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翔九天-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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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慕容非微微的笑了起来。
“哦……”钱箭点头,随即道“但若是我不愿意呢?”
慕容非眉梢轻轻一挑,他的视线在周围逡巡一圈,随即停在了正对着钱箭的一面墙上——一面挂着各种刑具的墙上。
看了墙面一会,慕容非伸手一招,将墙上挂着的一条粗大磷鞭挽在了掌心。
磷鞭是用动物皮炼制的,宽足两指,鞭身更有鱼鳞般的纹路。
单手抓着鞭,慕容非随意的挥了几下。在听见呜呜的破空声之后,慕容非使了巧劲收回鞭子,笑容可掬:“三木之下,首领觉得可有勇夫?”
钱箭看了慕容非手中黝黑的鞭子一会,片刻,他失笑道:“看来我是不答应不行了。”
慕容非客气微笑:“事情总要解决。但若是能好好说着解决,那倒未必要动刀动枪。”
明显对慕容非的话不以为然,钱箭道:“在解决之前,我能不能先问一个问题?”
“首领但说无妨。”慕容非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钱箭顿了一下,“之前龙泉山上的首领被你们抓到了吗?”
这个问题很简单,慕容非稍一回想便回答:“没有。山门被破的时候,对方就自杀了。”
短暂静默。一会,钱箭缓缓点头,面上一派平静,看不出情绪:“原来如此。你要我做些什么?”
无意多花工夫分辨钱箭的情绪,慕容非只道:“找一个人。”
钱箭没有说话。
慕容非继续道:“我想让首领找一个人——钱氏在澜东盘踞百多年,龙泉山虽破,但应当没有动摇到钱氏的根本吧?何况这次事情要的不过是人脉。”
钱箭沉默了一会:“看来就算我说不行,慕容公子也不会相信了。”
这么说着,钱箭也不等对方那无意义的回答,直接继续往下说:“慕容公子把尽量详细的消息给我,找人的事情,我尽力安排就是。”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慕容非也便微笑:“首领放心,只要首领尽力了,就算事情不成,我也不会亏待首领的。”
怎么样算尽力?钱箭懒得同对方计较这些,只道:“亏待不亏待没有关系,我只想再问慕容公子一件事。”
慕容非微皱起眉:“一件事?”
“一件事。”钱箭肯定的回答,“若慕容公子肯答这一件事,那便抵了这次的事了。”
慕容非沉吟一会:“什么事?”
钱箭笑了笑:“我只想问问,在那一日,在那一刻,在一个为救自己而死的人面前,慕容公子有没有哪怕一丁点的……惋惜?”
哪一日,哪一刻,哪一个为自己而死的人。
根本不消细说,慕容非眼前便再一次浮现了当日的情景。而这样历历在目的情景,让他瞳孔顿时一缩,一丝一缕的狠戾悄然浮现。
钱箭的话还在继续:“不说伤痛,不说后悔,也不要多少强烈的起伏。我只问慕容公子——慕容公子你,有没有哪怕一丁点的惋惜?”
脸色渐渐阴沉,慕容非没有回答。
一个替自己而死的人……有没有一丁点的惋惜?一丁点的惋惜……对那个本来要杀了自己的人?
——当然没有。
慕容非冷笑着想到。
莫说是一个本要杀自己的人死了,就是一个真正救了自己的人,若是不能掌控,若是没有价值,那便是替自己死了,也不值得半点的可惜!
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的叫嚣挣扎,但表面,慕容非却只是越加平静温和。
他平静温和的对坐在干草上的钱箭说:
“不曾。”
没有激烈的语气,没有虚妄的修饰,慕容非用最直接最简练最毫无疑问的字眼回答了钱箭的问题。
大牢内一直不曾停止的哀求和斥骂还远远的传来,但在钱箭和慕容非所在的这一小块地方,却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阻隔,让外界的喧嚣消弭于无形。
时间过了很长,又似乎只有一会的工夫,钱箭动了。他缓缓点头,再看着慕容非,缓缓开口:
“多谢慕容公子,这是我为我那故去的兄弟做的最后一点身后事。”
慕容非没有回答。
钱箭紧接着笑道,淡淡的,带着说不出的讽刺:“说来还是我兄弟的错,爱什么不好,非要爱一个东西,有这个结果,倒是活该。”
慕容非面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如同罩了一张精致的面具。
对于钱箭的话,慕容非倒没有多想反驳。
一如对方所说,他眼中所分辨的,无非有用和没有用。至于其他,对他而言并无多大意义,也并不在他的考虑之中……他确实是个东西。
可他这个东西比大多数人活得好。
回忆写来很长,但真正说来却只是短短的一会工夫。
记忆在脑海中走马灯似的结束了,慕容非也顺势把弯得更下一点,准备简单的把事情叙述给姬容。
但姬容在慕容非叙述之前开口了:“地点在哪里?”
