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公子-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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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禾这回是面无人色了,两颗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更突显得大,深不见底,“你疯了!你疯了吗?你要娶一个男人?你想把舅舅气死吗?!”
“别想拿我爹说事儿!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做主,轮不到他来说话,何况还有爷爷!”
“你以为舅舅不同意,外公就会同意了?你怎么这么荒唐?!”苏小禾一把推开他,“而且我也不同意,坚决不同意!”
金采的呼吸全被最后一句话夺了去,楞楞的看着他,尤不相信,“小禾你说什么?”
苏小禾呼吸急促,死死的瞪着他,“我说我坚决不同意!我怎么能和哥哥在一起,你当我疯了吗?!”
“可我爱你!”
“我不爱你!”苏小禾立刻就吼了回去,“我不爱你!”
金采脸上血色尽失,嘴唇白得吓人,双手不自觉握成拳。
苏小禾低着头,大口喘气,根本不敢去看金采的表情,他知道金采这话一定是鼓足了勇气才说的,可他、可他就这么狠狠的拒绝了,丝毫不留情面,但是小采哥哥,小采哥哥怎么能爱他呢?
“为什么顾城行,我就不行?你不是也叫他哥哥吗?!”金采指甲掐进手心,痛得发抖,可还是拼着最后一个机会问出。
苏小禾听得身子一晃,接着就缩了起来,委屈的靠着墙壁,根本不回答。
“我不在乎你是不是男人,是不是我弟弟,我只知道我爱你,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想永远永远照顾你,不让你受人欺负,流眼泪,我甚至愿意去为你考什么狗屁功名!如果你根本不爱我,甚至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要这些做什么?你真当我疯了吗?!”
玲珑公子 正文 第三十二章 真相已现
“够了,金采你出去!”
二人俱是一惊,同时抬头,不知什么时候金尚书已经板着脸站在门口,隐忍着满满的怒气,瞪着金采道。
“爷爷?”金采颤着声喊道。
“金采你出去!”
苏小禾不自觉的往里缩了缩,躲避着金采惊疑不定的目光,低着头紧扣着十指。
“我有话和小禾说,出去!”
“可我为什么要出去?难道我说错了吗,那件事情你没同意,是我臆造了不成,凭什么你现在叫我出去?!”金采愤怒的吼道,一贯风流的脸上竟是趋于疯狂,不顾一切的表情。
金尚书忍无可忍,咬着牙就狠狠给了他一巴掌,“你要喊得人尽皆之吗?我答应了你是一回事,可你怎么把握又是一回事,如今搞成这样,反成了我的不是?!出去!”
苏小禾猛得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二人,不敢相信他们曾经都说了什么。
金采捂着脸,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看向小禾时虽一如既往的柔情似水,却含着不可忽视的哀痛,伤感,最终还是一咬牙冲了出去。
“外公,你刚才说什么了?”苏小禾抹了把不知何时滚滚而出的眼泪,小心求证着。
金尚书叹了口气,蹒跚着向苏小禾走来,轻轻将缩在椅子里的孩子抱入怀中,哽咽道,“做的什么孽啊!”
“外公……”苏小禾紧拽着金尚书的衣襟,颤着声小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这样……”
金尚书脸上闪过一丝不忍,苍老的手托起小禾的下巴,指腹抹了抹小禾不停掉下的泪水,“小禾,外公要告诉你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你认真听着,好吗?”
苏小禾不懂为什么外公一句话还没说,他眼泪就已经流成了河。不停的点头,小禾微张着嘴,哭泣道,“你说,你说,说什么我都信。”
金尚书吸了吸鼻子,微微笑了,“小禾,你从来就是女孩子,真真正正的女孩子……”
金采晃着身子走到与方凝相约的地点,却见方凝已经大醉倒在桌上。用力一推,金采笑道,“不是这般没用吧,我刚来,你就醉成这样?”
