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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韩珍传(耽美)-第1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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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珍垂下眼睛,捏着玉碗默然良久。
  此时他已经从最初的冲击下回过神来,极力克服心中惊惧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这才留意到陈锐身上竟散发出一股浓重的药味。看来他当年受伤颇重,一直未能恢复,自己若能挟持他……动动微微麻痹的双脚,旋即苦笑,恐怕不等自己摸到陈锐衣角,那远儿便已冲进门来了。
  想到屋中陈设并几日菜式,心底又是一寒。当年逃走实属侥幸,而今陈锐有备而来自己孤立无援,绝无可能全身而退……
  
  这边韩珍径自愁容惨淡胆战心惊;那边陈锐自顾自好整以暇气定神闲。
  
  韩珍正在忐忑纠结中,蓦地想到人生在世终有一死,立刻海阔天空意态平和,他坦然抬头眼看向对面那人,直到此刻他才真正好好打量对方。
  只见他一袭白衣斜靠在椅中,正捏了另一只玉碗细细把玩,眉目俊美依旧却少了几分恣意飞扬多了几分内敛阴沉,薄唇苍白已不复往昔红润,只有一头乌发黑亮如故……
  不知怎的心中升起一股复杂的感觉。
  
  陈锐挑眉,似笑非笑道:“盈儿看了半晌,可有看出什么门道?”
  韩珍静默片刻,微笑道:“宫主如今的衣饰比过去淡雅许多。犹记得第一次面见宫主,金冠玉佩,一身黑色锦袍上绣满大朵金线牡丹,真真光彩夺目。”
  “呵呵,那时气盛什么都要最好的。如今所有钱财都用来买命,既无余钱置办华服便索性披块白布了事,偶尔兴起还可扮鬼吓人找点乐子。”
  “……哪里哪里,宫主气度非凡,浓妆淡抹总相宜。”
  陈锐但笑不语。
  韩珍吃完那块鲜肉月饼,说道:“连衡一别后,韩某的所作所为大约宫主都已知晓,韩某不再赘言。不知宫主有何奇遇,可否告知一二?”
  陈锐微笑,“那日被逼无奈,只得跳崖了断。大约命不该绝,因崖侧横生树木减缓下坠力道,未能立死。后有兴王暗卫下来将我救起送回王府,幸得救治才留得一条残命。”
  “安泰二王被禁,韩家谋反案并着诸人的官司可都是出自宫主手笔?”
  “与兴王合作,我出谋划策他派人行事。”
  “布局精妙,环环相扣,宫主高谋韩珍佩服。”
  “揣摩多年借势而为,只求一击必中。”
  韩珍苦笑,“宫主恨我入骨,在下当以死谢罪,可家人无辜。”
  陈锐嗤笑,“国法中尚有株连之说,何况当年若无韩琦秦永安暗宫何以重创,我又如何落得这般田地?”
  “暗宫藐视国法以武犯禁,本应受到惩处,韩琦安王在其位谋其事何错之有?况且,若非那晚暗宫内讧在先,受挫的当是官军。”
  “乘人之危,阴险至极!”
  “机缘巧合,何谈阴险?”
  “呵呵,那‘饮酒伤身,不喝为佳’呢?”
  韩珍闻言一窒。
  陈锐捏了玉碗,缓缓道:“我一直在想,你当时为何对我说这句话?”
  韩珍无语。
  “你说的是‘不喝’,而非‘少饮’,显然早知那晚陈锋要对我发难。”
  “……是。”
  “你也参与其中?”
  “绝无此事。”
  “那你如何得知?”
  “实属偶然。”
  “若是恨我为何要说,若想帮我何不明说?”
  “……我不知。”
  
  陈锐默然良久,豁地惨然一笑,“你可知就为了这句我不知,我苟延残喘到今日?”
  韩珍心底一颤。 
  “你可知我那晚身在聚贤厅,却一心惦念你卧病在床;你可知我本能全身而退,却折返火场寻你;你可知我看到马三尸首时,又是何等心情?”
  陈锐语气柔缓堪称轻描淡写,可韩珍却越听脸色越白,不由垂下眼睛。
  “更可笑的是,我看到桌上放着这套玉碗竟还抱了去。呵呵,”陈锐自嘲,“也幸亏如此,隐在暗处的兴王暗卫以为盒中是什么要紧物件,这才冒险下到崖底,我也才因此得救。”
  
