没有睡意。
难怪太医都诊断不出瞻塙的病,竟然是中了那么可怕蛊,一旦找不到下蛊的人……我不敢去想后果,虽说对瞻塙对如容的感情不深,但我仍希望崇和殿里每个人都平平安安的。朱高燧好像对华郡主的态度有所转变,不似从前生硬了,会不会只是华郡主帮他找来懂得蛊术的那苗疆人昆廷的缘故?我还是不去自寻烦恼的好……
房门突然被推开,我在惊吓中扶坐起来,屏住呼吸不敢吱声。黑暗中看不清那人影的模样,什么人在半夜鬼鬼祟祟地闯进来……莫非是那下蛊的人?
我刚想大声呼救,那人已走到我的床前,支起纱帐把我横抱起来。我闻到了某种熟悉的味道,就是这种淡淡的香味常伴着我入眠,有他在我总会无比安心。“大半夜的不睡觉,进来也不出声,想把我吓死不成?”甜腻的抱怨,我把头靠在朱高燧的肩上,忍不住微笑。
“你不是也没睡么?”朱高燧冷哼,一直把我抱出了房间外。
“抓好了。”他轻身一跃,没等我反应过来,我和他已经置身在屋顶金黄的琉璃瓦上,视野也一下子开阔许多。
“你这是……干嘛?”我紧紧抓住他,从来没有爬过这么高的地方,加上四周皆是一片昏暗,心里稍稍有些紧张。朱高燧扶我坐下,抬手指着某个方向,笑道:“再过一会,我们就能看到东边的曙光,而在那之前,是一天最黑暗的时候。过了这段最黑暗的时间,便是新的一天,连阳光都是新的,过去了的就忘掉它吧。洛洛,对不起,让你受惊了。”他拨开我的额发,轻轻吻我的前额。
我看见了东边天空那抹淡红色。即将结束的拂晓,在用微笑来迎接天明的阳光吧。而我,真的也能以微笑来面对,那个新的明天么……
第24章 太子
醒来的时候已近晌午,脑袋还有点混沌,我贪恋这床榻暖暖的温度,窝在被子里不肯起身。纪凝来看过我几次,我都装作熟睡,她便没有把我叫醒。脑海突然飘出朱高燧抱着我在屋顶上看日出的画面,很模糊,却有几分真实……这是梦么?回想起来,心里觉得甜甜的,有着难以言喻的美妙。我缓而起身,衣袖拂过时带出淡淡香味。嗯?有些疑惑,不确定地举起手嗅了嗅,确实是这种味道,他特有的味道……那么,昨晚的就不是梦了?
“小姐,醒了?”纪凝再次进来,看到我已经起来,微笑着对我说,“早膳已经准备好了,用过早膳以后,我再去替您熬药。昨儿胡太医换了方子,新添了几味药。”我笑而不答。我的舌头对这些苦涩的药汁早就麻木,已不觉难喝。再苦也终是会习惯的。
“还有……”纪凝刚要转身为我递过袍子,忽而想到什么,又道,“太子也听说塙少爷病了,甚是担心,所以今日也过崇和殿来看看他。”
“太子?”皇上的嫡长子朱高炽,理所应当地成为太子。若是皇上不在朝中执政,便放手由太子监国,而这时,太子所掌握的权力几乎是和皇上同等的,任何人都不敢轻视和怠慢。我只在册妃仪式的时候见过太子一面,之后就再无交集,倒是听朱高燧提起过几回。朱高燧和太子感情甚笃,甚至胜过了二皇子。其实,我一直觉得二皇子与朱高燧之间少了些说不出的东西,貌合神离。
“嗯,这时辰他们也该下早朝了,三皇子差不多要会来了呢。”纪凝笑道。这小丫头是个鬼灵精,心地单纯却机灵得很,宫中大小的事都了如指掌。
“不过,三皇子今早把你送回房以后便更衣上早朝去了,一宿都未睡,会不会太累了,不要病了才好。”纪凝喃喃自语,一边替我换上衣服,梳好发髻。我抬眼看了看她,低声问道:“怎么,心疼你的三皇子了?”
没想到纪凝反应会那么大,她立刻跪了下来,连声道,“奴婢不敢,奴婢只是看着这段日子三皇子如此操劳,于心不忍……”
这无意的话把纪凝吓到了?
“呵,有何不敢的,既然伺候三皇子,都是他的人,替他分忧是应当的。”我尽量用淡然的语气,说道,让她觉得我并没有把她的举动放在心上,抬眼仍见到纪凝表情稍有异样,才猛然领悟到是自己忽略了身边最近的人。纪凝跟着我这么久,我怎么就一直都没有注意到这丫头的心思?可惜我帮不了她——明知这是我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而给自己的借口。这次,我真的不愿也不可能再帮她了。
“纪凝,你……”一阵沉默之后,我决定要去挑开这个话题。
“奴婢去命人拿早膳过来,先告退了。”纪凝多半是猜到了我要说的话,紧张地避开我,匆忙走出了房间。
我转头怔怔望着纪凝离开,半晌,不禁冷笑。朱高燧,你的魅力是否太大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