慕容非倏然一怔,不由抬头看向姬容。
姬容并没有看着慕容非,他的视线落在庭外小水池中的锦鲤上,仿佛方才只是不经意的转了口。
慕容非在原地站了一会。跟在姬容身边有一段时间了,他知道姬容心细,知道姬容不爱勉强人,也知道姬容对自己心爱的人好,但不管对方再怎么好,也都和他无关。但今日……
今日,慕容非突然发觉,心细和不爱勉强人这两个习惯,确实能让旁人心情愉悦。
于是,慕容非唇边的弧度更大了一些,能取悦耳朵的温和嗓音也自然的从喉咙中流泻而出:
“地点是南城郊外的紫榆山庄中。”
第一百零四章 囚
今夜的天空不甚漂亮。
姬振羽歪头透过雕花窗格往外看,心里如是想到。
天已近秋,夜间的温度低了,可姬振羽却只披一件玄黑锦缎衣服,衣服的料子上好,很是服帖,袖口衣领上更用金线绘了云纹图案,十分精致。
懒散的躺在长椅上,姬振羽曲着一条腿,也不顾扫了地板由黑变灰的衣服,只自顾自的对着窗外的一轮残月喝酒。
他喝的酒有些多了。
姬振羽所呆的屋子是紫榆山庄西北角的独立小院的主屋。这间屋子有些年头了,一应的家具都已经斑驳褪色,但好在屋里的帐帘和床被都是新换的,看上去倒也不失舒适——如果姬振羽忽略那正对着自己,由拇指粗细的铁条直接代替砖石的‘墙壁’的话。
不过眼下,姬振羽似乎真的不在意那面‘墙壁’。他只是微眯着眼,捏住褐色的酒壶,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酒,姿态悠然。
但老天似乎不想让姬振羽如此悠然。
就在姬振羽刚刚喝了手中那壶酒的一半的时候,属于旁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姬振羽没有在乎。
但走进脚步的主人却不容姬振羽不在乎。
脚步声停在了铁栏杆之外终止,须臾,一个低沉的男音响起,正是之前同姬振羽一起来澜东的护卫队长的声音:
“殿下。”
姬振羽仿佛没有听到,只依旧有一下没一下的用手指敲击扶手。
“殿下。”护卫队长再次出声。
姬振羽撇了撇嘴,继续喝酒。
“殿下……”护卫队长的声音似乎有些紧绷。
姬振羽索性合上了眼。
长椅和铁栏杆正成对角,站在栏杆外的护卫队长看不见姬振羽的神情,但这并不妨碍他根据这几日的情况推断出姬振羽的表情来。
所以,护卫队长再次开口,语气已经大为不耐:“八皇子,我们明日就要走了。”
姬振羽张开了眼,他看一会手中提着的酒壶,然后张开五指。
“啪!”倏忽一声闷响,落在地上的酒壶已经碎成数瓣!
并没有想到姬振羽会突然弄出响声,那心有不耐的侍卫队长蓦然一惊,等再回神才发觉本来背对着他躺靠的姬振羽已经长身而起,剪裁合身的黑色锦衣罩于身上,越发显得伟岸雍容。
侍卫队长心中突然有了些嫉妒,连带着脸上也有了异样。
姬振羽没有在意,他只冲对方问了一句:“明日怎么样?”
回过神来,侍卫队长收敛了脸上神色,道:“明日我们便要回叶国了。”
沉默一会,姬振羽的声音轻了些,似乎是在对自己说话:“我怎么不知道?”
姬振羽的声音实在有点轻,两人也算有段距离,故而侍卫队长并没有听到姬振羽的话。他也懒得去想姬振羽说了些什么,只继续自己的任务:“殿下,其实娘娘对你是一片的拳拳挚爱,您实在不应该对她有所误会。”
姬振羽的神色恢复平淡,随意拉一张椅子坐下,他笑了笑,笑中带着点嘲讽:“我的母妃对我……当然是十分的好。”
没有发现,或者说有意忽略姬振羽神色中的嘲讽,护卫队长面露笑意:“既然如此,属下马上放殿下出来——这些日子委屈殿下了!”
姬振羽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淡淡道:“既然如此,那就快点。”
护卫队长却不动。弯着腰,他陪笑道:“只是在那之前,还请殿下给属下一个承诺,便说殿下自己会一直跟着我们回到叶国帝都就好。”
“我的承诺你也配得?”姬振羽哼笑一声。
护卫队长依旧陪着笑:“小人是不配,可非常时期,只得委屈委屈殿下了。”
眯着眼看了护卫队长一会,姬振羽道:“本王原本是羽国的皇子。”
“小人……”护卫队长正要说话,却被姬振羽打断:
“在叶国,本王没有自己的亲信,没有自己的封地,也没有自己的势力。”姬振羽垂着眼慢慢说道,“不过,就算本王什么都没有,本王也还是一个皇子,本王的母妃也还是叶帝的宠妃……所以,你觉得,”
姬振羽顿了一下,抬起眼,他朝护卫队长森然一笑:“回叶国后,本王能不能治不治得了一个正六品的小护卫?”
护卫队长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慢慢直起腰,他沉声道:“属下职责所在,还望八皇子体谅。”
“本王便是不体谅又怎么样?”姬振羽冷笑一声。
“那小人就只要帮助八皇子上路了!”再不掩饰脸上的阴沉,护卫队长道。
“凭你?”姬振羽挑起眉,眼中面上尽是轻蔑。
将姬振羽的神色看在眼里,护卫队长笑了笑:“小人知道八皇子武功卓绝,等闲三五个高手进不了身;小人也知道八皇子天赋异禀,不惧各种毒药。但再怎么样,八皇子现在也呆在了这间房子里不是?八皇子还是听小人一句劝,配合我们回叶国吧——也免了其他波折。”
眼角轻轻一抽,姬振羽沉默片刻,随即冷笑:“你还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护卫队长奇道。
“说你是怎么用计把本王给困住,甚至不惜害了自己人的性命。”姬振羽冷冷道。
这次换护卫队长眼角抽搐了。再没有同对方磨蹭的心情,护卫队长看了姬振羽一会,突然道:
“八皇子如此笃定小人没办法,是仗着有帮手罢?”
这么说着,护卫队长阴阴一笑:“只是可惜……”
“可惜什么?”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感觉,姬振羽沉声问。
连声嘿笑,护卫队长并不搭理姬振羽,而是转头向后说了一句:
“赫连公子,请出来吧!”
一刹那间,姬振羽脸色铁青!
没有再看护卫队长,姬振羽只牢牢的盯着黑暗的远处,然后看见一个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