  韩珍半晌无言,随后硬是压下心中愧疚,涩声道:“承蒙宫主错爱,韩某无以为报,只求一死。”
  陈锐嗤笑:“你若一死了之,未免太轻松了吧?”
  “若要韩某生不如死,也但凭宫主心意。”
  陈锐闻言诧异,却见韩珍一脸坦然平静,仿佛只是谈论天气之类,不由挑眉,“你这算是什么,以退为进?”
  “身为鱼肉的自觉罢了。”
  陈锐一笑,“盈儿依旧伶牙俐齿。”
  “宫主照样不依不饶。”
  “那你想不想听听这些年来我如何打发时光?”
  “愿闻其详。”
  “早年曾跟师傅学些药理,只是那时耽于武学不曾在这上面用心。重伤之后几近垂危,幸得兴王延医问药才保下命来,之后不得不日日医药为伴,无奈之下只得苦中作乐用心钻研起来。”
  “宫主聪敏过人,几年下来想必颇有心得。”
  陈锐一笑,尽显傲然,“我若出马,太医院大医正也唾手可得。只是,”
  “宫主志不在此。”
  “呵呵,知我者盈儿也。我乃暗宫之主,行的便是杀人越货的勾当。救他人之命与我何益?不若炼毒杀人快意恩仇更得我心。”
  韩珍心中一紧,随即笑道:“想必韩某现下用的这药正是宫主所制。”
  陈锐点头微笑,“不错。你感觉如何?”
  “内力被制,一运气便腹痛如搅,不运气倒气息自如,另外身体微微麻痹,起居饮食可勉强如常,但若是着了火来了强盗可就无力逃生了。”
  陈锐唇角一勾,“这处宅子安全隐蔽,无需担心走水和强盗,正可拿来制住盈儿爱跑爱跳的毛病。”
  “……不知它叫什么?长期服用有何后果?”
  “我不曾取名,不如盈儿给它起个名字吧。至于有何毒副作用,”陈锐笑道,“还要劳烦你来告诉我。”
  韩珍闻言苦笑,“就叫‘无奈’吧。”
  陈锐一笑,不置可否。
  
  “我还配制出几种旁的毒,个个性质独特。只是都未起名字,盈儿可有兴趣?”
  “……荣幸之至。”
  “一种毒吃下后,周身犹如火灼汗出如浆,三个时辰后脱水而死。”
  “炮烙。”
  “一种毒吃下后,也是周身如遭火焚,却无一滴汗出来。中毒者口感舌燥只想饮水,最后胀破肠胃而死。”
  “饮鸩。”
  “一种毒吃下去只觉腹中饥饿,于是不停地吃,直到腹胀而死。”
  “饕餮。”
  “还有种毒,吃后欲焰焚身却无从发泄,最后爆体而亡。”
  “……炼狱。”
  “一种毒吃下去神智癫狂,放浪形骸一发不可收拾,直到精尽人亡。”
  “……贪欢。”
  
  陈锐看向韩珍,“还有一种毒,入口甜蜜回味苦涩。夜半发作焚心蚀骨痛不可当,偏偏腹内有股暖意缠绵不去,令人眷恋难舍。发作时若饮下此毒便可消除疼痛只余快感如登极乐,但下次发作时来势更猛,需得增加用量方能缓解。如此这般循环往复,直至油尽灯枯。”
  韩珍听得一阵心悸,半晌方道:“这毒恁地毒辣。”
  陈锐一笑,缓缓道:“取名‘相思’可好?”
  韩珍神色复杂地看他半晌,长叹一声,涩声道:“不若‘错爱’来得贴切。”
  陈锐闻言怔忪半晌,方恨声道:“你——,真好啊。”
  目光毒辣,语气阴森。
  韩珍不语,只默默与他对视,自有百种滋味难以言明。
  
