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黎-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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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姑娘施礼过后，便让邀请两人坐下，可以看得出，桌边的三个凳子中，有一个，明显的不和谐，是新加的。
相黎自发的坐在了那张不和谐的凳子上，开口说道：“姑娘别误会，来娱乐的只是我家先生而已，我只是陪着先生来的。”
舞蝶听了相黎焦急的解释后，掩嘴轻笑道：“向公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有意思呀。”
相黎听了那位姑娘的话，诧异的问道：“姑娘认识我？”
舞蝶看了看刘大夫并没有不耐或生气的迹象，才开口解释道：“向公子贵人事忙，忘记了奴家也属正常。可是，奴家却没有办法忘了向公子，毕竟，是六年前向公子的一瓶面膜和一席话成就了今日的奴家。”
舞蝶话是对相黎说得，眼睛却是看得刘大夫，明显是在为相黎的失态而回护。
听完眼前人的话，相黎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轻呼道：“呀，是舞蝶姑娘呀，向月失礼了。”
六年前那个偶然遇到的满脸疲色的□，过了六年，竟然还是稳坐着花魁的位置，在更新很快的欢场，真的可算是一个奇迹了。
“奴家如今姿容老去，也难怪向公子不认识了。倒是向公子，一别六年，竟是丝毫没有改变。”被相黎忘记，舞蝶还是稍稍有些失落的。不过，毕竟，她们两个也不过书面之缘，如果不是从欧阳岚那里要了一张她的小像，过了六年，她也不能一眼就认出这个给了她一瓶面膜，又用一句话点醒了她的人了。当年的她，刚刚坐到花魁的位置上，绮罗坊虽是官家妓院，却不是第一流的，所以，她当时怕再过回以前的日子，拼命的接客，身体很差了却用脂粉遮掩着。如果不是在那个清晨遇到了相黎，也许，不出一年，她就跟其他的花魁一样陨落了。
“啊，舞蝶姑娘哪里有变老，分明是越来越有魅力了嘛。至于我，今天我家先生还说我的脸像缩水的茄子呢？难道我六年前就是一个缩水的茄子吗？那个时候我觉得我还是豆蔻年华水水嫩嫩的呢。”相黎说着，做出怀念和不苟同的样子。
舞蝶被相黎的话逗得忍不住笑出声来：“向公子真是风趣。”
相黎看了眼旁边因为舞蝶姑娘的笑而脸红的刘大夫说道：“舞蝶姑娘，不用喊我什么公子了，就喊我的名字就好。我家先生，知道我不是什么公子的。”
舞蝶看了看在烛光中映红了脸的刘大夫说道：“这样，倒是奴家失礼了，还没有请教这位老爷尊姓大名？”
刘大夫见舞蝶姑娘终于注意到了自己这个正牌嫖客，轻咳一声开口说道：“在下姓刘，单名一个芳字。”
相黎从刘大夫抖动的眉毛看出他对“老爷”这个称呼极其不满意，连忙开口道：“那个，其实，我家先生刚刚过了而立之年（实际上今年刘大夫三十有四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绝对的中年人了呀中年人了，不过，相黎可不敢这样说，因为刘大夫还没有给她找师母嘛），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家，舞蝶姑娘不用称呼他‘老爷’的。”
舞蝶看到相黎明显暗示的表情，内心充分的感到无语，不过，还是开口说道：“刘先生，莫不是回春医馆的圣医刘先生吗？”
刘大夫似乎对圣医这个称号第一次这般受用，他如往常开心却要假装没什么一般捋了捋那仙风道骨的胡子开口道：“惭愧惭愧，圣医之名，在下实不敢当。”
相黎看到刘大夫高兴的样子开口说道：“那个嘛，我想起今天晾在外面的药还没有收，就先回去了。舞蝶姑娘和先生慢慢聊。”走到刘大夫身边的时候，相黎附在他耳边说道：“缠头我会先付过的，先生明天起床直接回家就好。”说完，不理刘大夫因为他的话红了脸满脸局促的表情，径自离开。
至于那天晚上刘大夫过得开不开心，满不满足，相黎就不得而知了，她只知道刘大夫第二天在房间待了一个上午，还让她一个人开门看诊。中午之前，刘大夫起床做了午饭。因为那天上午病人看到坐堂的是相黎，去了之后十个有九个转头就走了，所以，那天他们午饭时间特别悠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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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刘大夫坐堂看诊之后，那长长的病人队伍让相黎忙得团团转的相黎觉得，上午和中午的悠闲那都是梦呀。
第二天的上午，在刘大夫刚刚开门，病人还不是很多的时候，姜澈便让人抬着一千两黄金进了门。
刘大夫把前堂交给相黎，自己领着姜澈和那两个抬着箱子的小厮去了最近的一家钱庄。
相黎其实也想跟着出去的，她虽然对金钱没有什么概念，可是，一千两这样的巨额黄金同时出现，她还是有好奇心想看看的。可是，刘大夫把一堆病人留在那里之后就径自走了，她也不好赶那些病人离开，也不好把病人晾在那里。
而那天的病人，竟然没有因为刘大夫的离开而离开，就那样看着相黎坐在刘大夫刚才的位置上，一个个的排着队等着她看诊。
相黎在诊完脉后问一个吃坏了肚子的老头说：“阿伯，我家先生不在，您也放心我给您看诊吗？”