方凝迷蒙着眼睛抬起头,眼神恍惚,幽幽道,“林芮?”
金采一巴掌在他头上拍下,“看清楚,你这个色鬼,我是不是林芮?”
方凝被这一巴掌打得半醒,晃了晃头,惨然一笑,“原来是金采,你也真够慢的,也不瞧瞧现在什么时辰了,有你这么玩人的吗?”
金采眼神一黯,随即大剌剌一坐,招呼了两坛子酒,重重往方凝面前一放,“喝吧,喝死你,一醉解你千愁!”
方凝却盯着金采的眼睛不放,忽的一声笑了出来,推了一坛过来,指指尚未拆封的酒盖,“送你吧,一醉解千愁!看你样子,似乎比我还惨!不知是谁,昨天还嘲笑我被人抛弃,今天的你和昨天的我,又有什么区别?”
金采也不客气,一把扯了酒上的红封,呼啦倒出一大碗,溅湿了前襟大半,自嘲一笑,“你好歹还有过一段快乐时光,我等的人还没到,便被人毫不留情的抛弃!”
“苏小禾吗?”方凝托着脑袋看着自斟自饮的金采,扯着嘴角轻笑,“我早告诉过你不可能,有哪个男人娶男人的?你竟然还说你爷爷都许了,见鬼了真是!”
金采瞪他,“我金大少爷何时扯过谎?我爷爷是准了!我也知道男人娶男人听起来荒诞,可如若不是爷爷默许,你真以为我不顾世俗至此?!”
方凝端起自己面前那碗,豪饮一口,“京城人都晓得,他苏小禾再怎么小巧,再怎么漂亮,终究是男人,还是个有钱有势的男人!扬州的贵少爷!金采,你也是男人,那如果换有人愿意娶你,你会同意吗?脑子烧坏了不成?”
“你懂什么?”金采丢开酒碗,“若不是他苏小禾之前爱的也是个男人,我会敢爱他吗?凭什么换了个人就不行?我哪点比顾城差了,凭什么我就不行?!凭什么?!”
方凝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他听到了什么?!这种话也能乱说?!
见金采已经把自己灌得不甚清醒,张口又要说话,方凝吓得彻底醒了过来,赶紧捂住那张嘴,低声吼道,“有话回去再说,这京城是怎么地方,你不顾及自己,好歹也顾及你那个兴趣异于常人的表弟吧!”
金采打开他的手,眼眶发红,“我懂,我一直都懂,我哪里舍得乱说,哪里舍得……”
方凝叹口气,道,“林芮不肯嫁给我也是正常,现在想想,以前真是荒唐,有了林芮那么好的女人还要左拥右抱,可现在后悔也迟了,但你和我不同,只要苏小禾他一天不娶,啊,不,应该是一天不嫁,你金采都还有可能,现在放弃会不会太早?”
金采眼里忽的就精光暴涨,激动的握住方凝的手腕道,“你说真的吗?”
方凝咧着嘴,直喊痛,“你不是京城出名的风流公子哥儿嘛,哪个女人见了你不是柔情似水,怎么现在一点自信都没有,这还用我说,当真是坠入情网,脑袋都不好使了!”
金采丢开他的手,眼神直直的看着前方,半晌拍掌一笑,“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方凝无奈一笑,夺过金采手中的碗,换了个小盏塞到他手中,“注意着点,喝死了我可不送!”
金采微微一笑,又是那个潇洒少爷,眉峰一挑,“方凝,敢不敢和我拼诗?”