  过了半晌,陈锐看向韩珍,咬牙冷笑道:“我一颗真心捧过去,却被你弃之如敝屣。一夕之间,我失去挚友、下属、权势、财富、武功和健康。谭盈、韩珍,你欠我实在太多。你此番落到我手中,这辈子就休想离开。”
  “……你到底要如何?”
  “看看这房中陈设,你还不知吗?”
  “我如今已经长大成人,不复旧日模样。”
  “呵,更加俊美,惹人倾慕。”
  “……我只会更怕你。”
  陈锐一怔,随即苦笑,“习惯了。”听得韩珍不由心中一酸。
  
  韩珍说道,“宫主人中龙凤生性坚忍聪敏过人,实在韩某生平少见。我虽不能……,却也真心钦佩于你。我无意与你为敌,若能化解你我仇怨,韩某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陈锐挑眉,讥笑道:“韩公子有何高见?陈某洗耳恭听。”
  “记得宫主曾提过你早年得令尊令师洗髓拓展经脉,方成就一身绝世武功,而今你又通晓医理毒理,可曾想过或许有什么方法能将我一身内力转到你身上。你有内力支撑,少些苦痛身体也会硬朗起来。只要身体康健,富贵荣华于你有如探囊取物。你意下如何?”
  陈锐闻言沉默不语,只将手中一直把玩的玉碗放在桌上,持了酒壶缓缓斟满了。
  韩珍不知他是何意,只顾留心他神色。
  陈锐抬头看向他,缓缓笑道:“我说你不错,你果真不错。这等惊世骇俗的想法竟与我想到一处去了。只是,你看看这碗。”
  韩珍垂眼看向那碗,不见有何出奇,正自狐疑却注意到碗下桌布湿了,那湿痕正慢慢扩大。
  原来那碗看似完好,周身却遍布细不可见的裂纹,斟入碗中的佳酿正缓缓地渗出,在桌布上汪成一片酒渍。
  只听陈锐一阵冷笑,“如今我便如这碗,看似完好实则破败,他人内力再多再好也是留不住的。”
  韩珍无言以对。
  
  “你知道吗?那晚我抱了这套玉碗跳下崖去,听得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心头很是平静,只觉得就此死了也好。可是等我在崖底醒过来发现自己没死的时候,竟然十分庆幸,可见但凡有机会活下去就没有人想死的。
  只是很快我就发现周身疼痛难忍,一动也不能动。也是,从那么高的崖顶上跳下来怎能奢望全须全羽?肋骨断了刺进肺里,稍稍呼吸就疼得厉害,可我也不能把自己憋死,只能疼一阵憋一阵,折腾到后来终于饿了。手边倒有现成的野果,我能闻到清甜的香味甚至能够摸到果皮上的绒毛,可就是没法拿起它把它塞进嘴里,因为我的手臂断了。
  接着,我眼睁睁看着三只兀鹫盘旋而下最后停在我脚边,大约是被血腥味引来的。你肯定在战场上见过兀鹫,那是专门吃尸体的一种鸟,黄色的眼睛黑色的嘴。不过你肯定没有像我那样靠得那么近地观察过它们。三双黄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我,呵呵,真是世间最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了。
  我想踢一下,把它们赶走。可惜踢不动了,因为我的腿断了。所以我就睁大眼睛狠狠地瞪回去,直到双目刺痛泪流不止也不敢合上。与其被它们生撕了,还真不如一开始就摔死了干净。
  就这么相持了一天,也许两天,直到兴王派去跟踪安王的两个暗卫从崖顶下来,这才得救。
  他们先带着我在破庙里住了一个月,等到伤势基本稳定便将我秘密送到兴王府。在王府别院躺了半年我终于能下床了,这时才发现腿骨没接好,瘸了。没办法,只好自己打断了重接,结果又躺了三个月。”
  韩珍听到这里,不由咽了口唾沫。
  
  这时陈锐拿起那只玉碗,碗中酒已漏得一滴不剩了。他从袖中抽出块帕子,一边细细擦拭那玉碗,一边说道:“等我能起身之后,兴王便把锦盒送了来。见到四只碗中还有一只完好无损,我挺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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