“我听隔壁的二毛说，小先生医术还是很好的。他娘生病那天，刘先生因为医馆病人太多，走不开，就让您去了。结果，您只用了三服药，就把三个大夫说没治的二毛他娘给医好了。其实，这里很多人，也不是不信您，只不过，有刘先生在，还是希望让刘先生给诊治的。这附近的人都说，刘先生那就是医人的活菩萨呀，不仅医术好，心也好，诊金收的低，药也给的好。我们都知道，刘先生坚持不肯雇药童，抓药的都是小先生。所以，在回春医馆看诊的病人，从来不担心会被抓错药或者给劣质的药……”
这个长得干巴巴的老头，意外的是一个很唠叨的人，如果不是他后面等着的一个妇人催他，他还要说下去。不过，也正是因为后面的妇人催她，相黎可以不用忍受他的唾沫横飞，虽然，那些恭维的话，她听着还挺受用。毕竟，以前在路上，夸她医术好的人绝不在少数，那个燕小雨还想高薪聘请她成为烟雨楼的专门医生。作为一个杀手组织，烟雨楼的报酬可是很多的。当时，她拒绝的时候还小小的心疼了一把。可是，回到京城之后，迎接她的就都是病人怀疑和不信任的眼神了。
加上她自己想要偷懒，那些小病小痛的病人她也不想治，半年多下来，她早就没有了那种医术很好而自信的大夫的气度了。而是更多的为一系列如何让病人排队等待时遵守秩序，如何让有心赖账的病人还钱，如何把药抓得更精准之类的琐事花费心神。
不过，这次给姜澈解毒，又让她找到了那种她刚开始作为大夫接触病人时的那种感觉。
所以，偶尔的时候，刘大夫让她替他看诊，她也不像以前那样找借口推脱了。不仅仅是因为刘大夫要做饭、要研究如何医治姜澈，还是因为，即使有人因为她的相貌质疑她的医术，她也不再感到不爽的想报复了。她喜欢医病救人这件事本身胜过了在乎别的。
不知道是因为钱庄人太多，还是因为千两黄金的手续很麻烦，还是其他什么原因，相黎整整独自一人在堂前看了一个上午诊，到午时了，刘大夫才拎着一个食盒从外面回来。与他同行的还有身边没有跟着王府下人的姜澈。
相黎看到刘大夫示意，站起身，一手捶着因为久坐而发酸的腰，一手接过食盒道：“先生吃过了吗？”
“吃过了，七皇子请的，饭菜还不错。给你带了些回来。”刘大夫说着，便坐下开始看诊。
相黎拎着食盒从过道旁边的小门进了后院，姜澈自发的跟了上来。
相黎打开食盒的盖子才发现，这些菜都是她以前爱吃的，而且，做法显然也是与这个时代有着明显的区别的，她以前习惯的。
相黎一边吃一边道：“果然这个世界上还是有钱有权的人好呀，想做什么都能实现。”
姜澈也不理会相黎的吐槽，只在她咽下一口之后问道：“怎么样？是你喜欢的那个味道吗？”
相黎看着姜澈小心翼翼的样子说道：“阿澈，你不用这样的，我只是比较喜欢吃这些，可是，并不是挑食。为了这尾南海产的鱼，得浪费多少人力物力财力呀。有那个权力，应该做点更有意义的事呀。”
姜澈被相黎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对不起，我没有想到这些。你也知道，这些年，我几乎只在皇宫和王府两个地方呆过，小时候，反正什么都是应有尽有的，我母亲因为我中毒的原因，对我也是格外的宠溺，所以，只要我想吃什么，都是很简单就能吃到的。而那个时候，我想到的，能让我觉得温暖的，也就是老师和你喜欢吃的菜色了。你知道，那个时候中毒，加上我所处的那个环境，我总是想让自己的心里有些支撑，所以，就跟我母亲说了那些。然后，这么多年，也吃习惯了。只是你一提，我才想到原来这不是那个交通发达的时代，我所处的，也不是你的家乡那边的城市。”
相黎看着姜澈认真道歉的样子，心里也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于是，她开玩笑说：“‘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你这么多年，过得都是杨贵妃的生活呀。”
姜澈有些苦恼的道：“也没那么值得你笑吧，我这不就是不知道吗？我回去让他们别再做就是了。”
“算了，你还是就这样吧，因为你这一顿饭，可能牵连成百上千人的生计呢。这种鱼味道不是特别鲜，还不容易捕捉，如果你突然不吃了，那那些好不容易靠捕捉这种鱼谋生的渔民，岂不是要失业了？不止是他，你家那个习惯了你这种吃法的厨子，也会失业的。其他人，应该也会牵连许多吧。”相黎一边毫无形象的大块朵颐，一边说道。
听了相黎的回答，姜澈郑重的说道：“相黎，你真的变得成熟了许多。以前的你，根本不会考虑这些的。你让我觉得，在你面前，我就像一个没长大的任性的孩子。”
相黎拿过餐巾擦了擦嘴说道：“说什么呢，能够一直长不大，也是一种福呀。”
“虽然我从来没有开口抱怨过，但是，我一直觉得莫名出车祸去世，又托生了这样一个中了毒注定早夭的身子的我，是不幸的。可是，现在看来，其实，我比许多人幸运多了。”
“阿澈就是这么温柔善良一个人呀，其实，人跟人哪有可比性，每个人不过是过自己的生活而已。你受过的痛苦，跟那些因为某些原因饿死的人的痛苦，都是痛苦呀。”相黎一边继续进攻别的菜色，一边随口安慰姜澈。
“这个世间，也就只有你会说这样的我是温柔善良了。我倒觉得，用无能来形容，更适合我。因为知道自己的身子注定早夭，这些年，不管是在学业上还是在与人交往上，我都是消极的。二十三年了，我没有一个朋友，我的能力，不仅不能跟我的那些哥哥比，就算跟那些小我六七岁的弟弟们，也是不能比的。身体突然康复了，我竟不知道我能做些什么。”姜澈说着，苦恼的扒扒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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