次日清晨,鸡打鸣都打了好几次了,仍旧不见苏小禾的房门打开,金采已经拾掇干净,一身月白衣裳坐在苏小禾的卧房前,不住的哀声叹气,嗅嗅袖子,还好,没有酒气。
苏小禾其实早就醒了,只是瞪着眼睛看着床帐顶,仍旧无法相信一些事实。
枕头下放着外公给的小册子,正常人看了都会面红耳赤的小册子到了他这里,却越发看的脸色惨白,冷汗涔涔。他始终无法相信外公所言。
外公说他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孩子,而不是如十六年来自己所想的那样,是个男孩,只是家人把他从小当男孩养也是有原因的。
苏府求子求了许多年,仍旧不得孩子,苏夫人几次怀孕都意外流产,因此那一年,苏夫人再次怀孕的时候,苏老爷就说,不论生下来的是男孩还是女孩,都会当成男孩来养,以后继承家业,再不让苏夫人受苦。而这一胎正常,生下来的却是女孩——他就是苏小禾。
苏府人把小禾当宝贝似的供着,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舍不得他吃一点苦,只因为这个孩子来得着实不易。苏小禾从小的娇生惯养,脾气坏,修养差,不学无术,可却改变不了他是苏府人心头肉的事实。
苏小禾虽顽劣,但却因了苏府人的特殊保护,天性纯真,不识男女也不算无法理解,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女孩子终究是有些心理区别于同龄的男孩。比如,他第一次爱上的人就是个男人。
苏家门户高,苏小禾虽长得粉雕玉琢,却鲜有玩伴,唯一的朋友就是苏老爷的朋友顾老爷家之子,顾城。顾城年长苏小禾四岁,城府却深,总是欺负年幼的小禾,小禾表面上十分厌恶他,心底却是真诚的喜欢着这个唯一的朋友。
只是这份友情却渐渐的转化成了爱情,至少,在苏小禾眼里是如此。而事实证明,顾城于苏小禾无意,甚至是厌恶,厌恶他的荒唐顽劣,不学无术,等等等等。
苏小禾痛苦的捂住了脸,呼吸急促,心口发疼。他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好笑,手腕上的玉镯子仍旧热着,但那份因性别错置而生出的痛苦却渐渐变得可以理解,甚至是理所应当,是啊,谁能嘲笑一个爱戴玉镯子的女孩,她们总有一些男孩不具备的特权。
苏小禾觉得他本该笑出来的,因为他心里那份总是揪扯着他心肠的感情有了一个着落,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但此时他却只想哭。
一切都来得太迟了,他再也回不到从前,回不到单纯美好的童年,无法穿着小女孩该穿的漂亮衣服,站在顾城面前,告诉他,小城哥哥不可以随便脱个女孩的裤子,然后和他一起长大,不淘气,不作乱,让顾城真真正正的爱上自己,只是一切都太迟了。
他苏小禾是个女孩,一样可以和顾城组成一个完美的家,然后生一个胖宝宝……
而顾城有了怀素,有了他自己的孩子,再不需要这个令人厌烦的尾巴,即使他是个女孩。
苏小禾死死的揪着自己的头发,感觉自己头痛欲裂,他忽然想起了那日见到的场景,想起了昏迷前的誓言,他要忘记顾城,然后重新开始生活。
抚着心口,苏小禾麻木的从床上撑起,一件一件的往身上套着衣服,十六年不变的男装。
他已经习惯了作为一个男子活着,如今就算清楚了这个藏了十几年的秘密,他也不会轻易放弃这个身份。或许惟有这样才能让他活得轻松些,否则他不知该如何面对顾城,面对金采,面对羡慕着玲珑公子的人。
金采见苏小禾推开门,立刻从门廊下的阶梯上站了起来,一身月白的袍子,清爽干净,冲着面色苍白的苏小禾道,“小禾今天怎么这么迟?终于体会到赖床的美妙了?”
苏小禾静静的看着金采冲他调皮的眨眼,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低下头,他理了理身上的青色衣衫,一言不发的绕过了金采。
金采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任由苏小禾从他眼前走过。
“小禾!”
苏小禾停下了脚步,也不回头,等着金采的话。
“对不起,昨天对不起,我……我以后会注意,请你不要不理我!但我说的一切都